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皇怒了:「你是要朕把所有的孩子都S了給珩兒陪葬嗎?」
我膝行上前幾步:「父皇莫要動怒,一定要保重……身體。」
「體」字尚未說完,我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我此前的那幾句話,讓父皇看到了當年不受寵被誣陷的自己。
他此刻不是在維護我和二哥。
是在維護那時勢單力薄、惶恐無助的自己。
再度醒來,我與二哥已經挪了宮殿,身邊多了許多伺候的人。
自然都是父皇吩咐的。
二哥一直守在床前,眼下一片烏青。
他握住我的手:「你去做那麼危險的事,為何不事先告訴我?」
我朝他笑了笑。
「二哥,
從今往後所有的壞事,都由我來做。」
「就讓我染滿鮮血,將幹幹淨淨的你送上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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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對你不公平。」
「你忘記母親說的嗎?我們兄妹要始終互相扶持。」我將額頭抵在他的手背,「沒有什麼公不公平,我們要的是大仇得報,要的是從此後再也不仰人鼻息。」
那些要對著皇後卑躬屈膝,對著太子小心討好,對著父皇唯唯諾諾,對著內務府的人賠笑臉;那些一個稍有權利的宮女內監都能朝我們翻白眼,當著我們議論母親下賤的日子。
我再也不要過了!
二哥跟母親一樣,心軟良善。
冬日天寒,我們宮內炭火又少。
他總是將厚衣服讓給我,一邊瑟瑟發抖一邊說:「我是男人,我不怕冷。」
S戮和勾心鬥角不適合他。
如此。
便由我來做這個壞人。
反正我早就想把那些虧待我們的人通通弄S。
父皇將我跟二哥託給皇後照料。
這就表示若我跟二哥性命有虞,第一個擔責的便是皇後。
皇後始終找不到那個約太子單獨見面的內監。
宮內開始起了流言,都說是太子從前造的S孽,那些小內監的冤魂來將太子的命索走了。
皇後震怒,S了幾個嚼舌根的震懾。
那一日我去請安,她單獨留下我。
她站在我身前,眼裡全是狠辣:「那個小太監就是你!」
「你女扮男裝,勾引我的珩兒,讓他鬼迷心竅,上了你的當!」
「宮裡的小太監早就被本宮都處理掉了,隻有你跟你哥年紀合適。」
「別以為陛下護著你,
本宮就動不了你。」
「這世上有的是叫人生不如S,還瞧不出端倪的法子!」
身後的殿門已經關上,皇後一個眼神,兩側膀大腰圓的嬤嬤一把上前按住我。
皇後接過大宮女遞來的盒子,從裡面抽出一根足有四寸長的細針,朝著我的後背狠狠扎了下去。
痛!
像是有炮仗在頭皮上炸開。
一根,兩根,三根……
我渾身冷汗淋漓,嗓子痛得已經嘶啞。
皇後眼底全是快意。
「留著你性命也好,本宮可以慢慢折磨你。」
「珩兒,你瞧,你瞧啊,母後不會放過兇手的。」
我喘著粗氣:「兒臣……兒臣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皇後示意我繼續說。
「是您啊!」
「要不是您限制太子哥哥這點癖好,一次次……把他身邊的小太監處理掉。」
「他就不會……就不會偷偷摸摸幹這些事,就不會S了。」
「母後,您才是SS太子哥哥的兇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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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臉色瞬間慘白一片,往後連退數步。
「不,不是本宮的錯!」
「不是本宮的錯!」
……
她不斷重復著,臉色越來越白,最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決定好蚍蜉撼大樹後,我們就一直在找皇後和太子的弱點。
是柳眠利用宮女的身份,打聽到太子宮中近年來S過好幾個小內監,而皇後也明令禁止十三歲以下的男子入宮。
再結合一些流言,便不難推出太子好娈童。
當朝宰相,皇後的父親嚴相也有此好,府內養了好些娈童,極盡寵愛。
皇後雖是嫡女,幼年時卻連父親豢養的娈童都比不上,是以她對此道深惡痛絕。
當然,還有一點是太子如今尚未登上帝位,德行不能有虧。
皇後暈厥,坤寧宮亂成一團。
我趁機甩開鉗制往門口跑。
嬤嬤們想要攔住我,我冷笑。
「母後暈倒,父皇必然會來探望,你們確定要留本公主在此處嗎?」
「屆時本公主說出你們的惡行,可沒有人為你們周全。」
嬤嬤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松了力道。
回了棠梨宮,二哥看我渾身被冷汗湿透,撸起袖子又瞧見我胳膊上密密的紅點,他又氣又心疼,
立時便要衝出去跟皇後拼命。
我拉住他:「沒關系的,她在我身上扎了許多針,我卻在她心裡扎了一根針。」
身體的傷口遲早能痊愈,心裡的針卻永難拔出!
皇後病倒了。
縱使父皇一再寬慰,她仍然忍不住自責。
從前都是她哄著父皇,給父皇提供情緒價值,如今讓父皇哄她,來來回回次數多了,父皇便有些厭倦,去坤寧宮的次數少了許多。
二哥不像太子,自幼得名師教導,他在學業功課上的表現欠佳,父皇難免失望。
二哥也很沮喪。
我寬慰他:「不必做最優秀的那個,你隻消做最孝順貼心的那個就可以。」
將他幻想成一個天底下最慈愛的父親。
盡全力地愛他,並表現給他看。
雖然我們最終的目標是為了帝位,
可此刻要在心裡告訴自己:我隻是想做個孝順兒子。
皇後年過四十,想要再生育何其艱難。
嚴家又豈能容太子之位落到二哥身上。
這日父皇考校我們幾個子女的功課。
故意提起:「朝臣們都在勸朕充實後宮,為你們多添一些兄弟姐妹,你們意下如何?」
皇後家族的兩位公主立馬表示樂意至極。
唯有我和二哥笑容勉強。
大公主抓住機會,立馬皮笑肉不笑地道:「二皇弟和三皇妹怎麼看著不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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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灼灼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我屈膝跪地,聲音裡染著委屈:「父皇,若您有了其他孩子,兒臣還能像現在這樣,時常聽您教導,與您共進晚膳嗎?您還會幫兒臣做風箏嗎?」
二哥忙跪地解釋:「父皇恕罪,
三妹妹總說最近這些日子是她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
「她是因為眷戀父皇才失了分寸。」
父皇神色不明:「那你呢?」
二哥遲疑片刻:「兒臣自然也希望能時時蒙父皇教導,但兒臣也知道父皇不僅是父親,也是君主。」
「且兒臣愚笨,多幾個皇子,才能穩固大楚的江山社稷。」
禮部的人很快送來了候選秀女的畫像。
父皇在翻畫像時,我恰好去請安。
見我好奇,他招我過去,問:「你瞧瞧看,喜歡哪幾個,父皇召進來陪你如何?」
旁邊伺候茶水的壽公公抬眸迅速瞄了我一眼。
我一張張看過去,美貌些的都是嚴家派系的,這傾向再明顯不過。
我揚起天真的笑臉:「兒臣覺得都很好,父皇不如全部召進來。」
父皇無奈搖頭:「朕要全召進來,
不知又得被那些老學究罵上多久。」
我將所有的畫冊都卷起:「父皇,不如跟兒臣來玩個遊戲。」
「咱們將畫冊打亂,挑到誰便是誰,如何?」
父皇贊許:「如此甚好!」
我與父皇一共選了六個新人,隻有兩個是嚴家人。
二哥不理解:「禮部畫像用的是一樣的紙張卷軸,畫卷合起來,如何挑出自己想要的?」
「我隻需排除自己不想要的便可。」
「雖然紙張卷軸一樣,但凡是他們想要父皇選的,畫紙都燻了父皇喜愛的淡淡臘梅香。」
二哥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你刻意留兩個嚴家的人,是擔心一旦全部剔除,嚴家的人會不認賬?」
對!
真好啊。
我的二哥,開始長腦子了。
新人們很快便受封入了宮。
那些畫像上姿色隻能算清秀的女子,本人竟十分美貌。
內務府的人開始安排她們逐一侍寢。
深宮的夜寂靜,時不時能聽見鳳鸞春恩車輕快的鈴鐺聲。
在我聽來清脆悅耳,不知落到皇後耳中,又是何心境。
新人裡要數輔國大將軍的嫡孫女最為受寵,入宮時便被封為貴人,如今兩個月過去,已經晉升為嫔,賜號英。
英嫔出身武將世家,性格颯爽灑脫,喜好舞刀弄劍,倒與尋常的妃嫔不同。
許是新人帶來新氣象,纏綿病榻的皇後身體竟漸漸好了起來,開始主理宮內的大小事務。
新人固然給了父皇新的驚喜,可皇後與他少年夫妻共患難,情分自然不同。
如今皇後用少年情誼為籠,父皇逐漸回心轉意,但到底不似從前椒房獨寵。
入冬後,
一天寒過一天,很快便到了除夕夜。
除夕夜君臣同宴是歷年的傳統。
今年添了不少新人,格外地熱鬧。
父皇敬酒,大家同飲。
氣氛正是熱烈,出身嚴系的沐貴人卻噙笑,用不高不低的聲調問:「英嫔姐姐這酒怎麼沒喝?」
「是陛下賜的酒不合姐姐口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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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英嫔看去。
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迎上父皇的眼神,大方開口:「陛下,妾身恐是有了身孕,謹慎起見才沒有飲酒,望陛下見諒。」
滿堂俱寂。
二哥在桌下緊緊握住我的手。
皇後捏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嘴角的笑幾乎維持不住。
父皇卻壓根沒有注意到,他從龍椅上下來,快步走到英嫔身邊,握住她的手,
激動不已:「當真?」
「朕又要有孩子了?」
「何時發現的,怎麼沒跟朕說?」
「你想要什麼,朕一定要好好地賞你!」
……
我站起來道賀:「恭喜父皇,父皇賞完英嫔娘娘,也要記得賞兒臣。」
父皇正在興頭上,笑問:「朕為何要賞你啊?」
「父皇您忘了,英嫔娘娘可是兒臣和父皇一起選出來的。」
父皇哈哈大笑:「對!如此說來,是該賞你!」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此刻道賀聲恭喜聲,都快將崇德殿的屋頂掀翻了。
再度落座前,我故意抬頭,含笑看了一眼皇後。
皇後嘴角不住抽搐,臉上的笑幾乎要裂開。
在場不少的嚴家人,個個都笑得很幹巴。
眾人都在關注英嫔,皇後也調整好了情緒,她緩緩從高位上走下,眼圈通紅地退下自己手腕上的一雙玉镯套到英嫔手裡。
「好妹妹,本宮要謝謝你。自從珩兒走後,宮裡總算是有喜事了。」
提到故去的太子,父皇的笑凝了凝。
見皇後笑中帶淚,他於心不忍,松開英嫔摟住皇後,寬慰道:「你是朕的發妻,是皇後。」
「不管是誰有了身孕,孩子都叫你母後,都是你的孩子。」
「往後咱們的孩子會越來越多的。」
皇後反手握住父皇的手:「陛下說得對,是妾身狹隘了。」
「一味沉浸在失去珩兒的傷痛中,忘了這宮中還有其他的孩子。」
說罷,她的目光朝著我和二哥瞧來。
我心跳如擂鼓,緊張地握著二哥的手。
便聽得皇後娓娓道來:「婉貴人走後,
留下芷玦芷瑤這一雙兒女。」
「妾身此前疏於照看,如今想來,實在愧疚難當。」
「妾身想請陛下恩準,將芷玦芷瑤記在妾身的名下,往後他們就是中宮嫡出的皇子皇女。」
她含笑的目光如毒蛇的信子,掃在我和二哥的臉上:「若是陛下同意,往後你們就該喚本宮母親,本宮定然待你們更勝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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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在皇後名下,會成為嫡出的孩子,尊貴無比。
可榮耀背後,卻是龍潭虎穴,無盡深淵。
她從嫡母變成了真正的「母親」,可以讓我們搬去與他同住,可以名正言順地折磨我們。
悄無聲息地讓我們S。
畢竟在外人看來,她是感受到了英嫔懷孕的威脅,知道自己沒法再生孩子,才把二哥要過去作為倚仗。
在權勢裡打滾的人,
誰會傻到割斷支撐自己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