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小孩天天穿得不一樣，是想當童模嗎？」
陽陽媽忽然大聲奚落：「大家幫我看看，我的孩子能當童模嗎？」
彩霞奶奶大聲回復：「不能！」
隨即，兩個人戲謔般大笑了起來。
旁邊家長好奇地問：「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陽陽媽指著我，前仰後合地笑著說：
「思辰媽、思辰媽覺得自己兒子能當童模！
「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
我尷尬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手機叮一聲響：【思辰媽媽，報名您工廠童模選拔一共兩人：陽陽媽媽和彩霞奶奶。】
1
陽陽媽把露著頭皮的薄薄一層頭發掖到耳後。
哈腰過去拽我兒子。
她忍住笑意，
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思辰，你覺得你自己能當童模嗎？」
兒子懵懂地看向她，點了點頭：「阿姨，我能。」
陽陽媽極具嘲諷地翻了個白眼：「嘖嘖，你哪兒來的自信啊？」
三角眼的彩霞奶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也跟著起哄：
「思辰，你是不是被媽媽教壞了？
「你媽媽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是模特了吧？」
一聽這俏皮話，陽陽媽又嘎嘎樂了起來。
她捏著思辰的肩膀：
「你可不能跟媽媽學壞哦，你記住了，你就是個普通小孩。
「當不了童模，賺不了大錢。」
「你隻能老老實實上學，可別被你媽坑了。哈哈哈。」
旁邊的彩霞奶奶一邊衝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一邊低頭對思辰說：
「讓你媽媽去找個班上，
別總想指著你賺錢。
「你才多大點？你長大了都未必能賺到錢。
「就你攤上這麼個隻知道臭美的媽，能教育出來什麼好孩子？
「思辰啊，你記住奶奶的話，以後就去攤煎餅。
「這樣你還能活下去，現在活下去多難啊，你攤煎餅就是好樣的！」
陽陽媽上前扯了扯我兒子肩膀：「對對，阿姨絕對照顧你生意。
「你放心，阿姨隻買你攤的煎餅，哈哈哈哈！」
這兩個人講話像開機關槍，誰都插不進話。
我連忙抱起思辰，緊緊地把兒子護在懷裡。
「你們瘋了吧？跟孩子胡說八道什麼？」
彩霞奶奶忽然仰起脖子，眼露兇光。
她恨不得直接貼在我臉上：「誰胡說八道了？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你整天就知道花錢臭美，
給這麼小的孩子也打扮得一點沒有普通孩子模樣。
「你想幹什麼？是想勾引孩子爸爸們？還是想把這群孩子媽媽們都比下去？」
我看著她不講理的樣子，實在懶得跟她多費口舌。
我直接把思辰送進幼兒園。
轉身要走。
可陽陽媽卻一把上前薅住了我的頭發：
「別走啊思辰媽，假發套什麼牌子的，也給大家推薦下！」
2
我被她扯得頭皮生疼。
一個不小心滑倒在地。
她憋住笑：「哎喲，你看看，這人騷瘦，底盤就是不穩。」
旁邊有家長將我扶起。
我上前推了一把陽陽媽：「你是不是有病？是想跟我動手比劃比劃嗎？」
陽陽媽得了便宜耀武揚威：「我哪有？你怎麼總是惡意揣測別人？
「我呀，就是看你用假發片把頭發墊得挺厚的。
「這效果堪比真發，就想問問你是什麼牌子的，我也買點弄弄我這頭發。」
我抬眉，看到陽陽媽那一腦袋可憐兮兮的毛發。
黑中帶白，正肆意地隨風飄蕩。
實在是有點好笑。
我勾了勾唇角：「陽陽媽，我的頭發都是自己的，跟你這種禿頭不一樣。
「所以我根本不需要用假發片，我看你啊，還是直接去植發吧！」
她一聽這話，一下子就怒了。
「什麼真頭發，哪有人生了孩子還有那麼多頭發的？
「你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一把將兩根指頭塞進頭發中，用力揪了揪。
然後笑著挑挑眉：「看到了嗎，都是真頭發，茂密濃厚，你大概也隻有羨慕的份了。
」
這下子她是真的急了。
上來就要撓我的臉。
我連忙後退。
幼兒園門衛和在門口迎接孩子的老師紛紛上前勸阻。
「陽陽媽，您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可她卻根本聽不進去別人的話，指著我破口大罵：「好好說？
「你們也聽到這個賤人怎麼跟我說話的了！
「跟她這種人能好好說話？
「她就是不要臉的狐媚子！妄圖在幼兒園媽媽中稱王稱霸！」
我被她說得稀裡糊塗。
大家都是來送孩子上學的，什麼叫稱王稱霸？
難道家長們還要比拼一下？
我轉身要走，可良久沒說話的彩霞奶奶卻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不能走！道歉！快給陽陽媽道歉！
」
3
我被她的話驚呆了。
「我為什麼要道歉？從最開始，就是你們兩個人在奚落我，嘲諷我兒子。
「你們說的那些話充滿惡意，根本不應該對一個小朋友說。
「我還沒讓你們給孩子道歉呢，你們反而蹬鼻子上臉了？」
陽陽媽比我矮半頭，但是身體敦實。
她一把將我拽到她胸口，想恐嚇我。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給我道歉，休想走！
「何況我們哪裡是奚落人？我們就是瞧孩子可愛，逗逗他罷了。
「誰知道你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這麼不識逗！」
我點了點頭：「哦，原來那樣叫逗逗而已啊？好好好！」
我甩開她的手，一把抱起她身邊的陽陽。
我笑著對陽陽說：「陽陽，
你媽媽沒頭發，個子矮，這就是你家遺傳基因。
「阿姨勸你啊，也別學什麼籃球足球了。
「你以後長不高的，別浪費錢了知道嗎？
「爹矬矬一個，娘要是矬啊，那可是一窩啊！」
陽陽媽急了，她從我懷中搶走陽陽。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兒子才長不高！」
我雙手一攤：「哎呀，陽陽媽，你看我就是逗逗孩子，你怎麼這麼不識逗？」
旁邊家長仿佛爽到了，都在捂嘴笑。
另一邊的彩霞奶奶，連忙把自己家彩霞護到了身後。
怕我向彩霞發起進攻。
我鄙夷地翻了她一個白眼。
她指著我怒吼：「看看，大家看看！這個年代，這麼年輕就生孩子了，絕對不是什麼正經人！
「保不齊是誰家的小三呢，妄想生個男孩上位！」
陽陽媽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迎合：「就是就是！」
我冷冷地看向陽陽媽：「陽陽媽，我比你年長兩歲，你就是這麼跟姐姐講話的嗎？」
陽陽媽一聽我這話，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屎還難看。
「長得老也不是你們的錯，嘴巴臭可就怪自己不講衛生了！」
4
她瞬間手足無措地看向我：「你……你撒謊！不可能！」
我從口袋中掏出身份證，在她們眼前揮了揮。
「看到了嗎？實打實比你大兩歲，下次記住了，要懂禮貌哦！」
我衝司晨揮了揮手，看都沒看呆愣在原地的兩個癲婆，轉身就走了。
吃早餐的時候，我正準備看看工廠童模報名情況。
可幼兒園群裡卻有人圈我。
我退出郵箱，打開了消息。
原來是陽陽媽，她 P 了一張九宮格的圖。
最中間那張，是被醜化的我兒子。
陽陽媽：【家長們一定要清醒一點呀，網上都說，隻要把自家孩子放中間。】
【就能看出來有沒有當童模的潛質了，這是司晨，好突兀啊！】
彩霞奶奶立馬跳出來捧哏：【差距太大咯，人家童模又白又嫩，司晨灰頭土臉的。】
【就跟那鄉下孩子沒區別，看看這又糙又髒的小臉，可憐呀。】
【都怪司晨媽，隻知道打扮自己，不知道收拾孩子。】
我放大一看，我兒子的照片明顯被惡意調整過。
不但皮膚被弄得又黑又糙，眼睛也被縮小了，脖子被縮短。
大概看一眼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
但細微的差別就是讓司晨看起來很難看。
陽陽媽又圈了所有人：【大家出來評評理，好好的一個孩子，被親媽帶成這樣。】
有愛捧臭腳的家長回了一句：【哎喲，從前我沒看清楚，原來這小孩也不怎麼好看啊。】
【那這媽媽確實不應該，拿孩子賺錢算什麼本事？】
彩霞奶奶連忙起哄：【我兒媳婦每天都出去上班賺錢，晚上還會回來教孩子識字。】
【這才是我們想要的好兒媳婦，真不知道這家人是怎麼想的，娶了這麼個爛貨進門。】
陽陽媽：【嗨，阿姨，小三可不都這樣嗎？哪個正經女人整天花枝招展的？】
【她就是跑幼兒園門口來選美來了，嘖嘖，大家都看好自己家老爺們吧！】
我勾了勾唇，除了造謠你們兩個還會什麼？
我扭臉看了眼郵箱中的報名信息。
立馬在群裡回復了她們一句：【我從來不靠小朋友賺錢，也不會靠小朋友賺錢。】
陽陽媽秒回：【吹什麼呀！你敢對天發誓嗎？】
我笑了，掃了一眼郵箱中陽陽媽懇切的言辭：【主辦方領導您好！希望能給我家孩子一個露臉的機會，哪怕當個配角也好。
【家裡實在是沒錢了，孩子幼兒園學費也快交不上了。希望諸位領導行行好，就當扶貧了！別讓小朋友沒學上！】
我：【你敢發誓我就敢發誓。】
陽陽媽：【我要是拿小朋友賺錢，天打五雷轟！當眾下跪給你磕頭認錯。】
彩霞奶奶也跟著起哄：【我們家要是拿小朋友賺錢，一家子不得好S！我也跟陽陽媽一起下跪。】
陽陽媽還高興地發來了語音：【快點發誓啊司晨媽，是不是不敢啊？】
我笑了：【好好好，
我發誓……】
5
我給陽陽媽和彩霞奶奶分別回復了郵件。
【請配上參選小朋友的照片，如果配合九宮圖排版，將提升晉級概率。】
就這樣，兩個人很快把自家小朋友的高 P 圖放在了九宮格中發了過來。
那天幼兒園放學的時候，我安排的公司員工準時出現在校門口。
他們手裡拿著一疊精美的宣傳單，熱情地分發給等待的家長。
「您好，了解一下『星辰杯』童模選拔賽哦，機會難得！」
陽陽媽和彩霞奶奶一眼就看到了傳單上醒目的 Logo，臉色驟變。
陽陽媽一個箭步衝上去，攔住正要給一位家長發傳單的員工：
「別發了別發了！這什麼亂七八糟的活動！」
彩霞奶奶也趕緊幫腔，
幾乎是用搶的從員工手裡奪過一沓傳單：「就是！騙人的！都不正規！快走快走！」
員工被她們弄得莫名其妙，試圖解釋：「阿姨，我們這是正規活動，有主辦方的……」
「什麼主辦方！我們不稀罕！」陽陽媽聲音尖銳，推搡著員工，「趕緊走！別在這裡蠱惑人心！」
我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見時機差不多了，我才慢悠悠地走過去。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喲，這是什麼活動啊？看起來挺熱鬧的，給我也看看？」
說著，我就伸手要去拿員工手裡剩下的傳單。
陽陽媽和彩霞奶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身擋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