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我們……」
沈清舟仍是含蓄體面地一笑。
目光同時看向我,眼裡頗有幾分無奈。
「我此生是不會娶任何女子的。」
「往後餘生,隻想鞠躬盡瘁,看我大梁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我心裡不知像被什麼蟄了一下。
這些年,我又在期待什麼呢?
當年在侯府門口,他不過是動了惻隱之心,救了個瀕S的小姑娘。
換一個人,以他的風度教養,依舊會做那樣的事。
這些年,他心底始終都是傷了他的白月光,無法忘懷……
16
我回到縣主府,徹徹底底洗了一個熱水澡。
侍女卻來報,
小沈國公來了,我穿上衣物,在院子裡看到了阿宴。
他為我煮茶,問我可是因為大哥傷心了。
我看著漫天飄落的梨花,兀自笑了。
「不是傷心,是我太貪心。」
「從前我在侯府做小丫鬟的時候,隻要看他一眼就夠開心一整天了。」
「隻是現在,我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了……」
阿宴微微蹙眉:「出息。」
他一過了十七,身量便越來越高了,劍眉星目,瞳如黑墨。
一身讓人望而卻步的清冷氣質。
他如今卻屈身蹲在我身前,語氣柔軟。
「你就那麼喜歡我大哥?」
不知怎麼,我的眼淚便控制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
阿宴用手指擦掉了我的眼淚。
他的指腹略微粗糙,刮過我臉上的皮膚時,竟讓人微微顫慄。
「既然他讓你傷心,你有沒有考慮喜歡別人?」
「例如說,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人?」
我頓時大腦一片空白,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這是什麼意思。
等我反應過來時,卻驟然推開了他。
「我一直把你當親弟弟……」
「在我心裡,你一直是個孩子,不是男人。」
眼前的人拾起我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臉上,抬眸看向我。
「可我已經十七了,早就是個男人了。」
我心弦緊得像要掙斷了似的。
還沒等他說任何話,便逃了出去。
17
我思緒很亂,決心出去走一走。
聽說蜀地山清水秀,
那裡的水比上京的好,更宜釀酒。
我火速收拾了行李,便隻身下了敘州。
我在敘州開了一家「枕月眠」的分酒坊。
同樣的原料、原方釀出來的酒,用了岷江古道的水釀出來酒,酒體更加醇厚綿甜。
敘州風景秀美,空氣湿潤。
我整個人的皮膚白得透亮,像是能掐出水來。
在敘州的這幾個月裡,我不斷想起阿宴所說的話,偶爾還有幾次夢到了他。
隻是醒來時,自己時常鬧得滿臉羞愧。
就這麼,我在敘州足足待了八個月。
一日,我正在酒坊裡,店裡的伙計卻道小沈國公來了。
我一回眸,就看到了一個身著一襲紅衣、腰著玉帶的男子。
那男人身量極高,面色如玉,眉目英氣豔麗,瞳色漆黑,面色極冷。
讓酒坊院子裡的紅玫瑰都顯得褪色了幾分,看得我愣了愣神。
這才意識到,那男子竟真是阿宴。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便走到我身邊拿走了新出的酒。
淺淺抿了一口。
「好喝,枕月眠竟更上一層樓了。」
我看著他飽滿而豔紅的唇,驀然有些緊張。
「阿宴……你來做什麼?」
「我在河東巡鹽,順便來幫皇後娘娘送封信。」
隨後,他又從懷裡掏了封信出來,遞給我。
我迫不及待地拆開看。
「皇後娘娘說,你若再在敘州躲著,不回上京,就讓我把你抓回去陪她。」
我隻一心讀著許蘇子的信,信裡居然提到,她又懷孕了。
「許蘇子又有喜了?
」
阿宴淺淺一笑:「嗯。」
「皇上待皇後娘娘可好?」
「後宮三千佳麗,隻取一瓢飲。」
我開懷地笑了出來,說不羨慕許蘇子是假的。
但我也同時為她感到高興,她就值得被人這樣捧在手心裡。
阿宴看我笑了,他也極為舒朗地一笑。
「走吧,我出差來蜀地,不帶我轉轉?」
18
我帶阿宴到了武陵溪邊上,我在這有一個小木屋。
武陵溪群山環繞,溪水流長,水清澈見底,水底還有魚遊動。
極目遠眺,對面的矮房子炊煙嫋嫋。
阿宴下河捉了兩條魚,在河邊支起篝火烤魚,隻從小屋裡拿了些許鹽巴灑在上面。
香味彌漫,魚表皮微微烤焦後,我嘗了一口,當真是鮮美無比。
我們倆各拿了一瓶枕月眠,在溪邊席地而坐,看夕陽西下暮野四合。
阿宴給我講他在江淮、兩浙、長蘆、河東一路巡鹽,收拾貪官、私鹽販子的見聞。
我給他講如何引岷江古道的水,如何跟當地的酒商鬥智鬥勇,他單手枕著自己的手,眼含笑意,聽得入神。
不知不覺,天色已黑。
兩人躺在草地上,抬頭竟看到了滿天星河,搖曳璀璨,緩緩流動。
「真好看啊。」
這些年,這竟是我第一次這般放松愜意地瞭望星河。
我喝了整整一瓶枕月眠,渾身上下都帶著舒適的暖意。
一個極幹淨清晰的聲音入耳。
「酒兒,那你對大哥的心結解開了嗎?」
「嗯,好像解開了。」
回首看過往六年,
我為了沈清舟做的點點滴滴的努力。
那些為了多賺些銀子、起早貪黑,片刻都不得闲的生活,其實一點都沒有浪費。
在我追逐沈清舟,想努力配得上他的同時,我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身邊是窸窣作響的衣物聲,不知不覺阿宴湊了過來,他側過頭來看我。
他長了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眼尾因喝了酒,顯著桃花似的粉紅。
眼睛亮亮的。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走,我們有多少天沒見了?」
「多少天?」
年輕男人垂眸,又恍然抬眼。
「兩百三十七一天。」
「我們已經整整兩百三十七一天未見了。」
他胸膛微微起伏,眉眼卻一片清朗,好看得不得了。
不遠處,燭火微微搖曳,我聽到了木柴噼啪作響的聲音。
映著星光,吹著晚風。
我吻上了阿宴的唇。
19
身前的男人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的手不自覺地便摸到了他堅實的胸膛。
男人就勢兇狠地攬住了我的腰,往他身上按去。
我們倆抱著在山澗裡打滾,我鼻尖裡,滿滿都是青草的香氣。
蓄勢待發時,阿宴像一張蓄滿了弦的弓,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卻目光朦朧地問我。
「你……是要和我成婚的吧?」
我怔愣了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心中理想的婚姻,始終是有一個尊重我的、懂我的、愛我的男人,和他攜手共度一生。陪我春賞花,夏乘涼,秋登山,冬掃雪,風雨同舟,現世安穩。
我抬眸,怔怔地看著阿宴,
心一下像是被什麼強烈地擊中了。
可眼前的男人卻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他眸色冷了冷。
抓緊了擋在他緊窄腰腹下的紅色錦袍,目光灼灼。
「你想好了,要麼要我一輩子,要麼就什麼都沒有。」
我猶豫之時,阿宴卻起身,一件一件穿起了自己的衣裳。
我當即就撲了過去,一把將他按在了身上。
「你不許走……」
阿宴雙頰緋紅,纖長而又性感的鎖骨任由我按著。
聲音又啞又蠱惑,像隻小手在我心尖上撓。
「那你說啊……」
阿宴的纖長的睫毛,似鴉羽輕輕掃在我的臉上。
「我這輩子隻要你一個……」
下一秒,
我整個人都像要被他嵌進身子裡去。
聽著他一聲一聲喚我的名字。
疼痛逐漸被蝕骨銷魂的滋味替代。
夜晚的風吹在身上分外涼爽,我身上覺得黏膩,便下了武陵溪。
柔和的月色灑在溪水中央,像是迢迢銀河。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我竟毫不避諱地看著阿宴,一點一點洗滌自己的身體。
阿宴走過來,像是要把我吞入腹中一般親吻我。
我們兩個人的體溫,燙得像要煮沸整條河流。
當天,我在武陵溪邊上看到了太陽初升的曙光。
第二天傍晚,我在小木屋裡醒來,才發現自己整個腰都累塌了。
身體另一處更是酸乏,整個人躺在床上動也不能動。
昨夜我簡直是被阿宴要了命。
山野隱隱約約傳出我們在一起的回聲。
他還偏要用手掌蒙住我的眼,讓我聽個透徹。
阿宴從外面進來,我就扔給他一個枕頭。
「出去……」
阿宴容光煥發地看向我,微微彎唇:「這次,還是不能聽你的。」
他拿出一道皇後的密旨。
原來,許蘇子竟然早已經給我和阿宴賜了婚。
隻待我點頭,這樁御婚便即時生效。
晚上,阿宴找來了跟夫子要的方子,親手給我的腰上敷熱生姜。
燭火溫溫,我恍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幫我貼過一次膏藥,還莫名其妙地跑了出去。
「阿宴,你那次到底怎麼了?」
他怔了下,抱起了我。
把我的手放在了一個很好握的地方。
「你說呢?
」
我臉色驟然紅了,實在沒有想到,他那時那麼小,竟會對我……
「你也……太……」
我剜了他一眼。
「阿宴,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阿宴若有若無地一笑。
「不告訴你。」
20
我和阿宴回到上京是九月份。
中秋節,我受邀入皇宮,許蘇子身邊的姑姑一路把我引入皇後宮中,說皇後娘娘天天想著我,盼著我呢。
我一進景仁宮的門,就看見了宮裡一個穿著明黃雲錦常服,頭戴東珠鳳釵的女子,許蘇子烏發似緞,膚如凝脂,氣色極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