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在呼呼地吹，他們明明沒有動，但影子卻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橫七豎八。
走近門衛室，我注意到一輛尾號為 0101 的黑車正停靠在校門口，車牌正對著校門，在黑雨的衝刷下，車牌背面滲出了紅色的水。
有位穿白色校服的學生上了那輛車。
豐連指著那位學生激動地對我說：「你看！別人能出去，我們也一定能出去！」
出去是能出去……
可是，去哪兒呢？他去S我們也去？
心裡想的話我沒說出口，隻是保持沉默。
我看向門衛室的窗戶。
門衛室隻有一個保安坐著，他瞪大疲憊、猩紅的眼睛緊緊盯著監控屏幕，同時不停拿起舊陶瓷杯往嘴裡灌著黑色不明液體。
每喝一口，他的額頭上便冒出幾顆豆大的黑色汗珠。
他給人一種十分憔悴、緊張、絕望的感覺。
突然，不知他在監控屏幕上看見了什麼，他握著陶瓷杯的手猛然顫抖了幾下，緊接著，他抬起頭來，僵硬地將臉慢慢轉向我所在的位置，露出驚恐的眼神。
他看的不是我。
他看的是我的身後。
窗戶玻璃上，有個模糊的人影映出。
那個人身形瘦如竹竿，脖子如同過敏般出現了大塊大塊嚇人的紅色。
他穿著學校保安隊的巡邏服，和我的距離不到半米。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的！
我被嚇得一激靈，二話不說，拽住豐連的衣領，拖著他就衝進了門衛室。
豐連：「我還沒想好用什麼理由糊弄門衛，你就把我拉進來？？？」
門衛室裡的保安看見我們進來，
放下手中的杯子，從椅子上站起身，問我們：
「幹什麼的？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快滾出去！」
出去？
我看向窗外，紅脖子的人依舊如鬼影般立在外面。
他的臉被密集的黑雨所遮蔽，讓人看不清晰。
他像個守株待兔的危險獵手，正耐心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我相信，隻要我和豐連踏出門衛室，哪怕隻有一步，外面紅脖子的人就會立刻SS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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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臥薪嘗膽上了七年高三，可不是為了在今天充當炮灰的。
絕對不能出去。
必須要想盡辦法留在門衛室。
我大步走上前，拿起保安的杯子，聞了聞杯子裡的黑水。
黑水的主要原料應該是外面的雨水。
除了雨水，
裡面應該還加了點別的東西……比如……剛才在教室裡S去的學生？？？
「幹什麼？誰允許你亂摸亂碰的？趕快給我滾出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保安說著就抓著我往外拖。
我絲毫不慌。
因為，杯子裡黑水已經告訴了我留在門衛室的辦法：
【偽裝成學生會。
【門衛室受學生會的控制。】
我甩開他的手，怒氣衝衝地指著監控屏幕說：「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屏幕上的畫面一直在跳來跳去？這就是你的工作態度？信不信我上報學生會？」
聽到我的話，對方氣焰消下去大半。
「你是……學生會的？……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
「學生會人員變動，難不成還要向你匯報？」
「我不是這個意思……」
保安大哥忽然窘迫起來，請我到椅子旁坐下。
我SS盯著他，用不可抗拒的強硬語氣冷聲命令道：「去，把監控屏幕修好。」
「可是，這監控屏幕不是受人為控制的啊。」
我不說話，隻是盯著對方看。
保安被我盯得全身發毛，急忙說：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修！」
看見保安大哥變得服服帖帖，豐連向我投來欽佩的目光。
他壓低聲問我：「龐懸，你怎麼知道他怕學生會？你太強了！」
我謙虛道：「小意思，基操勿 6。」
「等他把監控屏幕修好，你能不能讓保安把我們放出學校？
」
「可以試試。」
趁保安大哥修監控屏幕的，我問他：「剛才出去的學生是誰？」
保安大哥抬起頭：「什麼學生？」
「上尾號 0101 那輛黑車的學生。」
「哦——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讓他走？？？」我佯裝憤怒地拍了拍桌子。
保安大哥無辜道：「他有你們學生會蓋章的離校證明啊！你是學生會的，你不知道？」
他看我的眼神變得有些懷疑，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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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我身邊的豐連比我還緊張，生怕我露出破綻。
我淡定回復：「我不知道，我是新調來學生會的，剛才不是跟你說過了？關於校門口那輛車，你知道多少就告訴我多少，要是我因為那輛車在學生會犯了錯誤，
我必然拉你墊背！」
豐連對我豎起大拇指：
「龐懸，不愧是你！狗仗人勢仗得實在是太像了！」
我嘴角抽了抽：「……你不會用成語就不要亂用，閉上嘴沒人把你當啞巴。」
保安轉過身，望著校門口的那輛黑車說：
「尾號 0101 的黑車來自我們認知之外的一個世界。
「學生會有時會安排這輛車把學生送出學校，至於去哪兒沒人知道。
「倒霉！車門打開了！車上有人下來了！我得趕緊給他倒杯水！你們快點走！學生會是不直接與校外人員接觸的，要是被司機看見你們在門衛室，你們大概率兇多吉少！在我之前的幾任同事，就是被這個司機S掉的，與他接觸，必須十二分謹慎小心！沒有人能弄明白他做事的規則規律！」
保安大哥手忙腳亂地從牆角的櫃子上取下一個舊陶瓷杯，
哆哆嗦嗦往杯中注入了大半杯黑水。
我剛往門口踏出一步，眼前就出現了一段畫面：
我看見豐連的屍體筆直躺在了滂沱黑雨中，在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紅脖子的人。
紅脖子的人正朝我逼近。
我回頭看向監控屏幕，依舊在不停跳動。
根據之前的信息，在門衛室內的監控屏幕恢復正常前，不論外面發生什麼事，我都不能離開門衛室。
否則，結果恐怕就是我剛才看見的那樣。
「龐懸，你還愣著幹嘛？快走啊。」豐連催促我。
我搖頭：「我們暫時還不能走，外面有人在等著我們出去，S掉我們。」
豐連：「啊？？？那我們要留在這裡？要留多長時間？」
我看向校門口的位置，一個穿黑色風衣、立起衣領擋住大半張臉的人正朝門衛室走來。
這人半垂著眼，戾氣很重的樣子。
他沒打傘，說明他像紅脖子的人一樣，是黑色暴雨所帶來的事物。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陰暗氣味可知，這人格外危險。
我看見他走進來，將裹住身體的風衣敞開，風衣裡藏有各種各樣的黑白報紙。
他隨手抽出一張報紙坐下，面對著豐連。
隨後，豐連便從我身邊消失，出現在了報紙的黑白插圖上。
報紙內文章的題目是《反人道主義工廠把員工當作燃料》。
圖片中的豐連被綁在生產帶上，半個身體已經進入熔爐。
司機收起豐連所在的報紙，然後重新抽出了一張報紙對準我……
回過神，我被嚇得冷汗直冒。
留下會S，出去也會S。
這是個進退兩難的S局。
我早該意識到的……
在看見 0101 尾號的車停在校門口時，我就應該頭也不回地跑掉！！！
13
現在該怎麼辦？
司機馬上就要進來了！
我需要更多信息！
在門衛室另一邊，外面那些修理照明燈的人即將完工。
我拉下門衛室內的電閘，然後打開窗，對外面的維修工說：「裡面突然跳閘了！你們能不能過來幫忙看看？」
其中一位維修工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朝門衛室走來。
雖然這些維修工人也是這場暴雨所帶來的事物，但我能感覺出他們對我們是無害的，他們與外面的司機和紅脖子的人顯然不太一樣。
維修工幾乎是與司機同時進來的。
保安給司機遞上黑水，
司機迫不及待地大口將黑水灌入喉嚨。
維修工打開電箱，將電閘上拉，等電力恢復後，他指著監控屏幕說：「這個壞了，我幫你們修。」
【監控屏幕是無法自主恢復正常的。】
想要修復，必須喊來維修工。
突然間，我意識到這場暴雨或許也有自己的「食物鏈」。
「食物鏈」環環相扣，隻有理解「食物鏈」每一個環節的人，才能活著逃出這場黑色暴雨。
14
司機將杯中的黑水飲盡。
他凹陷深邃的黑色眼珠鎖定了我和豐連。
我看監控屏幕已經恢復，便拽著豐連衝出了門衛室。
站在門衛室門口，我撐起傘。
豐連問我：「不是說外面很危險嗎？怎麼出來了？你不問問門衛能不能把我們放出學校？」
我回答：「放出去也沒用，
外面很危險，外面的世界已經不是正常的世界了。你有沒有發現，外面的建築物與我們記憶中的樣子出現了偏差？比如學校門口的馬路，為什麼在 50 米外就變得模糊不清了？之前有過這種情況？」
「也許是霧？」
「你開什麼玩笑？霧隻是讓你看不清遠方的事物，而不是將遠方的事物變得像馬賽克一樣模糊不清。」
「……所以我們隻能靠產出試卷、向學生會上交試卷，才能離校？」
「暫時看來應該是這樣。」
在不包括感染者和被汙染者的情況下，我當前已知的學校食物鏈是：學生——學校工作人員（包括老師）——學生會——校外人員。
學生位於學校食物鏈最底層，
想要逃出學校，必須依靠食物鏈上層的幫助，比如學生會。
我和豐連沉默地朝宿舍樓走去。
回到我們的宿舍，推開門，我看見每個人的書桌上都被放了一大箱試卷。
「太難了！」書桌前，舍友齊早痛苦地抱頭，SS揪住自己的頭發，全然不顧滑倒了鼻尖處的眼鏡，「這道數學題為什麼會無解？？？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齊早是我們班的學霸，學習成績穩定在年級前 20，能讓他如此崩潰的試卷，難度系數可見一斑。
「你們兩個幹什麼去了？怎麼才回來？」
舍友王洋站起身，走上前仔細打量著我和豐連，確保我們沒有被黑雨淋湿、汙染。
豐連滿肚苦水正愁沒地方倒，他對著王洋一頓輸出，將我們剛才的經歷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對此，王洋冷漠評價道：
「誰叫你們不守規矩？老老實實回來寫試卷哪有那麼多事？」
豐連：「為什麼要寫試卷？沒有答案可以抄？」
「呵呵，不僅沒有答案，連信號都沒有。手機搜題不能用，除了自己寫沒有其他辦法。」
齊早插嘴：「不僅要自己寫，而且要認真寫！如果錯誤太多，就等於白寫了！學生會隻收高分試卷！我寫了兩個小時，才寫完一張試卷！」
豐連建議道：「要不我們分工合作呢？」
舍長張策搖頭嘆息道：「沒用的，我看過了，也不知道學校從哪裡搞來的這些試卷，竟然每一張都完全不一樣，根本沒有重復的題目。」
聽到這些話，我突然有點想笑。
人在絕望到極點的時候是會苦笑的。
在此，
不得不提一提我的真實身份。
我是天狗化人，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會在這個世界久留，所以對學習絲毫不上心。
每天上課我都是手機、平板、電腦換著玩。
混了整整七年，我的學習成績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