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理由。給我個甩我的理由。」
我蹙眉，用力推了他一把，將他掼在牆上，反客為主。
「你長得細了吧唧的麻杆，一拳過去四隻腳站不住半隻。我不喜歡細狗。
「還有……」
我望著遠處一男一女的背影。
「如果不是你想泡我哥孟子川的馬子，我可不會接近你。」
男人瞳孔震顫。
「孟勝男，你就是為了這個接近我？」
他語氣實在悲慟，整得我像極了負心的渣女。
可我隻是「爸臨」他。
頂了天就玩弄男人的肉體，又沒玩他感情。
我揚起脖頸，雄赳赳。
但是眼睛在接觸到那破碎的眉眼，又變得飄忽。
「不……不行嗎？
」
江岫白慘然一笑，撞開我。
「孟勝男，你真是好樣的！
「我江岫白，平生第一次被人這樣玩！」
男人離去的背影實在說不上體面。
步伐凌亂，左腳絆右腳，脊背佝偻至極。
我心裡莫名生起強烈的負罪感。
這時，一個跟班走到我跟前。
「孟姐，多餘的烤冷面已經全部送去救濟站了。」
我答非所問，抱臂望著遠處落魄的身影。
「你孟姐看著像渣女嗎？」
黃毛女孩似有所感，看了眼即將消失的小點。
「確實像，就是那種點了事後煙，拔掉作案工具，翻臉不認人的負心人。」
我黑了臉，賞了她一個腦瓜崩。
「滾犢子！」
我揭過女人手上的外套就要走。
眼角餘光卻不自覺掃到那輛孤零零的煎餅車。
「這車鎖起來，別讓人偷了。回頭把鑰匙給我，我來報銷。」
我囑咐了句，嘴裡罵罵咧咧。
「靠嫩爹，明明是爸臨，結果供出個活祖宗。
「真是倒反天罡！」
15
回到家。
我左右翻滾睡不著。
我嘗試給江岫白的扣扣號發消息。
可是卻顯示刺眼的紅色感嘆號，以及一行文字。
【發送失敗，請先添加對方為好友。】
我撓了撓頭，小聲嘀咕。
「小心眼的男人。不就啵了下嘴。他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搞得就他很虧一樣。」
我將頭埋進枕頭裡，數著綿羊睡著。
16
第二天，
我鬼鬼祟祟，手裡拿著早餐來到 A 班。
混江湖要講道義。
我孟勝男雖然渾，但是也有自己的底線。
我可以是惡女，但絕對不能是渣女！
我將早餐塞進江岫白抽屜裡，轉身時，恰巧迎面和男人撞上。
我心頭一跳，慌得手腳不知如何安放。
可江岫白隻是淡漠地掃了我一眼，徑直坐下。
將我當作空氣人。
這模樣像極了我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我鼻子忽的有些酸澀，但又很快打起勁來。
「喏，你煎餅車的鑰匙。車位置在這張紙上。」
我別扭地將東西放在男人桌上。
江岫白頭也不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書。
我沒好氣地踹了一腳桌子。
「恁個裝貨，
書都拿反了。」
男人臉蛋漲得通紅。
「孟勝男，有沒人說過你不像女生！
「簡直……簡直粗鄙至極！」
我抿了抿唇，又踹了一腳桌子。
這次力道比上次重得多。
「你孟姐小時是農村娃，我從不忘本。」
我轉身就走，步伐快速，絲毫沒理會江岫白懊悔的表情。
17
小時候，我爸媽生了兩個孩子。
一個是我哥，一個是我。
但是他們進城創業時，隻帶走我哥，將我留在農村。
我自小就和奶奶相依為命。
直到我上初中時，才被發跡的父母接回家。
我猶記得我第一次看見別墅的震驚。
裡面空間很大，
裝修格調極有檔次。
我穿著花棉袄，大棉褲，土裡土氣，立在大堂，和一切格格不入。
雖然我跟爸媽打斷筋骨連著血脈，但我們已經好幾年沒見面。
一時之間，雙方都尷尬異常。
是我哥穿著小西裝，打破了僵局，熱情地接待了我。
這才讓我重新融入了新家。
我對他是感激的。
雖然我也曾為自己沒被帶走而耿耿於懷，但是在接觸到那雙善意的眸。
一切芥蒂忽的煙消雲散。
話雖如此。
我並不嫌棄自己曾經的農村身份。
我孟勝男自小扎根農村，雖不富裕，但是奶奶將我照顧得極好。
忘本，就等於忘記那個嘴上潑辣，實則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
這我可舍不得。
18
往後的日子裡。
我不再關注江岫白。
既然我哥已經抱得美人歸，我還找那討人厭的男人作甚？
在一個很平常的午後。
幾個跟班圍著我嘰嘰喳喳。
「孟姐，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我大大咧咧地將腿架在桌子上，眉眼意氣風發。
「我孟勝男的男人，必須夠壯夠猛。
「他可以不帥，但是體力必須夠持久。
「我心目中的他，未來會腳踏七彩祥雲，身披金甲聖衣來娶我！」
話音剛落。
門外傳來啪嗒聲。
我下意識望去，一道熟悉的單薄身影踉跄地朝外奔逃。
而在門框附近，散落著被打翻的烤冷面。
我撥開眾人，將面撿起，簡單清理了下，也不嫌髒，塞進口中。
身邊的跟班欲言又止。
「孟姐，會不會太髒了。」
我將口中食物咽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食物掉地上多可惜，吃不了兜著走，別把福根兒扔了。
「你們真是本事見長，連糧食都想著霍霍！」
我又嗦了一口。
還別說，量很足，一看就知道是超級超級加倍的烤冷面。
就衝這口吃的。
我原諒江岫白前面的所有無禮行為。
19
最近一個月，我經常去 A 班闲逛。
江岫白送我吃的。
我想著也得投桃報李。
可男人座位一直空著。
我是急性子，不免有些坐不住，直接叫來了宋知薇。
「嫂子，江岫白最近怎麼一直沒在校？」
女人紅了臉，
拉過我走進一處拐角。
「岫白最近搬走了，我也不知道他的情況。
「他和我是鄰居。他有個媽，但是S得早，一直都是一個人。
「我們街坊鄰居，會時不時給他送點吃的，怕他餓著。」
待女人走後，我呆愣在原地。
原來校園流傳的所謂走得近。
竟是鄰裡之間的相互幫襯。
我心裡五味雜陳，猛扇了自己一巴掌。
「孟勝男，你真該S啊！」
20
我怏怏回到家，竟發現，往日忙得腳不著地的父母正在不安踱步。
我右眼狂跳，總感覺有大事要發生。
我向來管不住嘴。
「老登，天涼王破了？」
我爸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
「你這瓜娃子，
淨不說好話！」
通過男人敘說，我這才知道。
我爸最大客戶的親兒子不鬧脾氣了，最近回了家。
現在，那邊打算舉辦一場商業宴會，給回家的少爺鋪路。
而我爸他們之所以焦慮，是因為宴會上還會針對供應鏈方面，踢掉幾個供應商。
最近經濟不好。
那邊打算開源節流，降本增效。
很不走運，我爸所在公司的業務，正好就是供應鏈那塊。
我爸說到最後，大手一揮。
「明天宴會，大家一起去。子川，勝男你們找機會跟小江總打好關系。
「按照信息販子提供的資料，小江總也讀高三，剛好跟你們同學校！」
我右眼跳得幾近抽搐。
「爸，小江總全名叫什麼？」
我爸警惕地看著我，
眼睛瞪得溜圓。
「全名叫江岫白。孟勝男，俺滴娘勒。你這癟犢子，不會跟他有過節吧？」
我假笑搖頭，心下微S。
我掰扯手指，快速盤算我所做的惡事。
不給男人減肥，不給男人秀身材，不給男人裝柔弱，看了男人一根圖片……
我喉嚨凝噎，越算越覺得心涼。
我孟勝男怎麼能如此惡毒！
21
宴會那天。
我縮在人群中狗狗祟祟。
我哥同我一起，面色憂鬱。
「妹啊，你說S對頭成了我們的金主。
「我這個橫刀奪愛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我憤憤地看了男人一眼。
如果不是我哥貪圖校花美色，天天跪舔。
我怎麼可能去「爸臨」江岫白！
現在好了。
人家搖身一變，騎我們倆頭上了。
我心中賭氣。
「沒救了。我們準備回農村吧。」
我哥哭喪著臉。
「那知薇怎麼辦？我剛跟她確定關系。」
我嫌棄地將他推到一邊。
都快大禍臨頭了。
這混球還在惦記著女人。
簡直……簡直色令智昏，無可救藥！
接下來的時間。
我們兩人東躲西藏，恨不得把身子嵌進柱子裡，當發霉的蘑菇。
可奈何我爸實在給力。
「子川，勝男，這位是小江總。說來也巧，你們竟然是同學關系。我剛才一報你們的名字，人家非要過來打個招呼。」
老登滿面紅光，
一副這把穩了的模樣。
我和我哥相視一眼，均都看到彼此眼中的S意。
22
意料之中的，江岫白徑直越過我哥，站定在我身前。
「孟同學，好久不見。」
男人狀若無意地掀開衣擺。
我眼珠子從心地掉了進去。
勁腰悍肆，腹肌塊壘分明。
相比於從前，形態好了何止一點。
一看那方面就猛，簡直就是我的天菜！
見我入了迷，男人滿意一笑，收回手，看向我爸。
「江叔，高考前，我能不能住你家？
「我和勝男是同學，上學時，可以相互照應。」
老登面上一喜，又濃眉緊蹙。
他猶疑地看了我一眼。
「勝男脾氣比較直爽。小江總，
你確定嗎？」
男人沒看我爸，而是望向我，眼眸藏著一簇暗火。
「孟同學，可以嗎？」
我撓了撓頭，別過臉。
有點不敢看那雙灼人的眼。
「可……可以的吧。」
23
江岫白住進我家了。
我哥滿臉憂愁。
「勝男，都怪你哥不好。
「江岫白此人真是睚眦必報。為了弄我，甚至專程上門！
「這癟犢子估計把我查了個底朝天。連你的名字都知道。好有狠勁的小白臉！」
我尬笑兩聲，攥緊手掌。
我哥純粹多慮了。
江岫白哪裡是想弄他，分明是想弄我。
而且估計恨不得將我拆骨入腹！
不然，
為什麼早不和好，晚不和好。
偏偏我「爸臨」完他，他才和家人和好？
我憂心忡忡地回了房。
果然，到了後半夜，一道身影摸進了我的房間。
24
我被江岫白抵在了牆上。
他SS抓緊我的手，將其強硬地放在頂部扣子位置。
「孟勝男，我要你親手將它們全部解開！」
我仰頭，視線被一截凹陷的精致鎖骨晃了神。
好在，我的惡毒刻進了骨子裡，嘴上功夫水到渠成，氣勢不弱分毫。
「靠嫩爹，江岫白，你信不信老娘削你！」
男人壓了壓眸色，沉甸甸的。
「孟勝男，你也不想我們之間的事情，被你哥和你家人知道吧？
「就是你將我當狗玩那件事。」
我不可置信，
心跳如鼓。
俺不中嘞。
怎麼會有人把這麼羞恥的事情，當作威脅他人的把柄！
但該說不說，家裡老登最是忌諱這個。
我怕七匹狼抽在身上，老狠了。
我望進男人偏執的眸，認了命。
25
我從未沒想過，給人解扣子是件這麼刺激的事情。
我每解開一個扣子，眼裡就多出一片春光。
那春光隨著我手上的動作，面積呈幾何擴大。
到了最後。
我的手戰慄得不成人樣。
等好不容易將扣子全部解開。
我大腦已然快被逆流的血氣攪成一團漿糊。
雅，實在太雅。
江岫白，簡直就是在世魅魔！
我竭力克制清醒。
「可……可以了嗎？
」
男人全身蒸騰性感的紅，眼裡幾乎快溢出水，可是依舊嘴硬。
「我今天穿的牛仔褲，也有扣子。」
我猛然抬頭，未料想男人離我如此之近。
嘴唇猝不及防地擦過男人的唇瓣。
我觸電似地再次低下頭。
心髒像是裝了一臺泵機，瘋狂跳動，瘋狂叫囂。
我承認。
母胎單身十幾年，這一次，我是真想嬤！
不等我緩口氣。
鉗制我手腕的大手，扯著我一路向下。
「別害羞，你看過的。畢竟你向我索要過一根圖片。」
我耳邊失了聲，隻剩「砰砰砰」的心髒聲，愈來愈快，愈來愈快。
就在我解開最後的扣子。
裹挾住勃發雄渾的遮擋物應聲滑落。
我僅是小心看了一眼。
心髒就徹底失了速，激得我暈了過去。
太刺激了。
男女之事水太深，我真把握不住。
26
等我醒來。
江岫白遞給我一張紙。
上面有兩個紅色手印。
我眼皮一跳，下意識掏出手，發現果然紅彤彤的一片。
「戀愛契約，孟勝男你蓋過章了。」
江岫白眼神促狹，掏出一支筆。
「現在，你還差籤個名。」
我奪過筆，就要將其丟掉。
男人像是早有預料。
「孟勝男，是你先招惹我的，不是嗎？
「你還欠我一個交代。」
我心下發緊，訕訕收回手，老實籤了字。
「先說好，高中畢業後，我們就結束。
」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珍之又珍地將紙張收起。
他望向我，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洶湧，最後啞聲回了我句「好」。
27
我和江岫白談起了戀愛。
男人對於這件事很是認真，甚至買了個專門的本子規劃每一天。
拜此所賜。
我們去了操場壓馬路。
躺在草坪裡用同個耳機聽同一首歌。
吃飯時，相互投喂。
在大雨天撐同一把傘。
彼此為對方折紙星星。
綠泡泡換上情侶頭像，相互置頂。
深夜,肩挨肩溫習功課。
可以說，除了做恨。
所有青春期少男少女曖昧時,都會做的事。
我們都做了個遍。
這些都不是什麼隱秘事，
很快就露了餡。
我哥曾眉眼悽楚。
「妹子,你哥對不住你。都怪我,才讓你被這頭野豬拱了。」
我隻回了他一個字「滾」。
我堂堂一中扛把子,真要拱,我也是上面那個！
28
等男人在本子內的最後一件事上畫了個圓。
我心頭的大石忽的落了地。
但我並未感覺開心，反而有種難言的空虛。
可明明我最初覺得。
和江岫白談戀愛是件極為麻煩的事情。
我甚至每天都盼著這日子能快點到頭。
可真的到了這個節骨眼。
我竟有幾分不舍。
「孟勝男，明天就要高考了。」
男人倚著欄杆看向遠處的夕陽。
我趴在一旁,附和了句。
「時間過得真快呀。」
江岫白輕笑出聲。
「怎麼,舍不得？」
我點頭又搖頭。
「江岫白，我不適合你。
「我們家是暴發戶，你們江家是豪門。
「我自幼放縱慣了,受不得條條框框的規矩。」
男人薄唇輕抿，良久,低低開口。
「孟勝男,你想聽個故事嗎？
「關於我,關於我爸，關於一個失去才會後悔的故事。」
29
男人向我娓娓道來了一切。
我這才知道。
江岫白的母親S了。
不是自然S亡,而是自己吃過量安眠藥自S。
江岫白之所以離家出走,寧可過苦日子，也不願向家裡妥協的原因。
其實很簡單。
他恨自己的父親，恨他為什麼婚內找刺激，恨他為什麼管不住自己的第三條腿,恨他逼S了自己的母親。
江母是接受不了婚姻破碎的苦楚,選擇的自行了斷。
江父和江母二人是青梅竹馬,自幼⼀起⻓⼤，感情極為深厚。
也是因此，江⺟S後,江父後悔莫及，連帶著對江岫⽩也是滿腔歉疚。
自那以後,他未在沾花惹草。
可這又有什麼⽤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30
我躊躇⽚刻,輕聲詢問男人。
「江岫⽩,那為什麼你最後選擇妥協,回了家？」
男⼈轉頭看我，有⼀瞬,眼⾥映著天邊的太陽，灼熱又坦誠。
「因為,我聽到有姑娘說,希望自己未來的男⼈能腳踏七彩祥雲，身披⾦甲聖⾐來娶她。
「我不怕未來的自己達不到那種高度,但是我怕自己看中的姑娘先被人拐跑！」
江岫白抓住我的⼿腕，將我壁咚在牆上。
他大⼿握得很緊,強硬攥著我的手向下探。
「勝男，我最近每天都在鍛煉。你給我的黑卡,我一直有用。
「我不是白斬雞,我很猛。
「我測過肺活量和體能。教練說我是小鋼炮。
「我發誓，我絕對持久！」
我霎時紅了臉。
我想掙脫⼿,可男⼈絲毫不留餘地。
我的指尖擦過緊實的腹部，⼀路向下。
到了最後。
我渾⾝一震。
「靠嫩爹，真的大的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