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身體實在撐不下去了。
於是我跟系統說：「算了，放棄吧。」
系統問：「你是說謝憫光，還是你的身體？」
我看著自己骨瘦如柴的手指。
笑了笑。
「都不要了。」
1
謝憫光在接受採訪的時候。
有記者提到了我：「本次斬獲黑馬獎的顧雲曦，聽說是您數十年的摯交好友？」
斯文清貴的男人長腿交疊，身形修長，就算隻是垂眼思考，都美得觸目驚心。
「算不上。」
他淡淡答。
「她早期家境實在不好，我家出資讓她上學而已。謝氏集團一直有在做捐贈和慈善。」
主持人訝然片刻。
因為我的新書剛剛拍成電影，
名噪一時。
謝憫光三言兩語，把我倆的關系撇得幹幹淨淨。
這顯然不是他們預料中的結果。
「當然當然，」主持人忙賠笑，「謝氏集團的口碑有目共睹，不過既然您和顧小姐認識多年，可不可以給我們分享一些你們倆之間的趣事？」
謝憫光扶了扶眼鏡。
「不記得了。
「好像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她在吃我的剩飯吧。」
直播間頓時炸開了鍋：
【我去，直接當眾揭短啊，難道我磕的 cp 全是假的嗎？】
【本來就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啊，有什麼好硬蹭的？望周知，謝家不欠她的哈。】
【那也很不禮貌好不好？】
【心疼雲曦老師，她出道後感謝的第一個人就是謝憫光。
而且你們去看她的微博，除了寥寥幾條官方轉發，其他的全是和謝憫光的點點滴滴……】
【隻能說暗戀眾人皆知，可惜無疾而終。】
最後一條評論短短幾小時內被頂上了高贊榜首。
我躺在病床上，自嘲地笑了笑。
謝憫光居然還能記得那麼久之前的事情。
真不知道該說他是喜歡我，還是厭惡我了。
但他說的倒也沒錯。
最純餓那年，我晃悠在食堂裡。
搜刮著免費的紫菜湯和鹹菜。
米飯是點了菜才能打的，我沒錢。
那時候謝憫光坐在二樓國際餐廳的窗邊。
就連用餐都顯得優雅從容。
不過，他大概是腦子裡思考著別的事情，過了一會兒，兀自起身走了。
餐盤還留在桌子上。
他剩下來的飯真多，每樣菜幾乎隻碰了一兩下。
我在他離開的瞬間撲了上去，風卷殘雲地開始進食。
原來食堂裡最貴的國際餐廳是這樣的，飯菜能這麼精致美味。
在我把自己噎到咳嗽，咳出眼淚的時候。
面前多了一道身影。
2
是謝憫光折而復返。
他靜靜地看著我，眼裡有不解和困惑。
我知道他。
不，應該說學校裡沒人不知道他。
謝家的小公子，傳言患有自閉症的天才少年。
成績一騎絕塵的同時，整個人也從來形單影隻。
「……」
我舉著刀叉，放也不是，拿起也不是。
「不、不好意思啊同學，我坐錯了，你看這事兒鬧的，哈哈哈。」
「……」
「你——你還吃嗎？」
他沉默著，良久，搖頭。
我想繼續吃，一隻白淨修長的手卻伸出來，奪過了盤子。
「髒。」
這是謝憫光說的第一個字。
我的臉伴隨著音節落地一點點變得漲紅——窮人的自尊心分文不值，可偏偏年少時最重自尊。
明明我告訴自己沒關系的，這麼多人來來去去，就算發現我吃了剩飯也不會有人記得，明明我沒偷沒搶，我隻想吃一頓飽飯……
「抱歉。」
我說完，起身，和少年差點撞了個滿懷。
他端著全新的託盤，上面是全新的菜和米飯，和剛剛的一模一樣。
「我吃過，不衛生。」
他依舊言簡意赅。
「新的。」
「給。」
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毫不吝嗇地給少年鍍上一層璀璨又柔和的金色，像是年幼的神明。
也就在此時，一道電子音響起。
「滴，恭喜觸發『和男主的初遇』。」
我這才知道，我們生活在一本救贖文小說裡。
謝憫光是這個世界裡的男主。
很可惜，我不是女主。
我是個懷揣著不良居心接近男主的惡毒女配。
在利用完男主之後，當他產生對我產生愛慕和依賴的時候，毫不留情地將他一腳踹開。
「宿主，完成任務則安然無恙，
任務失敗，你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4
第二天。
我穿著自己縫縫補補的破爛校服，出現在二樓餐廳謝憫光最常坐的座位旁邊。
他有點驚訝。
端著飯站在了原地。
我厚著臉皮主動開口：「同學，你的飯如果吃不完的話……能留給我嗎？」
「你放心，這次我沒有坐你的座位，幹淨的。」
他默不作聲地杵在原地。
然後，徑自略過我，走向自己的座位。
我有些失望。
果然被拒絕了嗎？
還是謝憫光覺得我太過得寸進尺了？
不不不，他本來就不願意和任何人產生交集。
「給。」
他突然在我旁邊出聲，
嚇了我一大跳。
攤開的掌心裡，是飯卡。
我有點不可置信。
傳聞中他孤高、傲慢、不近人情、性格怪癖……
「為、為什麼要把你的飯卡給我？」
我的大腦裡忽然響起系統的聲音：【宿主，你現在可以開始醞釀著哭了。】
我：？我哭啥？
系統：「他用錢砸你你難道不覺得羞辱嗎？！作為惡毒反派，你應該把卡砸在他身上說我才不要你的臭錢……」
我光速變臉。
「要！為什麼不要？要的就是飯！能要到錢那更是意外之喜！」
【……？】
我狼吞虎咽吃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等把碗底掃蕩幹淨之後，謝憫光早就離開了。
我看到了隔壁桌有一瓶牛奶和一袋面包。
紙條上隻有兩個字：新的。
那一瞬間，原生家庭也不痛了，命運的安排也不沉重了，是不是女主也無所謂了。
謝憫光啊謝憫光，你真的格外對我胃口。
搞！搞的就是美強慘孤僻天才少年！找我你算是找對人了！
5
拿著面包和牛奶回了寢室。
我一路上格外開心：「系統，男主人好好啊。」
「先別管他人好不好，你被收買的成本也太低了吧……」
「嘿嘿，沒辦法，小人物嘛。」
我大口大口啃了一整片面包，麥香和奶香回蕩在唇齒間。
又戀戀不舍地把剩下的重新打結系好。
這次多吃點，是因為我接了三個八百米代跑。
一單能賺二十塊錢。
我得吃飽才有力氣去跑步。
跑完三場，負責刷卡計分的體院學長終於把我攔下來了：
「學妹，首先，代跑是違規的。」
「其次，你說你代一個就算了，你代仨！」
「代仨也就算了，你好得換個隊伍排隊啊！你當我們全是瞎子嗎？！」
我想鞠躬跟他道歉來著，結果頭一暈，低血糖犯了，眼看著要往前倒。
「哎哎哎！」學長慌了，「不是，我就說你兩句，你別想著碰瓷啊我你……算了算了，小宋過來記一下表，我送你去食堂吧。」
然後，他拖著半S不活的我，在食堂二樓樓梯，好巧不巧撞上謝憫光。
少年身形修長，逆光而立，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沒有半點喜怒哀樂。
卻擋在了我們面前。
一言不發。
「謝……謝憫光。」
我有氣無力地跟他打招呼。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沒來？」
6
學長看了看謝憫光，又看了看我，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悟了什麼，跟燙手山芋似的把我往謝憫光懷裡一推，轉身就跑。
「我就多餘管你們小情侶的闲事……」
我餓得頭暈眼花，無力反駁。
像考拉倒掛一樣SS掛著旁邊的少年。
沒想到他看起來瘦弱，臂膀卻精壯。
謝憫光被我攙扶住的那隻胳膊格外僵硬，
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麼，眉心微蹙，耳根也微微泛起紅暈。
而此刻的我，完全忘記了他有自閉症，不喜歡被人接近這件事。
熟悉的位置上，擺好了兩個託盤。
我看著已經半涼的飯菜。
這顯然不是剛剛打出來的。
「你一直等我來嗎？」
謝憫光看起來食欲不佳，神色恹恹。
而我，我的筷子都快抡冒火星子了。
系統忍無可忍地提醒：
【宿主，現在，抬頭，看一眼男主，他在生悶氣啊！】
【別往你那張嘴裡炫飯了好不好！】
我這才停下。
「你怎麼不吃飯啊？你不餓嗎？」
謝憫光還是那麼矜貴漂亮，像是玻璃櫥窗後精致的人偶，隻是面無表情地端坐在那裡，少了幾分這個年齡該有的活人氣。
我湊過去仔細看。
「生氣了？」
「真生氣還是假生氣？」
「為什麼生氣啊？」
他似乎被我問煩了，眉毛終於微不可察地輕皺了一下：「我沒理由生氣。」
我瞪大了眼睛，驚喜地一拍手。
動靜有點大。
他愕然地看著我。
「謝憫光！」我激動地為他鼓掌，「你剛剛一口氣說了六個字！」
「……」
他又恢復了萬年不變的沉默，甚至悄悄把餐盤挪遠了一點。
我把一切微動作盡收眼底，居然覺得他這副嫌棄的模樣有點可愛。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在嫌棄我？」
「你表達的方式還怪禮貌的。」
「對了，
這麼久了，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我叫……」
他淡淡開口：
「顧雲曦。」
「我知道的。」
我更驚訝了：「你怎麼知道？我就偷過你一次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