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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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復核對軟文,清理黑通告。


 


我登上小號,高強度自搜。


每刷新一次,針對我的黑稿就少幾條。


 


秦岱走出書房時,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鍾。


 


我放下手機,期待地盯著他。


 


他說,「好了,放心,他不會再糾纏你。」


 


「謝謝,」我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了。」


 


「別急。」


 


他抬腕掃過腕表,「我讓人排查一下周邊有沒有記者。有客房,可以去休息會。」


 


「你不忙嗎?」我說,「我在這怕影響你。」


 


「一個正常企業的管理層要是忙得團團轉,就要考慮是不是哪出問題了。」


 


也是。


 


哪有那麼多決策性的事要做。


 


我又坐回陽臺邊。


 


視野開闊,區域分隔清晰。


 


花草區、魚池,

茶臺,一扇屏風隔著泡池。


 


聽說這處樓盤是全鋼結構,每層都能開私人泳池。


 


有錢人真會享受。


 


拍戲半生頂不過富商一套房。


 


我坐在魚池邊,看他修剪月季。


 


周遭冷氣充盈,竹簾外陽光耀眼。


 


「這些花都是你自己在打理?」


 


他剪下幾支白花,順手遞給我,「很奇怪嗎?」


 


「是有點。」我湊近聞了聞,「花怪好看,怎麼臭臭的。」


 


「那是沒藥味。」


 


秦岱放下花剪,闲闲坐在我對面,衣料隱約泛著潤澤的光芒。


 


衣料裁剪得宜,顯得凌厲而嚴肅。


 


西裝,男人的黑絲。


 


再心硬的女人看了都會笑出來。


 


我又聞了聞那朵白花。


 


哕。


 


「這什麼品種?避雷了。」


 


他目視我,說。


 


「婚禮之路。」


 


視線相匯。


 


來不及捕捉腦海中迅速閃過的念頭,我流利接梗。


 


「那新娘子鼻子得遭老罪了。」


 


他笑笑,沒再說話。


 


6.


 


從秦岱那離開,我隻安穩了五天。


 


鋪天蓋地的,是新通告和代言。


 


我的雪藏生涯無聲無息地終結了。


 


杜姐緊急替我篩完工作,扔來三份行程單。


 


「準備開始戒糖,下周三去補針水光再做全身美白,私教請好。這個角色能吸一大波女粉,增肌塑形,不能胖不能瘦,要上鏡好看有肌肉線條,尤其是馬甲線,卷腹練起來!」


 


新劇本是個出租屋百合文。


 


清冷學霸,

家境貧困,要一眼看過去緊實有肌肉,能幹活。


 


這是要我菲菲公主去S。


 


我搬回家,對著行程單,連夜收拾行李。


 


時針過凌晨,有人重重拍響了門。


 


貓眼外,是氣喘籲籲的秦嘉樹。


 


躬身按著膝蓋,仿佛在忍痛。


 


我給秦岱發了信息,猶豫再三,去廚房拎了把刀,藏在身後。


 


雖然這種有錢人都惜命,多半不會對我做什麼。


 


但還是有備無患。


 


門打開,秦嘉樹彎腰抬起眼,笑得自嘲又憤怒。


 


「你去找秦岱了?」


 


他努力站直,嗓音沙啞。


 


我驚愕地盯著他的腿。


 


「宋熙,我在問你話!」他幾近嘶吼,質問我,「我們的事,你為什麼要告訴他?」


 


我警惕地後退,

按著後腰的刀把。


 


「你要是腦子正常點,我也不至於告狀告到你哥那。」


 


秦嘉樹重重帶上門,踉跄地扶著牆。


 


小腿不自然地屈著,有骨折的樣子。


 


我皺眉,「別亂動,你腿怎麼回事?」


 


「不用你管!」


 


他喘著氣,揮開我的手,「你跟秦岱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他讓我離你遠點,還把我鎖在家裡?你為什麼跟他走在一起!」


 


我解鎖手機,點開通話錄音。


 


倉促間,反復點錯了好幾次。


 


和姜禾止的對話再度重復。


 


「聽見了嗎?你的未婚妻大發慈悲,允許留在你身邊當三!」


 


我指著屏幕,「秦嘉樹,你跟誰談我不想管了,但是你要是壞我前程,我一定把你也拉下水。你要感謝你哥,要不是他答應我會解決,

這會你的床照絕對滿天飛。」


 


「我要感謝他?」


 


秦嘉樹笑得眼睛通紅。


 


「對,我是要感謝他。要不是他替我出席了一次晚會,你怎麼會找上我?宋熙,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講起對我一見鍾情的原因,我都在腦子裡想要怎麼上S你!」


 


我僵在原地。


 


信息量潮水般湧入腦海。


 


秦嘉樹扶牆站著,劇烈地喘著氣。


 


仿佛如夢初醒,緊閉雙唇,低著眼皮偏開臉。


 


我說,「所以當時不是你?」


 


怪不得。


 


怪不得我說起很多事,秦嘉樹都是刻意略過不提。


 


原來他根本就不知情。


 


他喉頭湧動,一點點咬住了我的目光。


 


「對,不是我。你在《迷途》S青宴上見到的不是我,喜歡開車半夜在外面兜風當熱心群眾的也不是我。

那又怎樣?這三年裡你見過他多少回,你自己認不出喜歡的人,是我的錯?」


 


「從小到大他就是家裡的希望,他能接手頭部的產業,我跟他一母同胞卻隻能管錢少事多的酒店!就連談戀愛,都要看著你,在我面前,滿臉幸福地說和他初遇的樣子!」


 


「憑什麼?憑什麼我想要的都偏愛他?」


 


秦嘉樹的淚掉在地板上。


 


我默然消化著一切,隻覺得荒唐。


 


「秦嘉樹,我不是沒想過認錯人的事。」


 


「當我發現自己在關注秦岱的時候我就懷疑過了。」


 


我閉閉眼,抬頭看他。


 


「我沒提,因為我有廉恥。我既然已經是你的女朋友,就不能再去招惹你哥哥。我跟你在一起那幾年,從頭到尾都隻有你一個。」


 


「我對你問心無愧,這句話,你敢說嗎?


 


他自然不敢說。


 


我不想細數他放肆過多少回。


 


最囂張的一回,那不知名女孩的碎鑽手鏈還勾在他的羊毛衫上。


 


他緊緊逼視我,一字一頓。


 


「我最恨你這副講道理的樣子。」


 


「宋熙,你有愛過我哪怕一點嗎?是對我,不是對秦岱。」


 


「你根本就沒有。我做什麼、跟誰睡,你都是一副沒所謂的樣子。好不容易有個姜禾止能把你逼出原樣,你還去親了秦岱!我真想,真想……」


 


他攥著桌沿,手背青筋暴起。


 


我打斷他的話。


 


「不要告訴我你睡別人是為了讓我吃醋,這種鬼話,你自己收著。現在給我坐下,我叫醫生,別S在我家裡。」


 


「那我還偏要S在你這。」


 


他氣極反笑,

跌撞著往客廳裡走。


 


我沒料到他會突然動身,下意識一避。


 


別再腰後的短水果刀哐啷落地。


 


清脆的餘響嗡嗡震顫。


 


秦嘉樹臉上笑意盡褪,怔然望向我。


 


樓道外腳步聲緊促。


 


「宋熙!」


 


秦岱急急叩門,「你在裡面嗎?」


 


我正要開門,身後人嘶聲叫住我。


 


「不準開!」秦嘉樹啞著嗓子,懇求般低聲,「不要開。」


 


按在門把上的手停了幾刻。


 


我注視著他的腿,當面撥完救護電話,對他說。


 


「你該去醫院了,小秦少。」


 


門打開一條縫,立馬被外面拉開。


 


秦岱呼吸不穩,迅速將我上下掃視幾遍,拉到身後。


 


秦嘉樹奮力站直,不依不饒地回敬眼神。


 


二人長久對峙。


 


「你從家裡翻樓出來的。」


 


秦岱語氣中壓著怒火。


 


「我來見我女朋友,你也要管?」


 


「宋熙已經和你分手了。」


 


「那也輪不到你來撬牆角!」


 


秦嘉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挑釁般回到秦岱臉上。


 


「哥,我跟宋熙談的時候,你就對她有想法了吧。你多少次冒充我去和她相處,還需要我挑明嗎?」


 


他咬字極清晰,周遭靜至落針可聞。


 


「那時候,宋熙可是你名、正、言、順、的、弟、妹!」


 


秦岱額角隱跳。


 


我呆若木雞,耳邊嗡嗡直響。


 


秦岱喉頭幹澀,吐字還算平穩。


 


「是。」他說,「但我沒有做過逾矩的事。」


 


「對,

你隻是陪她逛商場拎包,一起散步一起過節,和她談你從前的事而已!」


 


秦嘉樹步步緊逼。


 


「哦。」我突兀地打斷,「意思就是,讓我高興的時候都是他,回來找事的都是你?」


 


他氣焰頓失,緊緊抿著唇。


 


鈴聲忽然響起。


 


兩人齊齊噤聲,回身側目。


 


我接通電話。


 


免提中,人聲混著救護車笛聲。


 


「你好宋女士,我們是物業衛生中心的,咱這邊剛才是打了救護車電話要送病人是吧?」


 


「救護車已經到了,是能自己下來還是我們拿擔架上去?」


 


秦岱接過電話,「病人骨折,麻煩來幫忙運他下去。」


 


秦嘉樹白著臉,一動不動地等我表態。


 


我輕聲,「需不需要我通知你未婚妻去醫院陪護?


 


他眼神徹底灰下。


 


護士抬來擔架,將他架走。


 


人亂糟糟地來,嗡嗡響著離開。


 


留下滿室狼藉,一片寂靜。


 


秦岱低垂眼皮立在我面前,仿佛在等待審判。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


 


大概是晚上,人腦子動不起來。


 


理智跟不上,隻有情緒笨重地壓著。


 


我脫力地靠牆,朝他伸出手。


 


「有煙嗎?」


 


我說,「給我來點。」


 


他遞來一支,替我攏火。


 


凌晨的市區依舊是車水馬龍。


 


我倚在陽臺上,渾身似灌鉛。


 


隻有嘴皮子還能動,一鼓一吐地抽煙。


 


毛味沒有,不知道抽的什麼勁。


 


秦岱從身後輕輕將我環住。


 


虛虛一攏,像是試探。


 


我抬起小臂,看他落在我腰間的手。


 


索性朝後靠去,脊背貼著胸膛。


 


襯衫扣微微硌人,透來肌膚的熱度。


 


煙灰落在他袖扣邊。


 


我將火按滅在石面上,大徹大悟。


 


「原本我以為自己很有道德,今天才發現其實沒有。」


 


「這種離譜的事,好像也沒費多大力就接受了。」


 


甚至隻是短暫驚訝了幾分鍾而已。


 


戲拍多了,戲劇人生也不覺得奇怪。


 


甩掉一段失敗荒誕的感情,像卸去重擔。


 


身後人似乎松了口氣。


 


微躬身,低頭壓在我側臉上,落下重而軟的親吻。


 


我說,「你是真敢。」


 


他低聲,「你默許了。」


 


「你媽要知道,

估計得請高人來做法。」


 


「她管不到我這來。」


 


我伸手摸他的煙盒和火機。


 


他按住我,「怎麼又要?」


 


「這種氛圍來支煙很有文藝片的味,我來靈感了。」


 


「你們演員有時候很神經質。」


 


「廢話。你以為我爬到一線全靠砸資源?」我抽身,揚下巴指指門口,「不說了,我得睡一覺消化消化,下次見。」


 


他糾正,「明天見。」


 


7.


 


秦嘉樹從二樓跳窗小腿骨折。


 


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我讓姜禾止去醫院給他送溫暖。


 


她非但不感謝我傳消息,還罵我。


 


原來是她爹跟秦家談合作的時候被秦岱叼了一頓,斷了她的生活費。


 


那很棒了。


 


我把 u 盤交給杜姐,

讓公司公開了我和秦嘉樹戀愛的時間線。


 


小三傳言不攻自破。


 


壞處也有。


 


其他藝人說我吃兄弟蓋飯,整天盯著我八卦。


 


秦夫人一聽消息就飛去了國外,一點找事的時間都沒給我留。


 


秦岱的車開始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公司樓下。


 


一個半月後,秦嘉樹出院。


 


我和秦岱去醫院看望他。


 


他坐在輪椅上,還不能自由活動。


 


姜禾止氣憤地撺掇他奪權。


 


「車禍,醫療事故,鬧醜聞,哪樣不行?嘉樹,你難道甘心以後被這樣壓一輩子?」


 


「你有本事你去。」


 


秦嘉樹嗓音平靜。


 


「他是我哥,我們自家人鬧歸鬧,你再敢出這種鬼主意,我先弄S你。」


 


我推開門。


 


姜禾止厭惡的神情在看見秦岱時僵硬變色。


 


我讓出路,任她奪門而去。


 


「哥,」秦嘉樹面無表情,「我過段時間回法國。」


 


「為什麼?」


 


「因為我看到你就冒火。」


 


秦岱哼笑,「那就隨你喜歡了。要是回來參加婚禮,提前說一聲。」


 


秦嘉樹終於看向我。


 


「宋熙,」他說,「保重。」


 


「保重。」


 


他一轉輪椅,背過身去。


 


我隨秦岱掩門離開,聽見身後人輕聲。


 


「新婚快樂。」


 


我挽著秦岱,沒回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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