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小狐狸隻聽得到“疼”這個字,宿玄忽然從欲念中清醒過來。
兩人身上都是汗,桑黛趴在他的懷裡喘氣,這會兒意識緩過來他也發現了自己身上怪異的地方。
宿玄的經脈也在沸騰,雙修術需要彼此的靈力交.融,他的經脈中流竄的靈力有些……
不太對勁。
桑黛用的是最為純正的歸墟靈力,這些靈力隨著兩人識海中的雙生婚契,以雙修術來到宿玄的體內,他的靈力也跟著強大了許多。
一點純正的歸墟靈力是無數被侵蝕的靈脈衍生出的靈力所不能比的,來到他體內的歸墟靈力似乎在清洗他經脈中的靈力。
宿玄忍住疼緩緩撤出來,將桑黛平放在榻上:“黛黛?”
發情期讓宿玄的腦子不太清醒,但桑黛酡紅的臉色和脖頸上微微湧動的青筋又讓他必須清醒。
他壓住欲.望和疼痛,握住桑黛的手腕,她的經脈澎湃洶湧,
宿玄的眉心忽然蹙起,急忙調動靈力替她平復經脈。“黛黛,你聽我的話,我現在用靈力遊走你的經脈,你調動靈力跟著我的靈力走。”
“……好。”
宿玄的靈力進入得很順暢,兩人之間有婚契,因此桑黛不會對他設防。
桑黛的經脈中亂成一團,宿玄用靈力衝開淤堵的地方,桑黛調動靈力跟著他的步子走。
一個個淤堵的地方被撞開,原先雜亂無序的靈力漸漸有了規律,走向該去的地方。
桑黛的臉色漸漸好了許多。
自從上次他們決定用歸墟靈力雙修後,已經整整五日了,兩人除了沐浴便沒停過,覺也不睡了,整日就是做這件事。
天級靈根覺醒者的自愈能力強大,體格也驚人,這五日宿玄一直處於腦子不清醒的狀態,隻顧著抱著人在洞府裡做,如今清醒冷靜下來後也發覺了彼此身體上的不對。
宿玄俯身親了親她的眉宇:“黛黛,我們猜的或許是對的。
”桑黛睜開眼,宿玄擦去她的汗把人抱了起來放在懷裡。
“微生家契印想讓你看到什麼東西,但你的識海中有一道封禁,當你的修為逐漸進境,在某些契機之下便可以看到微生家讓你看到的事情,而雪鸮將自己的心髒獻給了你,它的心髒存儲的是最為純正的歸墟靈力,那是大蠻時期留下來的靈力,遠不是現在的靈脈所能比的。”
大蠻時期,渡劫修士也頻出,同一時期的天級靈根覺醒者便有近二十人,而修真界誕生幾萬年來總共的天級靈根覺醒者也隻有不過百人。
宿玄輕吻她的額頭安撫她,輕聲說道:“我們用雪鸮留給你的歸墟靈力修行,速度要快上幾倍,而我們有雙生婚契,彼此神魂綁在一起,雪鸮給你的歸墟靈力也可以被你送進我的經脈中,我也可以化用你的靈力,我的經脈因此也有些怪。”
“前幾日我們一直在做,我不清醒,
如今我發覺了。”桑黛啞著聲音問:“怎麼了?”
宿玄拉過一旁的乾坤袋,取出了裡面的斷藤。
“之前撿的。”
他用尖刺扎透了自己的皮膚,那根蔫蔫的斷藤像是感受到了什麼,枯萎的枝葉逐漸復蘇,金黃的靈力沿著傷口被吸出,靈力上纏繞的黑氣……
宿玄抬起胳膊讓桑黛看。
“你看。”
桑黛忽然撲上前握住他的手腕。
她沒有看錯,那靈力上纏繞的黑氣淺淡了許多,不是上一次在玲瓏塢之時的濃鬱。
“烏寒疏告訴我,這藤蔓吸食的是靈力中的四苦,除了你以外所有人的靈力中都有四苦,但你看,如今我的四苦是不是要少了許多?”
桑黛隻覺得呼吸困難,她一把抓過那根吸食四苦的斷藤扔出去,宿玄用業火燒幹淨。
桑黛盯著宿玄的傷口看,被藤蔓引出來的靈力上附著的四苦確實淺淡很多。
“黛黛,這段時間是你在用歸墟靈力與我雙修,
我們的靈力交.融。”桑黛忽然抬眸看向他,她的猜測落了地。
“黛黛,你不受四苦侵蝕,或許是因為歸墟靈力。”
大蠻過後歸墟靈脈便被四苦侵蝕,而雪鸮的心髒存儲了未被侵蝕的歸墟靈力,微生家與生俱來的契印上也留有最純正的歸墟靈力。
那是未被四苦侵蝕的歸墟靈力,是大蠻時期的歸墟靈力。
桑黛迷茫問:“可是……我的阿娘也是微生家血脈,微生家還有幾十人,他們應當都免於四苦侵蝕,為何那人說我是唯一免於四苦侵蝕的……”
她忽然停下,宿玄安靜看著她。
桑黛緩緩抬眸,與宿玄對視道:“天欲雪告訴我,微生家代代單傳,雪鸮說如今隻有微生家契印可以調動最純正的歸墟靈力。”
“知雨劍是天虞石所作,天虞石裡也存儲了歸墟靈力,我十歲入劍閣,在劍閣中沉睡了萬年的知雨主動出劍鞘認我為主,知雨說,我身上有讓它信任的氣息。
”“在焚天境被圍殺之時,翎音前輩告訴我天虞石的使用方法是以血為歃,宿玄,調動天虞石裡的歸墟靈力,究竟是因為我的血,還是因為我作為微生家血脈的血?”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
微生家契印可以調動最為純正的歸墟靈力,而歸墟靈力可以反過來侵蝕四苦。
微生家代代單傳,是因為這契印隻能傳給新生血脈,當微生萱生子之後,她便不再有這契印了,轉而傳給了桑黛,微生家滅門,全部戰死,卻隻保了她一人活下來,隻有她被救了出來。
隻有桑黛有微生契印,微生契印保護桑黛生來就不受四苦侵蝕,在雪鸮將心髒獻給她之後,桑黛的識海中存了強大的歸墟靈力,微生家契印也因此越發強大。
她的修為越強大,微生契印也越強大,她看到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桑黛抱住宿玄的腰身,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
她明白了雪鸮說的那句話。
——天命要你死,我偏助你活。
唯一可以覆滅歸墟的是桑黛,天命要她死去,除去她這個禍患,但雪鸮將自己留存了萬年的心髒獻給了桑黛,給了她最強大的歸墟靈力,她的微生契印也越發強大。
而微生契印,知道許多事情,它會助桑黛活下來。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她知道微生家契印和雪鸮想讓她做什麼了。
它們想讓她做的,也是她想做的。
桑黛抱住宿玄的脖頸,仰頭吻了上去。
“宿玄,我幫你洗去靈力中的四苦,還有十五日,我們助彼此入渡劫。”
“然後,一起去歸墟,戮了這天。”
第82章 枕花渡(九)
修真界誕生之處便有歸墟,東海深處無底山谷名為歸墟,來自四面八方的流水皆流向此處,歸墟靈脈也在這裡。
從遠處看去,海域遼闊,水勢浩蕩,四界流水從各個方向匯聚過來,在海域中央成落泉瀑布匯聚下去。
夜風凜然,
雲層中雷聲一陣接著一陣,天幕被雷電撕破,電光穿梭其中,凜然的冷風卷起整個東海的水勢。自萬丈高空劈下的雷電落在一人的身上。
他跪在地上,想要撕破空間離開這裡,可他的一切都是那老東西給的,如今祂生氣了,自然不會同意他借用祂的力量離開。
他沒有肉身,但是有五感,可以感受到疼痛。
遊隼在遠處站著,一雙鷹眼猶猶豫豫,想要開口替他求情,卻又知道天道的怒意,擔心反而激怒天道。
這老東西脾氣實在不好,以及這件事也確實是他做錯了。
這場雷劫劈了整整三個時辰,待雷電散去之後,厚重的雲層之後,一雙眼顯露。
看不清瞳眸,那雙眼裡遍是混沌,流動的海水、卷起的雲層、日月輝光,一切都在祂的眼中,祂的眼裡容納了世間萬物。
地上被劈得渾身是傷的青年也不起來,懶洋洋躺在深坑當中,渾身遍是血水溝壑。
他的血是黑色的,身上的黑氣濃鬱,順著傷口往外竄。
“嘁。”青年冷嗤一聲,躺在地上仰頭望向高空之中的那雙眼睛:“你讓我幫你辦事,便得允許我這人謀略不行難免失手幾次,你不是還找了施窈嗎,她不也失敗了?”
遊隼飛過來踹了他一腳:“閉嘴,別說話!”
說完,擔心天道再劈下劫雷,遊隼站在這黑衣人的胸口上,急忙開解道:“大人,桑黛太奇怪了,我們確實每一步都在按計劃走,但每次她都能破局,她身上有個東西在幫她,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世間萬物有法則,天道隻能在每一個人誕生後為他定下這一生的天命,但是卻不能中途幹擾,如今舊的天命被改變,桑黛身上那東西竟然蓋過了天道之力擅自為她定下了新的天命。
新的天命——
是桑黛覆了歸墟仙境。
那不是天道為她定下的天命,而是她身上那莫名其妙的東西為她定下的。
“大人,真的是這樣,您定下的天命中她本該死在仙魔大戰,但是宿玄忽然出關,這實在詭異,後來在白刃裡要殺她之時,她又忽然能使用天虞石了,那天虞石萬年來都無人能用,為何隻有她可以,翎音讓她以血為歃,但是過去也不是沒人用過這法子,壓根不能用天虞石,為何她的血可以?”
“在雪境之時我們也想殺她,但是您也看到了,雪鸮竟然還有亡魂留在雪境,雪鸮將歸墟靈力給了她,那時候桑黛、宿玄和檀淮,甚至寂蒼也在那裡,我們根本殺不了她,她好像總能破局,總有各種機遇。”
天道冷眼看這隻遊隼解釋,而遊隼爪下踩著的黑衣青年還洋洋灑灑在笑。
“然後……然後我們引她去玲瓏塢,您知道的,桑黛和宿玄在一起,我們和施窈都殺不了,隻能讓他們分開逐一擊破,施窈負責除去桑黛,我們負責除去宿玄,
可是宿玄他扛下來了!桑黛……桑黛本來應該不行了,她……她中了迷迭香,可她又扛過了幻殺陣,並且還拖著隻剩一點魂力的身體扛過了大人您的大乘滿境雷劫,她實在太強了,她身上好像真的有東西在幫她!”雷聲震耳欲聾,天道震怒,整個東海的水澎湃兇險,一躍蕩起千丈高。
遊隼嚇得瑟縮,羽翼顫抖,回身看了眼那黑衣青年。
他閉眼安詳躺在那裡,不解釋也不反駁,好像壓根不在乎天道的怒意消了沒,還會不會再殺他。
遊隼也不理解,為何?
他們每一步的目的都想殺桑黛,可是每一步好像都差那麼一點,桑黛總有很多人幫她,桑黛的身上有太多秘密。
焚天境之時翎音告訴她天虞石使用方法,雪境之時雪鸮給了她歸墟靈力,玲瓏塢之時她都快死在雷劫中了,隻是閉眼的功夫好像忽然就悟了什麼,一躍而起竟然劈了天!
太詭異了,它不由得懷疑起來……
它這位搭檔做的這一切,究竟是要殺桑黛,還是想救她?
他甚至將歸墟靈藤丟在了玲瓏塢,被桑黛給拿走了。
他將應衡帶去了玲瓏塢,應衡一個五感盡失的廢人竟然能跑了。
這一切太巧了,接二連三的巧合便不再是巧合。
可他不說話,不辯駁,什麼都不做。
遊隼咬牙,抗住天道的威壓繼續道:“大人,您再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應衡若是被神醫谷那小怪物治好,定是會想起來歸墟的事情,桑黛也一定會來這裡,隻要桑黛來了,她就走向了新的天命,她會覆滅歸墟,四界會圍殺她!”
“這一次……這一次她一定會死!”
是一定嗎?
遊隼也不相信,一再的失敗讓它覺得桑黛簡直是詭異,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天級靈根覺醒者,怎麼就殺不死呢?
那雙眼漸漸消散,但最後一眼,看向了遊隼身後的黑衣青年。
他們都知道那代表著什麼。
那是警告,最後一次機會,若桑黛沒死,死的便是他。
雲層隱去,露出了其後的滿天繁星,圓月懸掛在高空之中。
“今天星星還挺好看。”
他還有闲情說話。
遊隼氣得又踹了他一腳:“你閉嘴吧,你不知道這是祂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若是再失敗,桑黛若是沒有死,那死的就是我們!”
黑氣將他周身的血水清除,當天道之力消失之後,他身上的傷口也可以被治愈。
黑衣青年坐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塵:“我知道啊,我不是正在努力活命嗎,四界要殺桑黛的話她肯定會死的,安心啦。”
這人說話永遠都沒個正經,兩人搭檔這麼多年,遊隼如今是越發不相信他了。
“祂現在應當回去沉睡了,祂醒不了多久,你跟我說,你到底想不想殺桑黛?”遊隼立在他的肩頭,問道:“做的這麼多事情,真的是為了殺她嗎?
”黑衣青年從坑底躍上來,順勢踢了踢鞋底的泥土,垂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回話:“昂,當然要殺啊,這不是在努力嗎?”
遊隼又踹了他一腳:“你還騙我,我們是搭檔!”
黑衣青年冷嗤:“我都說了我不會跟一隻鳥做搭檔,你要不趕緊另尋生路,跟在我身邊,萬一桑黛沒死,你也得和我一起被天道劈了。”
遊隼發抖:“不會吧……桑黛應該會死吧……”
“那誰知道呢,她很強大你又不是不知道,雖然很多人想桑黛死——”
黑衣青年彎下身撩起海水洗去手上的血跡,目光望向遠處的海域,正中央像是被什麼生生砸出了個洞,海域四方的水都流向了歸墟。
曾經的歸墟金光耀眼,每一滴海水中都有歸墟靈力,如今歸墟靈脈被毀,那裡死氣沉沉,隻剩下一片焦土。
他說道:“但也有很多人希望她活著。”
遊隼問:“那你呢,你屬於哪一類人?
”想桑黛死,還是想她活?
“我?”黑衣青年直起身,面具下蒼白的唇依舊在笑:“唔,她死不死活不活對我都不重要,我無所謂啊。”
他說的話幾句真幾句假便是跟了他這麼多年的遊隼都不知曉,這些年他四界遊玩吃吃喝喝,活得像個紈绔一般,一點正經事不做。
“你得想清楚,如果桑黛不死,那麼死的便是你。”
遊隼忍不住提醒:“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們是搭檔,可你並不信我,你在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也不會告訴我,但是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的命是你救的,在天道的眼裡我們便是同一陣營的,我想你活著是真的。”
黑衣青年獨步往遠處走,反問:“你為何想我活著,我活著的話可是會死不少人呢。”
遊隼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當然想你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