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到他暗戀李思思，我好聲好氣勸他。
「這樣也不會讓你離喜歡的人更近，你想，一個暴躁精神小伙，一個斯文溫柔學霸，哪個招人稀罕？」
他眨眨眼，陷入了沉思。
……
陳序倒是保住一條狗命。
我就沒那麼幸運了。
次日一早。
我手裡拎著給許斯州買的肉夾馍，半夢半醒往學校走。
突然被人粗暴地拽進旁邊的小巷。
10
幾人將我團團圍住，堵在角落。
為首女生染著漂亮張揚的紅發。
用一對驕傲的鼻孔看我。
「你就是沈唯一？」
我謹慎道：「我是薛定谔的沈唯一，
你先說有啥事？」
她眨了眨沒被知識汙染過的清澈雙眼。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她看向跟班。
「咱學校還有叫薛定餓的？」
「高一好像有個男的叫薛定寶，可能是姐弟關系吧……」
「定餓定飽，那很合理了……」
「惡臭的重男輕女……」
幾人夢到哪句說哪句。
陷入激烈的頭腦風暴。
我絲滑後撤，低調溜走。
其中一人突然反應過來。
「不對，她就是沈唯一，我上學期好像看見她上臺領獎了！」
我被薅著後領拽回來。
女生勃然大怒。
「狡詐的鄉巴佬，
竟敢戲弄我，我是個瑕疵必報的人，你今天完了知道嗎！」
我：「睚眦。」
「？我願意怎麼報就怎麼報，總之你以後離許斯州遠點，再讓我看見你勾引他，老娘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想到一千萬，我說。
「不中，俺木勾引他。」
「騷貨，離了男人就活不……唔唔唔！」
我一把捏住她的嘴，有些不高興。
「噫，去嫩達那蛋，說話咋真難聽？你才騷，你比俺村偏癱老頭的褲衩子味兒都騷。」
她瞪圓雙眼，氣得臉頰通紅。
用力推開我，胳膊高高揚起。
眼看巴掌要甩到我臉上。
我飛快伸手，猛撓她胳肢窩。
「哈哈哈哈你有病啊臥槽！」
她連忙夾緊胳膊，
五官扭曲成一坨。
我瞅準空檔，埋頭衝了出去。
剛一拐彎。
就冷不防撞進一個香噴噴軟乎乎的胸膛。
11
我腦袋 duangduang 彈了幾下。
晃了晃身子，被許斯州穩穩扶住。
他垂眸同我對視。
叛逆狼尾變清爽短發。
校服安分扣到最上面，高挺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
熱血高校爆改禁欲學霸。
看得我臉頰莫名發燙。
他盯著我腮邊被掐出的紅痕。
將我拽到身後，冷臉看向追來的幾人，正準備放狠話。
女生愣愣打量許斯州，突然崩潰尖叫。
「啊啊啊你都幹了什麼！爹的你好醜，我從前真是瞎了眼，下頭男！」
說完捂住臉。
像火車一樣嗚嗚嗚地跑了。
我：「……呃，每個人審美不一樣，你千萬不要自卑。」
「那你呢？」
一張精致漂亮的臉倏然在眼前放大。
他俯身，深深凝視我。
細碎明亮的光在眸中搖曳，似乎有些緊張。
「你覺得好看嗎？」
他挨得太近了。
近到我可以清楚看見他臉上的絨毛，聞到他衣領處清淡的冷香。
我心跳越來越快，連忙後退一步，佯裝鎮定。
「大大方方把腦門露出來，很好看啊。」
我轉身，同手同腳往前走。
旁邊一陣窸窸窣窣。
我仰起臉。
看許斯州熟練地打開飯團包裝紙，啊嗚就是一口。
「……你吃我的飯幹嘛？」
他茫然：「啊？這不是給我的獎勵嗎？你的飯團好提神，我昨晚本來困得不行，一打嗝瞬間清醒了，起來怒刷兩套題。」
【注意，反派對飯團的形容是提神。】
【反派為了配得上女主也是拼了。】
【啊啊啊反派這樣打扮好有 hot nerd 的感覺，戳到我的 xp 了。】
我恹恹咬了口肉夾馍。
心底沒由來泛起一絲失落。
是因為沒吃到想吃的早飯吧。
嗯，應該是的。
12
午休。
許斯州不睡覺，S活要下樓給我買奶茶。
十分鍾後，他美滋滋回到座位。
將插好吸管的奶茶塞給我。
【表面給女配買奶茶，實則找機會和女主在樓下偶遇。】
【又幸福了哥，跟女主說幾句話開心成這樣。】
【反派：嗚嗚嗚，早知道這樣打扮可以引起老婆注意就好了。】
【反派手裡拎的什麼，不會是女主送他的禮物吧？】
【女主家境優渥，送的禮物一定很貴，不是女配的臭臭飯團可以比的。】
【女配還擱那抱個奶茶傻樂，完蛋玩意。】
？
我收起呲著的大牙，看向許斯州手中精致的黑色紙袋。
他連忙往桌洞裡塞，一臉幸福地衝我咧嘴笑。
「不能給你看，嘿嘿。」
「……」
笑S，我也沒有很想看。
我低頭嚼芋圓。
七分糖的奶茶，
愣是被我品出了酸苦的味道。
奶茶快見底時。
我突然驚坐起。
不好！
酸的不是奶茶，是我！
13
當晚，我瞪著倆大眼珠子，翻來覆去烙煎餅。
第二天周測。
成績下來後。
我盯著 140 的數學試卷，天塌了。
亂我道心者，處極刑！
冷靜下來後，我決定立刻啟動防沉迷。
許斯州已經很久沒打架了。
怕影響學習，他還辭了兼職。
每晚磕我做的黑蒜飯團提神刷題。
絲毫沒有黑化的跡象。
我等著高考後系統發獎勵就可以了。
晚自習。
許斯州又一次小心翼翼湊過來。
我努力板起臉：「寫作業，
誰先說話誰是狗。」
「汪。」
我手一抖，側過臉。
撞進一雙湿漉漉的眼睛裡。
許斯州委屈巴巴看我：「(｡•́︿•̀｡)」
「你這幾天為什麼對我冷冰冰的？」
我嘴硬：「沒有啊。」
班主任從後門幽幽飄來。
「不學滾去走廊站著。」
他張了張口，在S亡凝視中閉上嘴。
好不容易熬到下晚自習。
我飛快收拾東西。
「同桌，我先走了哦。」
他裝書的手頓住，急忙道。
「唯一，你等等……」
我沒聽見，大步走出教室，像身後有鬼在追。
許斯州呆呆坐在座位上。
望著我的背影，眼圈一點點變紅。
14
我的防沉迷系統一直開到寒假前一天。
雪越下越大。
快到家時，我突然覺得身後有些異樣。
我停下腳步，猛地回頭。
一絲光亮自灌木叢中飛快掠過。
我沉默片刻。
慢吞吞走過去。
灌木叢：「……」
我：「你不嫌扎得慌？」
灌木叢：「……」
我：「你的眼鏡片在反光。」
灌木叢窸窸窣窣。
又恢復安靜。
把眼鏡摘下來了啊……
我嘆了口氣。
撥開枝葉。
15
「許斯州，這麼冷的天，你蹲在這裡幹嘛？」
他肩上落著細密的雪，臉深深埋進膝蓋。
像一隻憂傷的蘑菇。
見他不說話。
我索性也鑽進灌木叢，耐心地蹲下等他。
過了很久。
他慢慢伸出手，攥住我的衣擺輕晃，小聲道。
「你在生我的氣嗎，為什麼最近都不理我，放學也不等我一起走了？」
我心裡發堵，故作輕松哄他。
「我沒有不理你啊，你看，我每天都會給你帶飯，和你討論難題……」
「你有！」
他猛地抬頭，眼中水光浮動，聲音帶著哭腔。
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委屈地嗚咽。
「唯一，
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會改，會乖乖聽你的話，求求你了，不要對我冷冰冰。」
【哭了，反派真的很可憐，從小被賭鬼舅舅N待，還 PUA 他是自己害S了父母，別看之前表面上人狠話不多，其實很自卑，超級沒有安全感。】
【反派現在這樣是在幹嘛，賤男人要背叛女主寶寶？】
【不是哥們，女配是第一個對他好的人，他對女配產生依賴很正常啊，誰規定他必須喜歡女主？】
【不喜歡女主難道喜歡女配這個異食癖鄉巴佬？】
【反派喜歡女配我吃屎，依賴≠喜歡，望周知。】
我心裡愈發難過。
勉強揚起笑容，想要安慰他。
卻看見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眼熟的紙袋。
16
許斯州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
直到掌心變熱。
才從袋子裡拿出一條圍巾，小心翼翼給我圍好。
頸上的觸感柔軟溫暖，帶著少年指尖清冽的香氣。
我怔怔低頭，看著上面可愛的小狗刺繡。
突然想起一個月前。
前桌拿著手機讓我幫她選圍巾。
我不懂牌子，就指了條自己覺得好看的。
前桌說這是某小花同款，又貴又難搶。
當時許斯州隨意瞟了一眼，沒說什麼。
之後幾天突然變得很愛犯困。
心髒慢慢泛起一絲痒意。
所以，他那一陣晚上又去打工了嗎？
為了給我買這條圍巾？
「我託人買的，本來想等你後天過生日再送你，現在……」
他聲音幹澀，
勉強擠出笑容。
「我回家了，沈唯一，生日快樂。」
不等我回答。
他倉皇起身，逃似地大步離開。
【反派現在回去就是找S，他舅因為還不起賭債，今晚就會把他抵給債主，現在估計已經在家等著了。嘖嘖，被打得那叫一個慘，指甲都讓人拔光了，從此輟學給人當打手還債，徹底走上不歸路。】
【可憐的反派，其實再過幾天，他舅就會被騙去當電擊超人，唉，隻能說反派的命運是注定的。】
【那咋了，不經歷這些他怎麼黑化，以後怎麼給男女主做墊腳石？這就是他存在的意義。】
【樓上你跌似了。】
少年的身影在風雪中一點點變小。
我看著他走出街邊路燈的光暈，逐漸與黑夜融為一體。
心頭生出強烈的恐慌。
大腦反應過來前。
身體已向他奔去。
在他即將踏入黑暗無光的巷道時。
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許斯州，和我一起過年吧。」
17
四周俱寂。
他眸光一點點亮起。
聲音很輕，生怕將幻夢驚醒。
「你、你說什麼？」
我定定看著他。
「我說，我帶你回家。」
「可是……為什麼？」
「你受委屈了嘛，人受了委屈，就是要回家的呀。」
我解開圍巾。
一端繞上他冰涼蒼白的脖頸，將我們牢牢綁在一起。
「我們一起過年，一起學習，像這樣挨得緊緊的陪著彼此，就會都暖暖和和的。
」
整個世界的雪簌簌而落，像要下一輩子。
許斯州一瞬不瞬看著我，濡湿的長睫輕顫，好像又要哭了。
【嗚嗚嗚女配好暖心，都是乖寶寶。】
【好浪漫啊，張作霖，下雪了。】
【林則徐，我肺疼。】
我變魔術般掏出一個綠油油的飯團，遞到他嘴邊。
「餓了吧，快吃，吃完就到家了。」
手裡的飯團被他啊嗚咬了一大口。
我咧嘴笑：「好吃嗎？」
他也笑：「嗯！好吃！」
「好吃也不能啃我手指頭啊……」
「啊，對不起，給你吹吹……」
【反派看女配的眼神都拉絲了，想吹還是想舔自己心裡清楚。
】
【嘖嘖，都快被圍巾勒斷氣了也舍不得解開，就為了和女配貼貼。】
【啊啊啊那女主怎麼辦？】
【怎麼辦，風光大辦，再狗叫賞你吃臭臭飯團。】
【樓上當個事辦。】
【女主以後會和男主相愛，讓我們反派小苦瓜幸福地活下去吧，非得看他最後被拋屍公海就高興了？】
【反派終究還是被染上了異食癖……】
【女配加了什麼，整得我也想嘗嘗鹹淡了。】
【是愛，她加了俗氣卻溫暖的愛！】
18
到家後，我讓許斯州先去我的臥室休息一下。
悄悄把他的情況和爸媽說了。
我媽氣得直拍桌子。
「老登殼子怎麼不S，欠一屁股債就用屁股還啊，
前後不都是工具嗎！」
「你小點聲，別把孩子吵醒了。」
我媽輕手輕腳走過去。
隔著門縫往裡看。
許斯州不知做了什麼夢，緊蹙著眉毛。
嘴裡含含糊糊，嗚咽著一直喊媽媽。
她看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當即要給許斯州炒倆菜補補身子。
我爸連忙拉住她：「別別別，還是我做吧。」
我趴在餐桌上做題。
半小時後，我爸端上來兩碗撈面條，把許斯州叫醒。
他吃得呼嚕呼嚕的，香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謝謝阿姨，謝謝叔叔，謝謝唯一。」
乖乖端著碗去廚房洗了。
白天，爸媽出去上班。
許斯州早早起來給我熱好飯，又主動包攬春節前的大掃除。
正在臥室踩著凳子拆窗簾。
陳序拎著禮品來我家拜訪。
兩家長輩交好多年。
禍不及父母。
我讓他進門了。
他在鞋架上找了一圈。
「三花，我的專屬拖鞋呢？」
我在廚房看湯，沒好氣地喊。
「你自己隨便穿一雙。」
片刻。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響動。
19
我急忙跑出來。
就看見許斯州臉色蒼白，無助地坐在客廳地板上。
陳序氣得直哆嗦，大聲質問我。
「沈唯一，你居然讓這個鱉孫穿我的專屬拖鞋，你什麼意思！」
我皺了皺眉，把許斯州拽起來。
他順勢拉住我的手腕，
吸了吸鼻子。
黑眸中迅速漫起霧蒙蒙的水汽。
「是我不好，唯一，你不要為了我和他吵架。」
他又看向陳序，委屈嗫喏。
「對不起，原是我不配，求你不要打我。」
陳序：？
「不是你裝雞毛啊，誰打你了？明明是你自己……」
許斯州慌亂捂嘴，無措道。
「是的是的，你沒有打我，是我自己摔倒還妄圖嫁禍你，這樣說可以了嗎,大佬？」
陳序氣得抄起水杯向他潑去。
「不要臉，你擱這裝個屁的柔弱無助啊，剛才不是很屌嗎！」
許斯州躲閃不及,驚呼一聲「好涼」。
他跌坐在地，微仰起臉。
陽光剛好鍍在精致的側臉輪廓上。
湿漉漉的長睫似蝶翼般輕顫。
水珠順著如玉的下颌滾落。
一整個出水芙蓉,嬌豔欲滴。
我心疼得不行。
連忙蹲下給他擦臉，起身踢了陳序一腳。
「靠嫩爹啊,誰讓你打他了！」
陳序捂著屁股咆哮。
「我去你瞎啊，沒發現這個狐狸精在給⾃己打光嗎！」
「他剛才不但衝我比中指，還說『⽼⼦穿就穿了，你有種朝這⼉打,快快快我等不及了』，我還沒碰到他，他突然往地上一坐就開始訛⼈！」
「沈唯一,咱倆從小⼀起長大，你今天把話說清楚，信我還是信他！」
許斯州眼眸湿潤,鼻尖微紅，柔弱地依偎在我腰間。
「唯⼀,我沒有。」
我：「他說他沒有。」
陳序：？
他指著許斯州，氣得臉⾊發白。
「賤男⼈，不要臉的賤男人……」
「夠了！許斯州是特單純一男孩兒,他才 18 歲，他能撒謊嗎？給我滾！」
陳序緊攥雙拳，胸口急促起伏。
崩潰地仰天長嘯⼀聲,摔⻔而去。
許斯州拽著我袖口,小聲啜泣。
「他怎麼這麼兇啊,嚶,怕鼠惹。」
我憐愛地給他擦眼淚。
「不⿏不⿏，我們做兩套題壓壓驚就好啦。」
20
許斯州的舅舅再也沒出現過。
很久以後他接到警察的電話。
才知道他舅舅為了躲避邊防哨卡,失足跌進河裡溺亡。
得知這個消息時。
⾼考已經結束。
我正常發揮，穩如老狗。
考完試就拿著系統獎勵,帶爸媽到處旅遊去了。
許斯州緊張得不行,S活要留下打工。
他每天都熱暴力我。
【今天的飯很好吃,但還是很想你和阿姨做的飯團 o(╥﹏╥)o】
【剛才在路邊遇到一隻小貓,居然會發出汪汪的叫聲。】
【做菜切到手,痛S了,給你看。】
【出浴腹肌照.jpg】
兩分鍾後。
【啊啊啊不小⼼發錯了,⼈家好笨哦,撤不回了,你別看(๑•́₃•̀๑)】
五分鍾後。
【信號不好沒收到嗎？】
【出浴腹肌照.jpg】
【出浴腹肌照.jpg】
【嗚嗚唯⼀你怎麼不理我呀？】
【啊啊啊啊出分了！674！告訴俺同桌，俺不是孬種！】
我在度假酒店的豪華套房悠悠轉醒。
看到消息，忍不住笑了。
【嗯，很厲害，想要什麼獎勵嗎？】
現在的我可是⼩富婆。
他遲遲未回復。
許久。
手機鈴聲倏地響起。
「沈唯一，等你回來，我可以親親你的頭發嗎？」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個午後,我就想這樣做了。」
電話那頭，少年語氣認真,緊張得呼吸都在顫抖。
「我是說，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