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氣得全身都在發抖:「管沛懷你不是人你!」
我想打他,身子卻給人抱住了。
徐瑩瑩抱著我的腰哭得梨花帶雨:「念秧姐姐你不要打他,要打你就打我吧。」
「放開我!」我看見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徐瑩瑩你給我放手!」
「唔……」
耳邊傳來管沛懷的悶哼,我猛地抬頭。
他被錢裕一拳頭打得仰倒在圍觀人群中,目眦欲裂:「錢裕你瘋了吧你?!」
錢裕的第二拳接踵而至,一向淡然的人罕見有了怒色:「不許你詆毀她!」
管沛懷躲過拳頭,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這麼向著她說話還說你們沒一腿?!
「虧我把你當兄弟!
他媽的狗男女!!」
8
這場鬧劇以機場保安趕來把他倆拉開落下帷幕。
雙方都掛了彩,管沛懷嚴重些,嘴角破了,鼻子也流血了,臉上我打的兩個巴掌印清晰可見。
錢裕隻是鼻梁上多了道一公分左右的血口子。
很諷刺。
管沛懷手上戴的訂婚戒指劃的。
管沛懷被強行拉開後還是劍拔弩張地攥著拳頭,想要掙開安保人員去打對面的錢裕。
錢裕率先冷靜下來,他咬著腮幫子強忍怒氣:「剛才飛機上行過程中遭遇鳥擊,發動機受損,你差點就見不著她了你知不知道?!」
管沛懷高舉的拳頭僵在空中。
「你是瞎了眼沒看見她前面在哭嗎?!
「如果你真的尊重她,愛護她,應該第一時間關心她為什麼哭。
」
錢裕的眼神冷得像把冰刀子。
「而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用惡毒骯髒的猜想在公共場合汙蔑她。」
管沛懷目光閃了閃,高漲的氣焰像泄了氣的皮球般萎靡下去。
徐瑩瑩也終於放開我,淚光盈盈,心疼的目光一刻也沒離開過管沛懷負傷的臉。
我抬眼掃過他們三人的臉,再看向圍成一圈的人群。
心頭忽而湧起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將我吞沒。
鬧成這樣,挺沒意思的。
我走到垂眼不敢直視我的管沛懷跟前:「不鬧了,怪難看的。」
我摘下訂婚戒指塞到他手中,輕聲說:「咱倆就這樣散了吧,爸媽那邊……我會找個合適的理由和他們說的。」
說完,我扭頭就走。
「對不起。
」管沛懷慌了,「是我錯了,我和你道歉。」
「念秧。」他抓住我的手,「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停下,轉身。
抬頭,對上他飽含乞求與後悔的眼睛。
堅定地拂開他的手:「不好。」
一個男人平時哪怕對女朋友再好,那也成不了他管不住下半身的免S金牌。
原則性問題不可原諒,保持忠誠是戀愛的最低標準。
已經塌陷的地基建不成高樓。
「葉念秧!」
管沛懷不知道抽的什麼風,風度、優雅、體面統統不要了。
在身後失態地大吼:「你說你們沒一腿,那你們為什麼會在同一架飛機上?!」
我再次轉身,看小醜一樣看他:「他威海的項目出了問題,碰巧買到同一趟飛機罷了。」
「哈……」管沛懷冷笑出聲,
目光中帶著譏诮,「我們公司,根本沒有在威海的項目。」
沒有在威海的項目?
我皺起眉頭,視線飄向看不出在想什麼的錢裕臉上。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撒謊,同時有什麼東西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慢慢把臉轉回管沛懷的方向,目光灼灼地對上他「我就知道你們之間不對勁」似乎看破一切的眼神:「那你呢?
「你又從何得知我人在機場?」
他的瞳孔猛地一顫,眼神遊離不定,而後破罐子破摔地垂下眼睑:「我給你的手機裝了定位軟件。」
以此來監測我的行蹤,確保我不會突然去找他,從而撞破他和徐瑩瑩的奸情。
可昨天晚上,他的定位軟件怎麼失靈了呢?
「是你。」管沛懷似乎也才反應過來,他震驚地看向錢裕,「昨晚是你關了我的監測軟件?
!」
錢裕細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承認了:「是我。」
「你幾個意思?!」管沛懷的情緒驟然失控,「關了我的監測軟件,再發消息引她來找我。錢裕你到底想幹什麼?!」
要不是被安保人員攔著,他肯定已經衝上去了。
「身為合伙人你管好公司就行了,我的私事你管這麼多幹什麼!」
錢裕繃著臉,額角暴起的青筋顯示他此時內心並不平靜,他深呼吸了兩下才開口:「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
「換個屁!」管沛懷隔老遠用手指著他鼻子,「我看你就是對葉念秧心懷不軌!暗中覬覦你兄弟的老婆!」
「我勸你那麼多次,你聽了嗎?」
錢裕眼裡的寒芒猶如實質:「借由談生意花天酒地找小姐的時候,
你聽過我的勸嗎?你心裡想過她嗎?!」
聞言,我和徐瑩瑩齊齊轉過頭。
管沛懷臉上的慌亂騙不了人,他趕忙制止錢裕:「別說了。」
錢裕冷哼一聲沒理他:「這兩年你身邊的女孩換了多少個恐怕你自己都數不清楚吧,你騙她這麼久都不會心虛的嗎?!」
「我心虛什麼!」管沛懷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梗著脖子雙目赤紅,一臉兇狠,「大家都是男人,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誰說出去誰就是心裡有鬼!你敢說你對葉念秧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大家都是男人,你看她的……」
「啪!」
這一巴掌是徐瑩瑩打的。
「你們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顫抖著嘴唇:「管沛懷你真讓我惡心。
」
徐瑩瑩對準管沛懷的臉揚手又是一巴掌,長長的美甲在他臉上撓出血痕。
她揪住他的衣領質問:「你之前和我說的到底有幾句真話?!」
管沛懷原本慍怒的神情在看見徐瑩瑩腿上流下來的血時驟變,結結巴巴睜大雙眼:「腿……血……」
徐瑩瑩愣了愣,低頭看去,隨後毫無徵兆暈了過去。
9
徐瑩瑩流產了。
我心情復雜地坐在她的病床邊,她還在掉眼淚,嘴唇蒼白毫無血色,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把她和管沛懷的事全都告訴我了。
讀博後,我把大部分時間貢獻給了實驗室,兩人隻有周末會固定見面。
我以為我們之間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殊不知在我缺失的那些時間裡,身邊的這個男人早就面目全非了。
他送徐瑩瑩回家途中,三番五次狀似不經意透露我很少有時間陪他。
寵溺又無奈的語氣,恰到好處的些許落寞,最能勾起像徐瑩瑩這種二十歲出頭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對男人莫名的同情心。
她不知不覺掉入管沛懷專門為她設置的陷阱,並且良心備受譴責認為全是自己的過錯,甘願什麼都不圖,以影子的形態陪在他身邊。
管沛懷說我在實驗室忙不好打攪我,但是喝多了真的很難受,徐瑩瑩就屁顛屁顛大半夜跑去夜總會照顧他,送他回家。
絲毫不知管沛懷不久前在另一個他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女人床上。
而他同時給我發的是穿睡衣躺在床上的照片:【我已安全到家,喝多了先睡了,老婆也早點休息,晚安。】
發完之後抱著徐瑩瑩入睡,
把時間管理做到了極致。
他在我與徐瑩瑩之間周璇,我毫無察覺,她心甘情願。
要不是錢裕把事情捅出來,我可能永遠都發現不了他的背叛。
從前我不相信男人的深情是可以演出來的,現在我不得不佩服他們精湛的演技。
原來隻要他們願意,就可以把女人哄得團團轉。
所以說,太相信一個男人不是什麼好事。
比如我,比如徐瑩瑩。
女人還是得保持清醒。
什麼情緒價值,舍得花錢都是糖衣炮彈。
這些東西我們完全能夠自給自足,不需要從男人身上獲得。
那我當初為什麼要戀愛呢?
我想起和管沛懷在大學的時光,圖書館的轉角我捧著書看得專注,一頭扎進他懷裡,頭發鉤到了他衣服的紐扣。
好不容易解開,
兩人都成了大紅臉。
第二次見面是在學校食堂。
我個頭小,碰上大一新生剛軍訓結束,端著打飯的餐盤愣是擠不進去。
他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想吃哪個菜?我幫你拿。」
話是對我說的,眼睛卻不敢看我。
他跟站軍姿似的身板筆挺地杵著,耳朵紅紅的。
那個時期的管沛懷動不動就臉紅。
牽手臉紅,擁抱臉紅,約會偷親我,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偏開頭連帶脖子都紅透。
我們一見面就樂,不知道在樂什麼,看見對方就開心,就想咧開嘴笑。
沒別的,單純互相喜歡。
喜歡,所以忍不住想和他談戀愛。
也可能是因為那個時候的他的確很美好。
那個害羞的少年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
會變成在花叢中流連的蝴蝶吧。
才七年而已,怎麼就換了個人呢?
10
徐瑩瑩求我不要告訴她媽媽,我答應了。
這件事上她縱然有錯,但她同時也是受害人。
真正可惡的是管沛懷,出軌還不做好保護措施。
我都懷疑他這幾年腦子長下半身裡去了。
從徐瑩瑩的病房出來後,我掛號做了個身體檢查。
分手不算大事,要是他染上什麼髒病傳給我,那才真的麻煩。
管沛懷在醫院大門口守著。
徐瑩瑩不願見他,他隻能來問我:「瑩……她怎麼樣?」
我覺得這個場景蠻好笑的,就也真的笑出了聲:「她沒事。」
他松了口氣,而後欲言又止:「那我們……」
「我們?
」我嘲諷地撇了撇嘴角,「隻有我,和你,沒有我們。」
他還想說什麼,我打斷他:「我去做了身體檢查,你最好祈禱沒把髒東西傳給我,否則不僅爸媽那邊我會如實告知,我還會找律師起訴你。」
管沛懷面露不甘地閉上嘴,他又露出那種陰鬱的眼神:「你和錢裕當真沒有什麼?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我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我也不在乎。」我掀起眼皮,「我還是那句話,心髒,看什麼都髒。請別用你骯髒的思想揣度我。」
「管沛懷。」我今天第一次拿正眼瞧他,「請你搞搞清楚,是你出軌在先,往我頭上戴了無數頂綠帽子,我到現在都沒有等到你真心實意的道歉。
「你不去反思自己的過錯,反倒反反復復地把矛頭偏離到我和錢裕的身上。我真是奇了怪了,你既然這麼在意伴侶的忠誠與否,
怎麼不把自己的下半身管好了先呢?
「怎麼?在你們男人眼裡,男人出軌是天經地義,而我們女人和異性正常往來都算有罪唄?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邁開腿,大步走開。
「我看不起現在的你。」
11
檢查結果出來了,萬幸沒查出什麼毛病。
管沛懷是我爸媽心中的理想女婿,得知我分手,他們的第一反應是問我:「別任性和沛懷吵架賭氣,他公司那麼忙,你多體諒他。」
我沒想到他們會是這個反應:「你們問都不問原因就認定分手是我造成的嗎?」
「那不然還能為啥?」我媽不以為然,「也就沛懷能受得了你那小脾氣。」
我爸開始說教:「沛懷這孩子很不錯的,你要懂得珍惜。
「有些事不要太斤斤計較了,
男人嘛,總有做得不那麼周到的地方,你作為女孩子包容一點。
「他是老板,開公司不像你讀書做實驗那麼簡單,你懂事點,別老給他添亂。」
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打錯電話打到管沛懷爸媽那裡去了。
一段感情出了問題,就把過錯往女性頭上推是什麼毛病?
憑什麼我是女孩子,就得天然包容男性?
男人的事業是事業,女人的事業就不是事業了?
我這樣反問他們,他們說:「你這麼強勢,難怪兩個人要吵架,女孩子要溫柔……」
我:「他出軌了。」
那頭安靜了。
幾秒後,我媽:「是不是誤會了?」
我:「那女孩流產,我就在手術室外。」
他們把電話掛了,我也沒再打過去。
我鬱悶得不行,打給好友約她喝酒。
喝得爛醉,抱著她哭了好久。
理智上,結婚前發現對方有問題一律當喜事處理。
可人是感性的生物。
理智讓我做出正確的選擇,但不能阻止我泛濫的難過。
那可是我真真切切愛過的人啊。
相比之下,爸媽的態度更讓我心寒和無力。
就好像,我前二十七年都活在夢裡。
而現在這個夢醒了,幸福的假象被擊碎。
我需要時間消化和重建。
12
管沛懷沒有再來找我,他的朋友圈變成三天可見,背景也從我們的訂婚照換成黑色純底。
他往我的銀行賬戶裡打了一百萬,用這一百萬給我們的青春畫上句號。
我換了新手機,
重新回到泡實驗室的平靜日子。
「叮。」
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格外突兀。
我劃開手機屏幕,錢裕的消息躍入眼簾。
【有時間一塊兒吃個飯嗎?】
我們約在一家開了很多年的川菜館。
味道很好,環境一般。
我們到得晚,隻剩靠門的那桌還空著。
冷風從關不緊的玻璃門下往裡鑽,錢裕默默在風口坐下。
天色漸晚,等會兒這風隻會越來越凍人。
「要不我們換一家?」
錢裕搖頭,摘下圍巾蓋在腿上:「不用,點菜吧。」
沒吃一會兒,我第一次在他向來寡淡的臉上看見如此濃鬱的顏色。
紅得滴血。
筷子頓了頓:「我去說一聲,後面的菜做微微辣。
」
「沒事。」鼻尖泌了一層汗的男人頂著辣紅的猴子屁股臉,面無表情地喝了口水,「我不打緊,按你的喜好來。」
我放下筷子:「錢裕,你不用遷就我。」
他沒再硬撐,揮手叫來服務員:「你好,麻煩我們後面的菜改成微微辣。」
而後歉意地看向我:「抱歉,我高估了自己的吃辣能力。」
他懊惱的樣子讓我忍俊不禁地笑了:「無妨,辣度不影響菜的口感。」
「來。」我舉起杯子,「今天請你吃飯呢,主要是想謝謝你那天發消息給我,不然我肯定到現在還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呢。」
他握著杯子但沒有舉起來,很坦然地看著我的眼睛:「不用謝我,我的確有私心。」
我半起身去夠他的杯子,玻璃杯相撞發出「叮」的脆響:「不管你有沒有私心,
我都要謝謝你。
「而且我想以你的為人,就算沒有私心,也很難做到裝聾作啞吧。」
錢裕看起來有點無奈:「你這樣,我後面的話很難再說出口。」
「那就不要說。」
我重新拿起筷子:「吃菜吃菜,天冷菜涼得快。」
吃完飯,他開車送我回宿舍。
回去的路上天空飄起了小雪,雪越下越大,到宿舍的時候雪花已經有鵝毛那麼大片了。
「葉念秧。」
錢裕到底沒忍住,在我即將上樓時下車叫住了我。
雪落在他剃得很短的寸頭上,轉瞬融化。
他神色認真地問我:「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嗎?」
我想了想,也很認真地回答他:「至少目前沒有。
「和管沛懷分手後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可以活得很自由。
「再也不用面對父母催我們趕緊領證結婚生小孩,我的人生從一條既定的軌道裡被釋放了。
「現在的我可以專心搞科研,全力為自己的事業拼搏不用瞻前顧後。闲暇時間不再想著盡女朋友的義務陪伴男朋友,我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老實講,我想象不出比這更美好的人生了,我現在隻想好好享受單身生活。」
錢裕沉默了好一會兒。
「好的,我明白了。」
他又密又長的睫毛上掛著幾點雪白,眼睛黑而明亮。
明晃晃望向我:「既然這樣,那我以朋友的身份祝福你。
「嗯……就祝你活得肆意,一生自由吧。」
如你所見,錢裕是個很好的人。
如果沒有管沛懷的事在先,我大概率會選擇和他在一起。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你的祝福我收到了,謝謝。」
我朝他揮揮手,轉身上了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