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捂著自己的嘴,表情誇張:「不是吧,暗戀我?」
謝憫光一整個瞳孔震顫。
這次他的聲音比之前大了不少:「不!我沒有!」
他雙手攥拳又松開,深呼吸數次,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緒,試圖組織語言。
但是汗水還是細細密密遍布了額頭。
我頓時慌了:「好好好,對不起,我不應該開這種玩笑,你不想說話就不說了,我乖乖吃飯。啊不,我感覺我吃飽了,那我先走——」
擦身而過的瞬間,衣袖卻被人抓住了。
「去年,暑假,國聯比賽。」
「第一名是你。」
7
他微微仰起臉。
少年的眼神在那一刻明亮得可怕:「顧雲曦,那是我第一次輸。」
「以至於……」
「以至於往後我每次拿第一名,
都會想到,是不是有一個強得可怕的對手,讓著我。所以,我早就暗中觀察著你。」
「我這個人,實在卑劣,對不對?」
謝憫光一口氣說出這些話,就像是收獲了某種解脫一樣。
他輕微地喘息,平復著自己的心跳。
這次我也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頭,目光如炬:
「六十三個字。」
「謝憫光,一個偉大的神醫將要在這裡誕生了。沒錯,就是我。」
「去告訴謝家那些人,你才不是什麼自閉症!天才都是這樣的,貴人語遲他們懂不懂啊!」
「?」
謝憫光薄唇微動,感覺腦門上飄過一個問號。
但最後還是認命似的閉眼,點點頭。
可能我和他構想中那個強大又神秘的對手有些許偏差?
但這不重要。
他當他的天才男主,我做我惡毒女配的任務,隻要能讓他開口說話,我就離任務成功近了一步。
我錘了錘自己的胸口,很帥地朝謝憫光指了一下,拋出個 wink。
他神色莫名地看著我停在半空的手。
然後握上去,搖了搖。
8
不管怎麼說,謝憫光好像適應了我的存在。
即便他還是沉默寡言,面無表情。
但是至少不抗拒了。
所以我膽子大了起來。
「喂,謝憫光。」
「下周五學院榮譽周晚會,咱倆好像都有提名诶。」
「不去。」
頓了頓,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生硬,又蹦出倆字補充解釋:
「人多。」
「可是我想去啊,
」我可憐巴巴地雙手合十看著他,開始吟唱:「你知道嗎,從小我就沒了親人,我這一路走來如履薄冰,我……」
「停。」
他無可奈何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你會來看我的,對吧?」
「……」
「嗯。」
我在腦子裡問系統:【現在好感值多少?】
【百分之四十五。】
【易如反掌啊,簡直易如反掌。別誇。】
【……】
轉眼到了周五,一個和我關系還不錯的舍友把自己的禮服借給我穿。
其他舍友意蘊不明地目光聚集過來:
「蘇蘇,不是吧,她搶了你的獲獎名額,你還幫她?」
「是啊是啊,
你等著吧,那獎金下來她不會分給你一分錢的。」
「反正要我我才不借,免得沾染一身窮酸味!」
蘇顏卻笑著對我說:
「我既然參加比賽,就得能接受失敗。」
「何況雲曦這次的表現的確很出彩,快去吧!」
我感激地朝她點點頭,趕往禮堂。
不舍得坐校車,我從廢棄教學樓抄了個近道。
卻沒想到忽然被一個兜頭罩下來的外套蒙住了臉,緊跟著,我被人粗暴地推搡著關進了衛生間。
外套在拖拽中掉了下來。
我看著面前素不相識的男男女女,滿臉茫然:「你們是誰?」
一個耳光兜頭甩了過來。
為首的挑染黃毛的男生力氣極大,那一巴掌讓我眼前一黑,差點沒摔倒,牙齒磕破口腔,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顧雲曦,你他媽敢搶我女神的東西,你怎麼不去S?!」
「賤貨,別看長得清純,平時傲得不得了,遇到謝家那個還不是像狗一樣舔上去了?」
「就是,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人家最多跟你上床玩玩!」
9
彼時,大禮堂的鍾聲敲響。
榮譽周的晚會就要開始。
而我被一群人連踢帶踹地圍毆,拳頭密集得像疾風驟雨般落下來。
我很想跟他們廝打在一起,哪怕贏不了。
小時候就是這樣的。
當我爸醉酒後兇狠地揍我和我媽的時候,我不要命地撲上去SS咬住男人的胳膊。
咬得皮開肉綻時,咬得鮮血橫流,直到他眼睛裡終於有了畏懼。
但現在,不行。
我穿著蘇顏的禮服,
SS護著長裙往角落裡蜷縮。
這件衣服看起來就很昂貴,我把它弄髒已經很愧疚了,絕不能因為打架徹底撕壞。
我賠不起,也舍不得。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再度響起:
【宿主,感覺到了麼】
【什麼?】
【你的無力和弱小。】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謝憫光和蘇顏,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的男女主。那個混混就是和蘇顏告白失敗後,才惱羞成怒來堵你的。】
瞳孔猛然收縮。
蘇顏溫柔的笑容在眼前一閃而過。
她長得漂亮、有錢、學習好,是學院出了名的系花。
指甲SS嵌進肉裡。
系統的聲音仿佛是在無盡黑暗裡唯一逃脫的路,帶著蠱惑:
【你難道就不恨他們嗎?
】
10
我閉了閉眼,用盡全身力氣吼回去:
「放、屁!」
「這件事和謝憫光無關,和蘇顏更無關!」
「人渣霸凌需要什麼理由?非要說理由,就因為他們是一群恃強凌弱的傻逼!他們沒我優秀,沒我努力,所以想毀掉我!就這麼簡單!」
說完,我用力踹出一腳,將身前的人推開,脫下禮服。
在眾人驚詫不已的目光裡,我擦掉了嘴角的血。
眼神冷了下去。
「你們打夠了?」
說完,抡起拖把棍就朝著為首的黃毛砸了下去。
「那就輪到我了!」
說完,我衝上去和那群人扭打在了一起。
系統的電流聲時強時弱,仿佛受到了外界莫大的幹擾。
【不是,
宿主你……你不能……亂了……全亂了……】
遠處,一道手電筒的強光忽然照了進來。
狹窄逼仄的衛生間瞬間被照亮。
「你們在幹什麼!」
「住手!」
蘇顏和謝憫光一前一後出現了。
不止她們兩個,身後還有幾個熟悉的臉龐,是學校領導管理層,以及謝氏集團的人。
我踉跄著走過去。
「對不起啊,蘇顏,弄髒了你的衣服。」
她氣得跳腳大叫,毫無女神形象:「顧曦月你在說什麼話!一件衣服算個毛啊,你自己沒事吧?」
然後將拎著的包用力砸在黃毛的身上。
「你腦子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
!我說了我不喜歡你、不喜歡你、不喜歡你!你聽不懂人話嗎!整天做點自我感動的事也就算了,你還敢聚眾霸凌!你完蛋了!」
「我不把你和你這群狗腿子告到退學,我不姓蘇!」
而謝憫光額角的黑色碎發已經被汗水濡湿,貼在臉上。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少年眼眸黑沉,仿佛燃燒著某種磅礴欲出的火焰。
我聽到他開口了,聲音緩慢卻清晰:
「父親,我想,我們資助的學校裡,不應該出現這樣的臭蟲。」
11
那段回憶過於美好,以至於之後很久很久我都記得。
謝憫光主動提出離學校不遠有自家旗下的酒店,蘇顏立刻興致勃勃地表示自己考完了駕照,我們仨頂著月色離開校門。
等我從富麗堂皇的洗浴間出來,
桌子上不知何時多了個蛋糕。
插著兩根蠟燭,燭光搖曳。
蘇顏和謝憫光好像青春電影裡的主人公。
不得不說,真的……很般配。
「喂,愣著幹嘛?再不過來許願蠟燭都沒了!」蘇顏朝我揮手,「今天是給你倆慶祝獲獎,不過,我可沒覺得我不如你們,我隻是這次沒發揮好而已!」
謝憫光將一大束有點凌亂的白玫瑰拿出來,垂下睫毛。
「我來了。」
「我沒有失約。」
被人惡意揣測的時候我沒哭,被拖進衛生間暴打的時候我也沒哭。
但是聽完他倆的話,我的眼淚忽然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可我……失約了。我對不起啊。」
沒有人比我更重視這場典禮。
就算我在苦海裡掙扎了那麼久,就算隱沒在人群裡那麼久。
我也希望舞臺上有一束光是打在我身上的。
蘇顏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擦著我的眼淚:
「哎呀,哭什麼?來日方長。」
「以後你會有更大的舞臺,更多的比賽,那時候我可不會讓著你了。」
謝憫光努力了好久,擠出一句誇獎:「嗯,蘇顏,也很強。」
蘇顏吃驚地瞪圓了眼睛。
「哇,不是吧,謝神你剛剛是在誇我嗎?」
謝憫光瞬間紅了臉,兩隻手在胸前瘋狂擺動。
「別……別這樣……叫我。」
我和蘇顏壞笑著對視一眼,達成默契。然後在他耳邊開始循環吟唱:「謝神謝神我們喜歡你」。
最後,蘇顏朝我們舉起酒杯,姣好的臉上是明媚笑意:
「哈哈哈哈!謝憫光你真好玩兒,我就喜歡和你們當朋友!你們倆聽著,以後誰出息了,苟富貴勿相忘啊!來,幹杯!」
如果可以。
如果時間真的可以停留。
我無比希望停在十八歲的那個夏日的傍晚。
因為一語成谶。
往後,我們再也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12
大二那年,是我人生中最幸運的時刻。
第一件幸運的事,是蘇顏主動邀請我搬離那個壓抑的寢室。
「大家都說我性格孤僻,窮生算計……為什麼你卻選擇相信我?」
她哈了一聲,「因為她們背後也說我炫富,整天綠茶做派。」
說完比了一個手掌:「對了,
咱們寢室據我所知至少五個群。」
「?」
「烏合之眾為了抱團取暖,是一定要找到共同攻擊詆毀的靶子的。」蘇顏聳聳肩,「既然這樣,又何必在意?」
第二件幸運的事,是我得到了謝家的資助。
謝父聽說了我和謝憫光走得近。
在一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私房菜館約見了我。
男人西裝筆挺,眼神銳利,面前攤開著我的過往生平和簡歷,已經不知道被翻閱了幾遍。
看見我來了,謝父嘴角牽起笑容,禮貌而疏離:「顧雲曦,對吧?你的確是個很優秀的孩子。」
他眼神定格在我的臉上,和我四目相對。
威壓無聲地蔓延。
「小光那孩子孤僻,你卻落落大方,你們倆的確適合當朋友。」
「也隻能是朋友。
」
「他呢,從來沒接觸過什麼女生,有時候可能會誤解友情和戀人的邊界。」謝父的語氣很平靜,卻完全是上位者的命令口吻,「你比他成熟,我希望你能主動劃分清楚界限。」
說完,將桌子上的那張黑卡推過來。
我幾乎沒有過多猶豫就收下了,並朝著男人鞠了一躬:「謝謝您,我的確很需要錢。」
謝父露出了毫不意外的、掌握之中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