第1章
我上門討說法時,一群滿嘴道義的人將我團團圍住。
說他要結婚了,娶的是我們縣委書記的獨生女,不僅有「三大件」做嫁妝,還答應給全村通上自來水,讓我這種S皮賴臉的倒貼貨趕緊滾蛋。
這群人一邊唾沫橫飛地罵著,一邊推搡著把我推進了路邊的臭水溝。
未婚夫慢悠悠踱過來時,手還摟著一個穿著時髦女人的腰。
「李梅,不是我不想娶你,是癩蛤蟆就別惦記天鵝肉了,你我這輩子,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不知道,不管是三大件、還是給全村通上自來水,那都是我打算帶進他家的嫁妝。
縣委書記,也隻有我這麼一個親閨女。
至於他摟著的那個女人,不過是一個遠得不能在遠的窮親戚。
1
給陳強準備「三大件」做嫁妝的那天,我特意讓爸爸的秘書王哥用我的名義去百貨大樓訂的貨。
怕他覺得我爸是縣委書記有壓力,想著等結婚那天再把一切攤開說,連村裡人一直念叨的吃水難問題。
我都求著我爸,讓水利局批了條文,把給他們村通自來水的項目提前了。
隻等我倆的婚事定下來,那邊就動工。
可等來的不是他的驚喜,而是一句冷冰冰的退婚。
我攥著還沒來得及給他看的提貨單和項目批文,上門討個說法,剛到村口就被一群人給堵了。
「喲,這不是李梅嗎?我們陳家村的『準書記兒媳』都要進門了,你這個倒貼貨還來幹啥?」
「人家小紅姑娘說了,下個月就讓縣裡給咱村通水!你能給啥?你除了會幹點農活,
還會幹啥?」
「你這臉皮是拿搓衣板搓的吧?咋這麼厚呢?聞著味兒就跟來了?」
我皺眉看著這些前幾天還「梅子長梅子短」叫我的鄉親,剛要開口解釋我自己就是縣委書記的獨生女。
臉上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要點臉行嗎?女人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閉了閉眼,為了給陳強留最後一絲體面,硬生生壓下心頭的火氣,繞過他們,抬步就要往村裡走。
結果被人從背後狠狠一拽,整個人摔在了泥地上。
各種不堪入耳的髒話瞬間砸了過來,有人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路邊的臭水溝裡按。
混著爛菜葉和雜物的汙水瞬間沒過我的胸口,腥臭的液體順著我的衣領往裡灌。
我隻是SS地盯著村口那條路。
陳強摟著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和喇叭褲的時髦女人走了過來。
「李梅,」
陳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腳上的「雙星」牌運動鞋尖嫌惡地碾過溝邊的爛泥。
「不是我不想娶你,是癩蛤蟆就別惦記天鵝肉了。你那點嫁妝,夠小紅姑娘買件新衣裳嗎?」
他不知道,李書記隻有我一個女兒。
他口中的小紅,不過是我媽那邊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罷了。
我本想把這一切,都當成我們婚禮上最大的驚喜。
誰能想到,會被人冒名頂替,領走了所有的功勞。
一旁的周小紅見狀,捂著嘴「咯咯」地笑出了聲。
「強哥,話不能這麼說。人貴有自知之明嘛。你看李梅妹子現在多狼狽?跟著她,你隻能面朝黃土背朝天;跟著我,你能住瓦房睡席夢思,還能幫全村人都喝上自來水,你就別耽誤人家回家種地了。
」
陳強把周小紅往懷裡緊了緊,看著我的眼神裡滿是不屑。
「李梅,我跟你說實話吧,當初跟你處對象,就是覺得你老實,能伺候人。你以為我真瞧得上你這個農村丫頭?」
2
「我瞧得上的是你背後可能有的關系,可惜你太沒用了,連個農轉非的戶口都辦不下來。小紅不一樣,她爸是縣委書記,她能給我想要的一切,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閉了閉眼,任由汙穢的溝水浸透我嶄新的布拉吉。
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冰冷的平靜。
「陳強,」
我的聲音透過這汙濁的空氣,竟帶著一絲奇異的清晰。
「你確定,選她?」
陳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輕蔑地「呵」了一聲。
「李梅,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還需要選嗎?小紅動動手指頭,就比你這輩子刨土掙的都多。」
周小紅得意地揚著下巴,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道。
「看在咱們都是女人的份上,你自己爬出來滾吧。別在這兒礙強哥的眼,也別耽誤鄉親們喝上幹淨水。」
周圍的人群再次鼓噪起來,紛紛附和。
「就是!快滾!」
「別耽誤小紅姑娘和陳強的好事!」
「臭水溝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沒有看那些叫囂的村民,隻是盯著陳強,一字一句道。
「好,陳強,記住你今天的話。希望你不要後悔。」
「後悔?」
陳強笑得前仰後合。
「我最後悔的就是在你這種土丫頭身上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快滾!」
我不再說話,用盡全身力氣。
艱難地從臭水溝中撐起身子,汙泥滴滴答答地落下。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和鄙夷的噓聲。
我沉默地爬上岸,無視身上的惡臭和那些刺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踉跄卻堅定地朝著村外的大路走去。
身後傳來他們更加放肆的嘲笑。
「滾遠點!別再回來了!」
「呸!倒貼貨!」
走出村子,來到鎮上的土公路邊。
我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任由身上的泥水在太陽下慢慢結成硬塊。
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了過來,我伸手攔下,給了司機五毛錢。
拖拉機晃晃悠悠地把我帶到了鎮上的郵電局。
我走進那個紅色的小電話亭,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我拿起沉甸甸的話筒,用有些顫抖的手指,
撥通了縣委大院裡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幾乎瞬間被接通,一個恭敬沉穩的聲音傳來:
「喂,你好,縣委辦公室。」
「王哥,」
我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是我,李梅。」
電話那頭的王秘書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焦急:
「小梅?你怎麼了?聲音聽著不對勁。」
「王哥,」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情緒。
「你幫我辦三件事。第一,立刻通知百貨大樓的經理,我之前用我名字訂的那三大件,提貨單作廢,不管誰拿著票去,都不準提貨。」
電話那頭的王秘書沒有絲毫遲疑。
「明白,小梅。第二件呢?」
「第二,通知水利局的劉局長,
原定給陳家村的自來水管道鋪設計劃,無限期擱置。理由是……村風不正,不符合新農村建設標準。」
「是。」
王秘書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那第三件……」
「第三件,」
我目光冰冷地看著電話亭玻璃外的人來人往。
「幫我查一下縣紡織廠,是不是有個叫周小紅的女工。讓她們廠裡的領導,好好『關心』一下她的個人作風問題。」
3
王秘書一個字都沒多問,直接點頭應下。
掛了電話,我走出郵電局,找了個招待所,花了一塊錢開了個鍾點房,把自己從頭到腳洗刷得幹幹淨淨。
換上備用的幹淨衣服後,我坐上了回縣城的班車。
一個小時後。
班車停在縣汽車站,我徑直朝著不遠處的縣委家屬大院走去。
大院門口站崗的警衛員看到我,立刻站得筆直,給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我點點頭,快步走進了那棟熟悉的紅磚小樓。
家裡靜悄悄的,保姆張姨看到我回來,臉上帶著擔憂。
看到我眼圈泛紅,她又是震驚又是心疼。
「小梅,你這是……跟陳強吵架了?」
「沒事。」
我擺手打斷她,聲音有些沙啞。
「我爸呢?」
「書記在書房等你呢。」
我點點頭,直接上了二樓。
推開沉重的紅木房門。
書房裡,一個戴著眼鏡、面容儒雅卻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那棵大槐樹。
他轉過身看著我,眉頭微皺。
「聽說,你受委屈了?」
「一點小委屈,已經處理了。」
我在他對面的藤椅上坐下。
「爸,媽那個遠房親戚家的女兒,最近好像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爸眼中精光一閃。
「她惹到你了?」
「她冒充我的身份,騙了我的未婚夫,吞了我準備的嫁妝,還讓人把我推進了臭水溝。」
我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
我爸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書房裡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忘恩負義的東西,你想怎麼做?」
「收回一切,讓她和陳強徹底明白,他們到底錯過了什麼。」
我冷冷道。
「至於陳家村……」
我頓了頓,
想起那些村民醜惡的嘴臉。
「他們既然覺得周小紅能給他們帶來好日子,那就讓他們跟著周小紅一起,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處理好一切,正準備下樓吃飯時,王秘書敲門進來了。
他恭敬地站在門口。
「書記,小梅。剛接到陳家村村支書的電話,說陳強和周小紅正借著『未來書記女婿』的名頭,在村大隊部的院子裡擺流水席,宴請全村,場面搞得相當大,慶祝即將到來的『好日子』。」
流水席?慶祝?
我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衣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熱鬧是嗎?
正好,
那就去給他們添把火。
「王哥,備車,我們去一趟陳家村。」
4
氣氛正酣時,一輛黑色的奧迪 A8 轎車,
在所有村民震驚的目光中,緩緩地、穩穩地開進了陳家村大隊部的院子。
這年頭,村裡能見著一輛拖拉機都稀罕,更別說這種隻有在縣裡領導開會時才能見到的小轎車了。
喧鬧的流水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疑惑地看向那輛在院子中央停下的黑色轎車。
車門被司機拉開。
我穿著一身幹淨的白襯衫和藍布長褲,面無表情地走了下來,身後跟著神色肅穆的王秘書,以及一個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