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祖母看著我強裝堅強的模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顫巍巍地褪下自己腕上一隻瑩白光潤的白玉镯子,不由分說地套到了我的手腕上。
「好孩子,苦了你了。這镯子你戴著,溫潤養人,對身體好。」
一旁的林舒涵見狀,驚得脫口而出。
「祖母!這不行!這可是宮裡賞下來的羊脂白玉镯,是傳家寶啊!您怎麼能……」
我撫摸著腕上溫潤的玉镯,抬起淚眼看向林舒涵。
「姐姐,你別生氣。這镯子是祖母賜給我的,我不能私自做主轉贈給你,那是辜負祖母的心意……不過姐姐你放心,我絕不會跟你搶別的任何東西,尤其是……寧朗世子。
」
我話音剛落,廳外便傳來小廝清晰的通報聲。
「世子爺到!」
隻見世子寧朗風度翩翩地邁步而入,恰好將我最後那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4
林舒涵急切地看著寧朗,帶著一絲挑釁瞥向了我。
「寧朗哥哥,你來得正好。你今日來,是不是也想與父親母親商量一下我們的……婚事?」
我爹眉頭緊鎖,面露尷尬。
「寧朗世子,此事正想尋個機會與你父親商議。當初與王府訂下娃娃親的,本是檸萱。隻是她流落在外,方才……」
「如今她既已歸來,這婚約之事,確實有些難辦。」
林舒涵臉色瞬間白了,緊張地看向寧朗。
我立刻接口,聲音柔弱。
「父親,世子爺與姐姐情投意合,全城皆知。我怎敢搶奪?我……我沒關系的。」
「隻是姐姐說……要將我配許給後巷倒夜香的黃大叔……」
「爹,我能不能不嫁?我寧願一輩子不嫁,留在家裡伺候您和祖母,我也不要嫁給那種人,嗚嗚嗚……」
我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林舒涵。
我爹勃然變色。
「舒涵,你什麼意思?」
祖母也拄著拐杖重重敲地。
「胡鬧!荒唐!」
寧朗的眉頭也緊緊蹙起,看向林舒涵的目光帶上了明顯的審視。
林舒涵臉色煞白,連連擺手。
「沒有,我沒有說過!是林檸萱冤枉我!她胡說八道!」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個猥瑣而急切的聲音,伴隨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
「聽說府上要給我說媳婦?是二小姐嗎?我……我有三十兩銀子的積蓄!夠不夠聘禮?」
隻見那個倒夜香的大叔,竟搓著一雙黑乎乎的手,探頭探腦地闖了進來。
這一下,簡直是鐵證如山!
「啊!」
我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絕望地拿著銀簪對準自己的喉嚨。
「我不嫁,我還不如S了幹淨!」
「不可!」
寧朗離我最近,反應極快,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當啷!
銀簪落地。
我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身子一軟,恰好倒入了寧朗的懷中。
「混賬東西!」
我爹氣得渾身發抖,對著家丁怒吼。
「還不把這汙穢之人亂棍打出去!」
那廝嚇得屁滾尿流,嘴裡還喊著:
「不是你們叫我來的嗎?哎呦……」
林舒涵這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尖聲說道:
「是林檸萱!一定是她設計好的,她勾結這個賤民來陷害我!」
「夠了!」
我爹徹底暴怒:
「她回來才三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府裡的人都認不全,如何去勾結一個倒夜香的?」
「舒涵,你太讓我失望了!到現在還不知悔改,還攀咬你妹妹!給她道歉!立刻!」
林夫人想為林舒涵說話,
卻被我爹的眼神瞪了回去。
「舒涵,這次確實是你過分了。」
寧朗緩緩開口,聲音清冷。
聽到寧朗的話,林舒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淚洶湧而出。
「連你也幫她?」
她猛地看向地上那支銀簪,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絕望。
「好!你們都不信我!我以S證明清白!」
說完,她撿起那支銀簪就朝著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去。
我猛地一愣,這姐對自己有點狠啊。
「舒涵!」
「住手!」
寧朗上前阻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林舒涵雖未刺中心髒,簪尖卻已刺入胸口上方,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月白色的衣襟,出現了指甲蓋大小的血暈。
「啊!血!快叫大夫!」
眾人亂作一團。
林夫人猛地指向了我,厲聲說道。
「是你!都是你逼的!若不是你陷害舒涵,她怎麼會尋S!」
這話一出,眾人不由得露出一絲懷疑。
我內心冷笑,在我面前演尋S?
她還嫩著呢。
我用盡全身力氣,悽厲地哭喊。
「我沒有!姐姐要以S明志,我也可以!我這就證明給母親看!」
話音未落,我猛地轉身,朝著廳中那根堅硬的蟠龍石柱狠狠撞去!
「砰!」的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從我原本還沒愈合的傷口洶湧而出,糊了滿臉。
我軟軟地沿著柱子滑倒在地,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用盡最後氣力哭喊。
「娘,女兒來找您了……這個家不要我了……」
徹底昏S之前,
我看到眾人丟棄了林舒涵,都朝著我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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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額頭的鮮血還在汩汩流出,場面駭人至極。
整個雅廳內亂作一團。
「大夫呢!快,先看二小姐!」
家醫提著藥箱踉跄奔入。
相比之下,隻是被簪尖劃傷了皮肉的林舒涵這邊,則顯得冷清許多。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焦急的女聲從廳外傳來。
「哥!林伯伯!怎麼回事?我聽說舒涵姐姐和檸萱姐姐都出事了?」
蘭珠郡主快步走了進來,看到廳內景象,嚇得掩住了口。
「難道、難道是因為上午的事情,檸萱姐姐一時想不開?」
寧朗皺著眉頭,立刻捕捉到關鍵信息。
「上午的事情?上午何事?」
蘭珠眨了眨眼,
有些猶豫地說。
「就是上午雅聚時,柯家姐姐開玩笑說……說檸萱姐姐剛從鄉下回來,怕是跟倒夜香的那廝更般配些……當時大家都當是玩笑話,笑了也就過了……」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舒涵尖聲說道。
「你們聽到了,不是我說的!是柯家妹妹說的!」
蘭珠看向她,天真無邪地點點頭。
「確實不是舒涵姐姐你說的,可是柯家姐姐不是你最好的姐妹嗎?她向來最知你心意,往常也都是你說什麼,她便說什麼……」
蘭珠適時地停住了,意識到失言,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林舒涵。
眾人看向了林舒涵,
幾乎等同於默認,即使不是她親口指使,也定然是她縱容甚至暗示的。
我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林舒涵。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如此作踐自己的親妹妹,我林家怎麼養出你這等心思惡毒的女兒!」
「爹!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林舒涵哭喊著辯解,卻顯得蒼白無力。
「閉嘴!從今日起,你給我滾回你的院子禁足!抄寫《女則》《女訓》一百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林舒涵如遭雷擊,顧不得傷口疼痛,失聲說道。
「不行!父親!半個月後是上元節,我早已和寧朗哥哥約好要去雀橋……」
她急切地看向寧朗,希望他能幫自己說句話。
寧朗卻隻是冷冷地看著她,眼神疏離。
「約會取消。
」
「林小姐,還是安心養傷,靜思己過吧。在下以前竟不知……你是如此待人。」
他這話如同冰水澆頭,林舒涵瞬間僵住,眼淚奔湧而出。
我適時醒了過來,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起來脆弱不堪。
「檸萱!你醒了!」
我爹老淚縱橫。
「嚇S爹了!沒事了,沒事了!」
我眼神迷茫而脆弱,聲音細若遊絲。
「爹,我沒S嗎?」
「胡說!有爹在,誰敢讓你S!」
我爹心疼地撫摸著我的頭發,語氣斬釘截鐵。
「真相已經大白了,爹已經罰了你姐禁足抄經。那個混賬倒夜香的,也已經被亂棍打出去,永不錄用了!你放心,以後再沒人能欺負你!」
我聞言,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掙扎著想要起身下跪。
「謝謝爹爹為女兒做主……」
「不過,爹爹,不要罰姐姐那麼重。她隻是一時氣話,當不得真的……都是我不好,是我惹姐姐生氣了……」
「我們畢竟是姐妹,若是因此生了隔閡,我寧願自己受委屈……爹爹,求您收回成命吧,別關姐姐禁閉了……」
這番話,聽得周圍的下人都暗自唏噓。
我爹心疼地看著我,再對比S不認錯的林舒涵,怒火更盛。
「你看看,你妹妹到現在還為你求情,你但凡有她一半善良大度,何至於此!林舒涵,你太令我寒心了!禁足半月,一刻不得少!以後你若再敢欺負檸萱,
我定不輕饒!」
林舒涵眼淚落下,隻覺得一口惡氣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6
轉眼到了上元之夜,朱雀大街人潮如織。
寧朗小心護著蘭珠,林新川則帶著我,四人賞燈猜謎,看雜耍聽弦索。
行至一處偏僻的巷口,忽然從暗處衝出幾個蒙面大漢,動作極快地用麻袋套住了我。
「檸萱!」
「妹妹!」
寧朗和林新川立刻追趕,卻被洶湧的人潮和故意制造的混亂阻擋。
我被粗魯地扔在地上,麻袋被取下,看到站在面前的,是一臉得意和怨恨的林舒涵。
她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賤人!現在知道怕了?跟我搶寧朗哥哥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今天我就要讓你徹底爛在泥裡,
看你還怎麼勾引人!」
她對旁邊兩個猥瑣的壯漢使了個眼色。
「交給你們了,好好『伺候』我這好妹妹!」
那兩個男人搓著手,淫笑著逼近。
我嚇得瑟瑟發抖,向後縮去,聲音悽厲。
「不要!別過來!姐姐!求求你!世子他們就在附近,他們馬上就會找到這裡的!」
林舒涵聞言更是得意,冷笑著說道。
「附近?哼,柯家妹妹早就設法把他們引到城西去了!等到他們找到這裡,你早就成了破鞋!哈哈哈!」
我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早說啊,那我還裝什麼呢?
我手腕一翻,一柄小刀從袖中滑出,寒光一閃,身上捆著的繩索應聲而斷。
「害我裝了這麼久,累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