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那是個八九歲的漂亮小少年,眉目秾鬱,線條一彎一折都恰到好處的迤逦,小小年紀已經揉出了雌雄莫辨的瑰豔。
他足踝上拴著條鐵鏈,襯著他白皙皮膚,叫人心驚。
他身上有濃厚的靈氣,存不住的四溢,那些多餘的靈氣就匯成一道,注入了啾啾身上,仿佛一條細細的繩子連接了她與少年。
漂亮孩子誰能不喜歡,剎那,臺下整個燥了。
“你們之前說的趙府小公子要買回府的,便是這孩子?”
“可不是,也不怪那趙小公子看得上,他可比長春院裡那些娈|童好看多了。”
“就不怕這孩子把府邸給燒了?”
“聽說平日裡他身上都貼了符咒的,你瞧這獸戲班子也沒被他燒掉不是。”
鍾啾啾是個有些漠然的人,好像缺乏同理心,聽見八卦也不會憤慨或興奮。她就是單純喜歡看美少年,
尤其是那種比她心中排名第一的《塞爾達傳說》裡的林克還漂亮的小少年。——話說回來,《塞爾達傳說》和林克又是什麼來的?
無所謂了。
這小少年態度非常不友善,看起來沒怎麼被馴服,被鞭子抽了幾下後,喉嚨裡發出了野獸似的低吼,張揚著犬牙,一身桀骜的刺。
“戲火!”馭獸師吼了一聲,又落下一鞭子。響聲嘹亮,聽起來就很痛。
圍觀的人卻還笑著,男女老少,看過去的目光仿佛馭獸師隻是在抽打一隻不聽話的動物,十分正常,不值得同情。
老人抱著孩子,男人摟著女人,在歡樂的氣氛下喜笑顏開。
啾啾皺了皺眉。
空中飛舞的火與其說是小少年被打服了變出來的,不如說是被打到躁狂失控爆發出來的。
“嗨呀,這獸戲班子,也就這場戲最有意思咯。”
人們嘻嘻哈哈。
表演完後,少年足踝上鐵鏈猛地一抽,
拽著他往回走。他的不馴又一次導致表演不順利,這讓馭獸師極為生氣,沒走上幾步,惡向膽邊生,一腳踢在小少年腰窩。
“——!”
小少年被踢得半跪在地上,咬牙不肯痛哼出聲,粗粝的地面磨破了手掌,鐵索還在拽他,他一聲不吭爬起來,攥緊了手。
他住的地方是營地裡最黑最爛的獸棚,不遠處關著其它野獸。他之所以能享受個單獸間,是因為這屋裡屋外被貼滿了符咒,防止他暴走。
啾啾跟著進了屋。
他住的條件實在是很差。屋子陰暗潮湿,還漏風,唯一的設施是一張小小的木床,上面扔了條薄被。床邊有個石墩,少年的鐵索就掛在石墩上。
啾啾晃了一圈。
反正也沒人能看見她,她可以大大方方自由搖擺。
最後她搖搖頭,目中有了些許漣漪。
嘶——
他有點可憐。
她瞧見小少年站在床邊發呆,便淡漠著一張臉飛過去,
想要研究一下他足踝上的桎梏能不能打開,卻在蹲下後敏感察覺到少年身子一僵。咦?
什麼情況?
小姑娘抬起頭。
他能看見她?
少年別開了臉,沒與她對視,面色難看,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不看她。微涼的風拂過,他單薄的衣衫在陰暗之中微微擺動。
分外秀麗。
啾啾心中疑惑,歪了歪腦袋,剛要發問,外面又傳來敲門聲。
“喂,小怪物,吃飯了。”
門下開著的小口被打開,有人鐺鐺哐哐扔進個東西。
少年急促地脫離啾啾視線,走了過去。
啾啾也跟著過去。
那些人扔給他的是個粗砂盆子,像極了鄉下大黃用來吃飯的狗碗。裡面隨便裝了點吃剩的殘羹冷炙。
少年也不講究,盤腿坐下大快朵頤。
啾啾乖乖巧巧跪坐在他面前,看他狼吞虎咽。過了一會兒:“你能看見我,對不對?”
聲音脆脆的,
沒什麼起伏。少年一頓,更加快速地將食物吞進肚子裡,流出種不自在的回避感。
這模樣讓啾啾確定,他的確能看見自己。
隻是他很抗拒。
……
晚上風漸漸變大。
雖說現在是餘熱未散的夏天尾巴,但這四處漏風的棚屋還是會讓人感覺寒冷,少年用薄被將自己裹成一團,略微縮起身子,要抵御寒冷。
他頭發烏黑,水波似的在床上散開,有幾縷垂在了床舷,被風一吹,輕飄飄蕩漾。
啾啾像貓一樣坐在屋中一隅。
她的目光讓少年感到危險,繃緊了身體裡警惕的神經。
對方大概察覺了他的不安,身子一蕩,穿過木門飄了出去。
少年依然不敢睡。
果然,又過了一會兒,她回了來。
還給他帶了點東西,沒什麼表情,聲音機械地商量。
“我隻有待在你身邊才不會死掉。我不知道你身上那些都是什麼,像靈氣一樣的東西,
不過它們能讓我生存下去,還能讓我凝出一兩息時間的實體。”她把那一兩息時間偷到的東西推給他:“這是在廚房裡找到的。以後我給你帶吃的,你讓我呆在你身邊,怎麼樣?”
“……”
燈籠搖搖晃晃,光影穿過屋子的裂縫,在屋內灑下幾道光。
一室安靜。
少年暗紅的眸子明亮潋滟,他背對著啾啾側臥,視線凝在木牆上。沒有說話,沒有起身吃東西,也沒有趕走她。
第87章 祝火。
啾啾在這裡一住就是一個月。
倒不是喜歡這裡。破破爛爛的潮湿環境,空氣中還飄蕩有野獸身上常有的臭味,這絕對不是個值得喜歡的地方。她單純隻是為了活下去。
小少年默許了她在他屋裡同住。
也絕對不是喜歡她。
他抗拒所有人類。大概因為一直被當成野獸看待,受到了不少虐待,所以連他自己也把自己當成了野獸。而人類,
是他的敵人。包括啾啾。
至於他默許她同住的理由——很簡單,他反抗不了。
就算是野獸也知道鍾啾啾這種半透明碰不到的家伙沒法對付,咬不到也抓不傷她,比普通人更危險,他必須遠離。所以他對鍾啾啾住在他房間裡的事,抱有了沉默的態度。
那感覺像極了放學回家時,在巷子裡看見了一群正在搶劫的飛車族的狀態。最好的辦法就是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好在啾啾沒有傷害他,他們相安無事。
她照常給他帶食物回來,他也照常不碰它們,井水不犯河水。
就這樣一起生活了一個月。
獸戲班子終於準備去下一個城市表演,但在出發前的某個陰天,班主突然叫人將小少年給帶了走。
啾啾跟去看一眼,發現他們將小少年摁進了個木桶裡。
——是給他洗澡。
這孩子是獸戲班子的門面,雖然生活在最惡劣的環境中,遍體鱗傷,
但外表總是收拾得幹淨漂亮。畢竟沒有人喜歡看髒兮兮的孩子進行表演。
非禮勿視。
啾啾迅速回了房間。
小少年再出來時,換了身嶄新的紅衣,幹淨豔麗,便是畫也畫不出來的美,皮膚是玉瓷般的白,眉眼卻是濃夜似的黑,眸子暗紅明亮,像燃燒的星辰。
堪稱天賜神作。
他身上被塗了些香膏,散發出劣質的香氣。
小少年沒回屋,班主將他押送到更暖和明亮的帳篷裡。他鴉羽黑發在淌水,晶瑩剔透,四肢被打開綁了起來。
這個姿勢他不陌生,有時候他過於不聽話,班主就會叫人將他這樣綁起來抽打一頓。
小少年連面色都沒變一下。
然而班主這次卻沒有抽打他。
隻是露出一臉貪婪的笑,眼睛發亮:“你也不想一直在我這裡呆著罷?那便好好表現,將貴人哄好了,以後你有好日子過,我也能賺大錢……”
小少年緊緊閉著嘴,
桀骜的表情看起來是沒聽懂。想也是,一頭野獸聽得懂什麼呢。班主又笑了一聲,給周圍人遞了個眼色,其餘人全下去了,隻餘下班主一人。
沒過一會兒,帳外簾子一掀,燭火躍躍之中,有人走了進來。
卻是個年輕男人,模樣還算英俊,就是有些油頭粉臉,腦袋上戴著玉冠,扇子下系了個玉墜子,隨著他走動的動作而晃動。
班主恭恭敬敬對他躬身:“趙公子。”
男人擺了擺手,沒怎麼搭理,視線一直落在小少年身上,搖了搖扇子,圍著走了兩圈。
“不錯不錯。”男人上下打量,嘖嘖稱贊,黑色眼珠裡有種意味不明的亢奮的光。
小少年警惕又兇狠地盯著他。
班主賠笑。
“還沒調|教過?”男人眯眼。
“沒呢。”班主上前兩步,搓搓手,壓低聲音,“這野東西就是要自己馴服,才最有意思,不是麼。”
他早叫人打聽過了,
這趙府的小公子就喜歡叛逆的,還總和他那些狐朋狗友說,看馴服不了的野東西沉淪糜爛,成為欲|望的奴隸才最有意思。趙公子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你倒是個懂我心思的。”
班主嘿嘿直笑,眼見著趙府的小公子瞳孔越來越亮,鼻翼翕動,班主心中一動,不露聲色地退下去,將帳子合上了,隻留下兩人。
趙公子越看越覺得喜歡。
世風如此。
娈童少見,基本都是專門培養供給達官貴人享用的。這龍陽風氣不知何時流傳開來,哪怕是邊陲之城,豢養狎玩陽奴也成了紈绔們的身份的象徵。
這小少年貌若好女,比女子還貌美許多,一身不馴,實在是叫人意動。
“不錯。”趙公子又誇了一次,伸手過去,託起小少年的下颌,像是託起了一朵嬌嫩的花,迫不及待想要揉碎它。
“被我相中也是你的福氣,雖然出生卑賤了點,但你若能叫我滿意,
我自然會寵著你,以後必不讓你繼續在這草根班子中受氣。”他說著去摩梭小少年的唇瓣,手上戴著軟金指套。
“聽說你是個不聽話的,讓我瞧瞧,你怎麼不聽話——”
話沒說完,小少年突然張開口。明明是兇悍尖銳的犬牙,但在四肢被縛的情況下,隻讓人想到豎起尾巴毛的幼貓。
自以為在威懾人,實際上隻是徒勞地亮出自己粉色肉墊。
男人扯著嘴角。
他知曉他想咬自己,卻不怕,他這指套是特制的,咬下來痛的隻能是他自己。他甚至笑了一聲,將手指探了進去,要狎玩小少年的軟舌,迫不及待看到對方第一次服從。
小少年果然惡狠狠地咬了下來!
沒過上幾息時間,獸戲班子裡突然傳來了男人的怒吼尖叫,那聲音很像屠宰場裡待殺的豬,叫得絕望高昂,又聲嘶力竭,一瞬間穿破了所有人的耳朵。
啾啾正在打呵欠。
被魔音穿腦,
頓時停下動作皺了皺眉。她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往那邊飛過去。這會兒人已經圍滿了帳子。
男人滿手的血,小少年也滿嘴的血,怪狂暴的,他咧開嘴角,對男人張揚出個兇狠的笑。那感覺像是在與敵人戰鬥的興奮,也像是挑釁,告訴對方再敢靠近,就咬穿他脖子。
男人未曾想到這少年如此不怕疼,險些咬斷他手指,當即氣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