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然是因為，我日夜兼程，秘密前往邊關，以「敘舊」、「請教」為名，頻繁拜訪了諸位早已卸甲歸田卻餘威猶存的老將。
這番舉動，足以給外族細作造成一種「大雍朝中無將可用，竟需求助老朽」的錯覺。
再加上我這位剛剛立下赫赫戰功的主將突然被太子軟禁的消息傳出，更是從側面印證了外族的猜想——大雍內鬥正酣，自顧不暇！
而我如此大費周章的原因再簡單不過。
在老皇帝眼中，我功高震主，已是心腹大患。
皇權面前，他連自己的兒子都能猜忌防備，又豈能容得下我這樣一個手握重兵、深得民心的女將軍？
重壓之下，我活不了多久……
我想反，可卻擔不起造反的罪名。
既然如此，
那這「弑父逼宮」的千古罵名，不如就讓給早已按捺不住的太子殿下。
但我若輕易投誠，太子必心存戒備，絕不會真正信我。
即便情勢再危，他也不會輕易放我掌兵出徵。
說來，我還要感謝顧懷對我的羞辱與打壓，正是他，讓太子看出了我人性的「破綻」，和我心中的「恨」。
畢竟，無欲無求之人，才最不值得信任！
……
抵達邊關後，我一路勢如破竹，捷報頻傳，舉國歡騰。
太子連發十二道金令，催我班師回朝。
字字褒獎，句句迫切，我卻隻從中讀出了「狡兔S，走狗烹」的結局。
班師？
自然要班師。
隻不過——我回的不是他的東宮，
而是我的金鑾殿！
大軍開拔，直撲京城，一路高擎「清君側，靖國難」之旗！
順帶一提，我早在揮師途中就已安排人手，將其他幾位皇子一一鏟除，並悉數嫁禍太子。
一路行來，我所散播的流言早已深入人心。
太子毒S父皇、殘害兄弟的「罪證」層出不窮，天下震動，人心惶惶。
各地守將見狀，紛紛倒戈相迎。
至於我那「眾叛親離」的家人？
不過是一場演給皇家看的戲。
我們早已看透太子對謝家的忌憚與利用。若不如此決絕，怎能令他放松戒備，將目光從謝家身上移開？
如今，時機已至。
謝家私軍暗中策應，與我裡應外合，一路過關斬將，直搗黃龍……
殘陽如血，
映照宮牆。
一場權力的更迭，以最慘烈、也最直接的方式……落幕。
9.
待塵埃落定，我換上了一身玄色繡金鳳紋的常服，來到了天牢最深處。
這裡關押著我許久不見的「故人」——顧懷與林悠然。
牢門打開，顧懷先是瑟縮在角落，待看清是我，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連滾帶爬地撲到柵欄前。
「昭昭！昭昭！是你！你來看我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
「都是林悠然那個賤人！是她勾引我！是她和太子逼我的！我從未想過真正傷害你啊！」
見我隻是冷冷地看著他，並不言語，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變得更加急切。
「昭昭，
如今你……你已是天下之主！你把我留在身邊好不好？我不求名分，哪怕做個伺候你的宮人，隻要你讓我留在你身邊！」
聽到這裡，我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顧懷，你還在痴心妄想。時至今日，你知道你為何會落到如此田地嗎？」
顧懷猛地抬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的問題，急忙回答。
「因為我……我選了林悠然，背叛了你……」
「確實是因為她。」
我的目光掃過一旁始終沉默低著頭的林悠然。
「但，不隻是因為你背叛了朕。」
話落，我緩緩走到林悠然的牢門前。
「事到如今，還不打算說明你的真實身份嗎？林悠然，或者……朕該叫你什麼？
」
林悠然身體微微一顫，卻依舊低著頭，聲音柔弱。
「姐姐……不，陛下在說什麼？悠然聽不懂……」
「聽不懂？」
我輕笑。
「那朕來幫你說。」
「你我那場『意外』的初遇，根本就是老皇帝一手安排的戲碼。」
「他忌憚朕功高震主，卻苦於在軍中無從下手，便想在朕身邊安插一個探子，找到把柄，將朕一擊斃命。」
「於是，便有了你，林悠然。一個身世清白、柔弱可憐、恰好能被朕『救下』的孤女。」
我頓了頓，看著林悠然驟然攥緊的拳頭，繼續道。
「於是，朕將計就計將你帶回家，無非是想看看，你們究竟想玩什麼把戲。」
「老皇帝既不想賞賜朕軍功，
又怕寒了將士的心，便讓你想辦法，誘使朕『自願』削去軍功。」
「得知這一切後，朕便與家人商議，順水推舟，在你們面前演了那出偏心養女、逼朕讓功的戲碼。」
「一來，可讓那些盯著謝家的人放松警惕；二來，能名正言順削去功名，讓皇帝暫時安心；三來，也能看看，身邊究竟哪些是人是鬼。」
說到這裡，我的目光再次轉向面無人色的顧懷。
「當時的朕，雖對你失望，卻仍覺得你不過是個微末小官，即便不知真相，隻要你不去沾染林悠然，因你我的情分，謝家總能護你一世安穩。」
「可惜……朕到底是高看了你。你迫不及待地跳進了這溫柔陷阱，成了他們手中一把用來刺向朕的，最蠢的刀。」
「不……不可能……你胡說！
」
顧懷渾身劇烈顫抖，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悠然。
見被我直接拆穿真相，林悠然終於抬起頭，臉上那慣常的柔弱無辜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怨毒和一絲被戳穿後的狼狽。
她看著顧懷，嗤笑一聲。
「她說得沒錯。顧懷，你真是我任務中最輕松、最愚蠢的一環。」
「稍微給點甜頭，你就忘了自己姓什麼，迫不及待地對你那未婚妻反咬一口。」
「賤人！毒婦！」
顧懷徹底瘋了，嘶吼著撲向隔壁牢房的柵欄，伸出手試圖去抓撓林悠然。
「我S了你！我為你做了那麼多！我為你丟了前程，毀了所有！你竟然一直在利用我！」
林悠然敏捷地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臉上滿是譏諷。
「利用你？難道不是你自願上鉤？」
「你不是常在我床上說，
謝昭那種舞刀弄槍的女人毫無趣味，說我才是解語花？說你早就厭煩了她，隻是貪圖她的權勢和嫁妝？說等她過門，得了她的嫁妝和中饋之權，就交給我來管，讓她人財兩空？」
「你閉嘴！閉嘴！」
顧懷癲狂地大吼，又猛地轉向我，哭得撕心裂肺。
「昭昭！陛下！我錯了！我是被她蒙蔽了！我是愛過你的！我真的後悔了！你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
「情分？」
我打斷他，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我之間，早已恩斷義絕。今日來看你們，不過是給了卻一樁舊事。」
說完，我轉身離開，不再看身後那場狗咬狗的鬧劇。
10.
我如願以償，坐上了這天下至高的位置，俯瞰眾生，生S予奪。
而朝堂之上，
並未因我的鐵血清洗而徹底平靜。新的風波，正以另一種更令我作嘔的方式襲來。
我的父母開始以「關心國本」、「體恤女兒」為名，頻繁入宮，以各種理由勸我將皇位讓給兄長謝霖，或是早日將謝霖的孩子立為皇太子。
甚至一部分朝臣，也開始隱隱附和。
終於一次朝會，當一位自詡清流的老臣又一次涕淚俱下，叩請我為了江山社稷，早日將兄長之子立為太子。
甚至說出「女子血脈終非正統，陛下縱有擎天之志，亦難改天命人倫」這等混賬話時，我心底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盡。
「女子的血脈，非正統？」
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殿內所有的竊竊私語，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那朕打下這江山，憑的是什麼？是朕不屬於『正統』的女子之身，還是朕麾下將士們的累累屍骨？
」
那老臣渾身一顫，伏地不敢言。
我的目光掃過下方垂首的群臣，掃過臉色微變的父母和兄長。
「朕看你們是太平日子過久了，忘了朕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朕從不信什麼天命！朕隻信自己手中的劍，和麾下忠心的兵！」
「朕也不怕什麼史書工筆！朕若成功了，自會有的是大儒為朕辯經，將朕奉為千古明君！」
「朕若失敗了，今日在爾等口中『非正統』的血脈，也不過是勝者筆下的幾行罪狀！」
我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凜冽的S意。
「既然你們如此關心國本，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替朕、替這天下找一位『正統』的繼承人，那朕今日就成全你們！」
「來人！」
殿外早已等候的禁軍甲士轟然應聲，魚貫而入，冰冷的鐵甲摩擦聲令人心膽俱裂。
「將這些窺伺國本、結黨營私、妄議朕之血脈、其心可誅的亂臣賊子——」
我伸手指向方才附和最力的那幾十名官員，其中包括了好幾位謝家的門生故舊。
「給朕拖出去！午門外，斬立決！」
「陛下！陛下饒命！」
「臣等冤枉！」
「國丈！國丈救命啊！」
求饒聲、哭喊聲、呵斥聲瞬間充斥大殿。
直到這一刻，我的家人們才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他們想求情，可觸及我冰冷徹骨、不含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神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們終於明白，我不是在嚇唬人。
我是真的會S人……S很多人。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我親愛的家人，
給了我這次名正言順肅清朝堂、徹底清洗舊勢力、為將來廣開科舉招納真正屬於我的人才的機會。
或許是我逼得太狠，斬斷了兄長所有的指望，他除了铤而走險，已無路可走。
果然，就在朝局因這場血腥清洗而動蕩不安、人人自危之際，我的兄長謝霖，動手了。
金鑾殿上，燈火通明。
我獨自坐在龍椅上，仿佛早已料到他會來。
謝霖手持滴血的長劍，一步步走上御階，臉上混合著瘋狂、恐懼和一種即將觸摸到權力的興奮潮紅。
「昭昭……」
他的劍尖抵住了我的脖頸，冰涼的觸感傳來，他卻還能擠出一種看似溫和的語調。
「你我兄妹，何至於此？」
「隻要你現在寫下退位詔書，將皇位禪讓於我。」
「哥哥答應你，
依舊尊你為鎮國長公主，享無邊尊榮，一生富貴無憂。如何？」
我甚至懶得去看那柄劍，隻是抬眼看著他。
「皇兄，如果我今日寫下詔書，你猜……我還能活幾天？」
11.
謝霖臉上的假笑驟然僵住,隨即一點點變得猙獰起來。
「我的好妹妹，你還是這麼聰明,自小你一眼便能看穿我的心思。」
「不錯，你活著,我便寢食難安。你這女帝做得越久,威望越高，我就越不可能真正坐穩這個位置。」
「不過看在你我兄妹一場，又『幫』我拿到了皇帝寶座的份上，我會讓你走得痛快些。」
「爹娘知曉嗎？」
我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謝霖嗤笑一聲。
「爹娘？他們隻說……讓我厚葬你。
」
「畢竟，謝家的江山，總不能真的斷送在一個女人手裡。」
聽到這裡，我忽然笑了。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意外。
隻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近乎麻木的涼薄。
看……這就是世家貴族，這就是權力場中的親情。
於是,我不再說話，隻是無力地揮了揮手。
頃刻間，一支玄鐵箭矢，精準⽆比地直接沒入謝霖的後⼼！
謝霖臉上的狂怒和得意瞬間凝固。
我緩緩站起身,扶住他緩緩倒下的⾝體，輕聲道。
「皇兄，既然早就知道自己愚笨，為什麼還總想著要造反呢？」
謝霖的瞳孔猛地放大，用盡最後力氣看向殿外。
⽕光映照下,他看到他那些所謂的「同伙」早已被繳械制服。
而更遠處，他苦⼼安置在宮外的家眷,他的妻子、他寄予厚望的兒⼦,以及我們的⽗母，皆被五花⼤綁,跪在地上,⾯如S灰。
他張了張嘴，最終⼀個字也沒能再說出,頭顱一歪,徹底沒了聲息,S不瞑目。
謀逆大罪,罪⽆可赦。
即便是⽗⺟,即便是侄兒。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們。
「一律秘密處決。對外宣稱，廢太子餘孽作亂，國丈、國⺟、皇兄及其家眷，不幸罹難。」
「是！」
心腹將領沉聲應命，毫不遲疑。
S戮在寂靜中進行。
龍椅之下，是至親的⼫⻣鋪就的道路。
隨後，我緩緩起⾝,正了正頭上的冠冕，重新復上帝王冰冷的威儀。
窗外,天光即將破曉。
新的⼀天開始了，
而我的路，還要繼續獨自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