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景 live 圖的結尾閃過一隻摟著女生腰的手——
手上戴的紅繩是我親手編的。
打電話過去,他卻說今天的局全是男的。
他哥們發微信給我:【他騙你的。】
【他們等會兒要去開房,我知道地點,你來嗎?】
1
在實驗室忙了一天,不知不覺外面天都黑了。
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拿起手機,鎖屏頁面隻有幾條 app 的推送消息。
微信置頂裡,未婚夫管沛懷的對話框,一個小紅點點都沒有。
上一條消息還是臨近中午給我發的:【我和兄弟們出發去露營了,你別忙得又忘記吃飯,麼麼。】
附:【轉賬 1314。
】
我收下轉賬:【我忙完準備回家了,你們這會兒在幹嘛呀?】
他沒回。
我也沒在意,一邊往外走一邊刷朋友圈。
自從微信能發 live 圖後,朋友圈就被 live 圖佔領了。
我意外刷到了管沛懷合伙人錢裕發的新動態。
他可是難得發朋友圈的人,這次竟然發了整整九張 live 圖。
Live 圖的魅力有點大的嘛。
他發的是今天露營的照片,不過沒有人像,全是風景照。
我漫不經心地劃動圖片,正要劃到下一張,一抹眼熟的紅色一閃而過。
我眯起眼睛重新看了一遍。
那抹紅色是我給管沛懷編的求財手繩,上面綁了枚在廟裡開過光的生肖吊墜。
而那隻戴著紅繩的手,
正摟在女人的腰上。
下一張 live 圖裡,這隻手捏了兩下女人的腰。
再下一張,我聽見女人甜膩的聲音喊我的未婚夫。
哥哥。
最後一張隻有風景,但背景音是管沛懷親她時發出的「啵」。
我攥緊手機。
呵。
Live 圖變捉奸工具。
微信這功能出得好啊。
2
我撥通了管沛懷的電話,他很快接起。
「忙完啦,老婆?」
我一陣惡心,冷淡地「嗯」了一聲。
正打算開口興師問罪,他敏銳地察覺到我語氣不對:「怎麼啦老婆,心情不好嗎?」
他哄我:「是誰惹我們家寶貝不高興啦,來,告訴我,我給你出氣去!」
我突然就卡了殼,
一句質問的話都說不出。
他總是這麼體貼,戀愛七年,從來沒有對我不耐煩過,永遠都是他在哄我,我們連吵架都吵不起來。
我經常在實驗室忙到很晚,他公司離得遠,初創階段事情又多,但還是會大老遠開車來接送我回家。
實驗室到宿舍走路隻需要十五分鍾,他完全沒必要趕過來。
可他說:「我想你了,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每天老婆長,老婆短。
情緒價值紅包禮物,樣樣我都不缺。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出軌呢?
紅繩嘛,很多人都戴。
生肖嘛,他的朋友裡好多跟他同歲的。
可能隻是巧合?
「老婆你別不說話呀,你不說話我擔心。」
電話那頭的管沛懷有點急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我現在開車回去找你。」
聽他這麼說,我下意識脫口而出:「不用,我沒事兒。」
他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頓了頓:「要不我還是回來吧,我放心不下你。」
「不用,真不用。」
我忍不住在內心譴責自己,他難得和朋友們聚一次會,中途把他叫走未免太掃興了。
況且他都主動要開車來找我了,能有什麼情況嘛。
但要完全不問吧,心裡又梗得慌。
我稍作措辭,旁敲側擊地問:「你們今天一共去了幾個人啊?」
「李鑫、老孫、錢裕他們,還有幾個他們的朋友,大概十二三個人吧。」
管沛懷無奈地笑了兩聲:「這群人可鬧騰了。」
接著問我:「哎,你明早要去實驗室嗎?不去的話我給你叫個車過來一起唄,
正好給那幾個新朋友介紹一下我美麗的未婚妻。」
我有些不好意思:「你就知道貧。」
同時心裡的疑慮全部打消。
他要真有什麼,才不會喊我過去呢。
我心頭一松,語調不自覺變得歡快:「這段時間忙,每天一大早就得去實驗室呢,我就不過去了。」
他聽起來很是失望:「啊,我還想著沒準今天能見到寶貝老婆呢。」
我失笑:「你們玩啦,玩得開心,少喝點酒。」
管沛懷對著電話親了一聲:「遵命!老婆大人!」
掛了電話,我的壞心情一掃而空。
「叮!」
剛要鎖屏,彈出一條新消息。
錢裕發來的。
【他騙你的。】
【他們等會兒要去開房,我知道地點,你來嗎?
】
我的心頓時沉入谷底。
3
我在去與不去,相信管沛懷還是不相信他之間糾結了很久。
最終還是點開了錢裕發來的定位。
他實在不是一個多管闲事的人。
認識他三年,就沒見過比他更冷淡的人。
除了工作和必要的飯局,他一概不參加。
從不八卦,即便是和相熟的人一起吃飯,他的話也少得可憐。
他沒有理由在這件事情上騙我。
錢裕發來的定位是個度假酒店,在郊區,距離他們露營的地方很近。
天黑路遠,網約車師傅不熟悉路況中間開錯了路,花了近兩個小時才到目的地。
初秋的夜晚本來就有些涼,郊區空曠,冷風一吹,我一下車就打了個噴嚏。
「穿這麼少?
」
面前出現一隻拿外套的手,錢裕單手插兜站在風裡,身上隻穿了一件短袖。
我看看他手裡的外套,再看看路燈下他格外顯眼,被冷風吹得起雞皮疙瘩的小臂。
搖頭:「你還是自己穿著吧。」
我關上車門,快步走向酒店大門。
要什麼外套。
一想到管沛懷可能真的在和別的女人滾床單,我就氣得渾身火熱。
我們用房卡掉了需要補辦房卡為理由,通過報管沛懷身份證查到了房間號。
並且用補辦來的卡,直接刷開了房門。
沙發上正在纏綿的一對男女驚恐地看過來——
管沛懷的眼睛瞪得比牛還大。
坐在他身上的女人我認識。
我博士生導師的女兒徐瑩瑩。
她上周還親昵地挽著我的胳膊:「念秧姐姐,你和姐夫結婚的時候我可不可以去當伴娘呀?」
她的眼睛又圓又大,笑起來彎彎的,很討喜:「我想當你們愛情的見證人。」
4
那天我隻看了一眼,就倉皇而逃。
他們交疊在一起親密無間的樣子,我根本沒有勇氣看第二眼。
我愛的男人出軌了被我當作親妹妹的女人。
從度假酒店回去的路上,我坐在錢裕的副駕駛座一言不發,打開車窗吹了一路冷風。
怎麼也想不通,他們怎麼會搞到一起去。
回想起自己經常邀請徐瑩瑩來管沛懷家吃飯,又擔心路上不安全,每次吃完飯都讓他開車送她,我的心情就跟吃了蒼蠅一樣。
好在錢裕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什麼都沒問,隻是又把外套脫下來遞給我。
我吸了吸凍出來的鼻涕,沒有拒絕。
裹著他的外套,沉默地流淚。
等到了家樓下,才發現他的外套暈了一大塊淚漬。
「對不起,我拿去洗幹淨再還給你。」
「不打緊。」他接過外套幹脆利落地穿上,「很晚了,快上去吧。」
「嗯。再見,謝謝你送我回來。」
道完別,我垂著頭,渾渾噩噩往家走。
「那個——」錢裕叫住我,「有什麼事的話,可以打給我。」
「好。」
我沒精打採地應道,絲毫沒有發覺錢裕反常的熱心腸。
靠在車門上的男人燃起一支煙,注視著女人離去的背影,眸色沉沉。
5
管沛懷的電話快把我的手機打爆了。
同時還有徐瑩瑩的微信消息,
一條接一條。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勾引的姐夫,你要怪就怪我吧。】
【姐姐你放心,姐夫是你的,我不會和你搶姐夫的,我隻是一時衝動,以後不會了。】
【姐姐你接一下電話好嗎?姐夫很擔心你。】
【姐姐……】
看得我心煩,把他們全拉黑了。
擔心管沛懷會來博士生宿舍堵我,我當即買了張飛威海的機票,收拾行李去了機場。
此時此刻我隻想逃離。
意外在機場碰見了錢裕。
他還穿著被我哭湿的外套,手上也沒有行李。
大約是我的疑惑過於明顯,他言簡意赅地解釋道:「臨時出差,我負責的項目出了點問題。」
「哦哦。」
我為自己剛才一閃而過「他不會是在樓下沒走,
看我出門跟著我來的機場吧」的念頭感到荒謬。
錢裕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他瞥了眼我的行李箱:「出去散心?」
「嗯。」
「去哪兒?」
「威海。」
「哦?」他側目,「巧了,我也是。」
我詫異:「你也是?!」
他卻把視線移開了,淡淡開口:「你幾點的飛機?」
「六點十五分那趟。」
他停住腳步,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眼裡噙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看來我們等會兒要一塊登機了。」
我不可置信地出聲:「這也太巧了吧?!」
他眼裡的笑意深了些:「誰說不是呢。」
驀地臉色一變捂住肚子:「抱歉,我去趟廁所。」
我尷尬地點點頭:「去吧去吧。
」
「那,一會兒登機口見。」
「嗯,一會見。」
6
飛機上行的過程中我耳鳴得厲害,錢裕及時遞了一塊口香糖過來。
我瓮聲瓮氣地和他道謝,心想他這人還怪周到的,連口香糖都備了。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飛機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播報聲隨後響起:「女士們先生們,很抱歉地通知您,我們的飛機遭遇了鳥擊……」
飛機顛簸得厲害,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大家瞬間陷入恐慌。
語音播報還在繼續:「請各位旅客不要慌張,為了確保大家的安全,我們將立即返航。」
空姐的安撫並不起作用,後排的小朋友「哇」的一聲哭了。
我白著臉問錢裕:「我們會不會S在這裡啊?
」
「不會的。」他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我們一定能平安落地。」
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神情讓我鎮定不少,然而下一秒機身一歪,有乘客嚇得發出尖叫。
我鎮定不了半點,在顛簸中SS抓著錢裕的胳膊。
他鎮定得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依舊保持著沉默寡言的風格,默默將另一隻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拍了兩下以示安慰。
我就這樣抓著他的胳膊直到飛機安全落地,腿沒出息地軟成了面條,全靠他攙扶才能勉強走路。
我是真的以為自己今天就要交待在這裡了。
返航的那段路程裡,腦子不受控制地回放過往經歷。
包含管沛懷的記憶佔據了大量篇幅,七年戀愛長跑,他參與了我四分之一人生。
從相識相知到相戀,畢業後一個留校讀研,
一個進入社會打拼創業。
最難的那段時間他四處借錢拉投資,我用課餘時間在教育機構做兼職。
暑假更是一天都不舍得休息,兩個月累計上了 500 個課時,累得低血糖頻頻眼前一黑,暈倒過一次,兼職賺來的錢全給了他。
後來他順利拉到投資,公司步入正軌,蒸蒸日上。
同年我考博成功,雙方見了家長,辦了訂婚宴,計劃等我博士畢業就領證結婚。
一路走來,事業和學業上雖然有些許磕絆,但我們之間的感情一直很好,從來沒有產生過分開的念頭。
回憶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他和徐瑩瑩在沙發上纏綿的那一帧。
這段感情以我萬萬想不到的姿態,狼狽不堪地走向結局。
飛機上哭泣的乘客越來越多,前排的女生正在給父母錄遺言,後排的小朋友哭得撕心裂肺。
管沛懷出軌的事明明就發生在幾個小時前,在這一刻卻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S掉的愛情哪有生命重要。
假若這次真的在劫難逃,我隻會遺憾沒來得及和親人好友告別。
假若活下來了,往後餘生我還有許多個七年。
他管沛懷,又算個什麼東西。
我精神恍惚地在錢裕的攙扶下回到機場大樓,熟悉的候機廳裡人來人往,方才的經歷宛若一場夢。
後知後覺劫後餘生的喜悅,讓我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
我放聲大哭,哭得跟後座那個小朋友沒什麼兩樣。
我這般毫無徵兆的情緒釋放顯然驚到錢裕了,他一隻手攙著我,另一隻手手忙腳亂伸進口袋掏出紙巾,搗鼓了好一會兒才把紙巾順利抽出來。
見我哭得忘乎所以,
他舉著紙巾不知所措。
想給我擦眼淚,又無從下手。
我的嚎啕大哭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錢裕尷尬得臉都紅了,情急之下把我摁到他懷裡,試圖以此減弱我的哭聲。
「喂喂喂。」他的聲音慌張且無奈,「小點兒聲……」
「葉念秧!」
一道怒氣衝衝的身影衝出人群,我被人扯住胳膊大力拉出錢裕的懷抱。
我努力撐起哭得發沉的眼皮,看清來人是管沛懷後,想也沒想使勁甩開他的手,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好啊。」管沛懷氣得面色鐵青,咬牙切齒,「虧我滿世界找你。」
他眼裡的火熊熊燃起,抬手指向錢裕:「你卻在大庭廣眾之下和我的好兄弟摟摟抱抱?!
「葉念秧,你要不要臉啊你?」
7
「啪!
」
巴掌聲清脆,管沛懷捂住臉一臉不可置信:「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啪!」
「怎麼,你不該打嗎?」
我甩了甩打疼的手掌心。
「前面一巴掌打的是你惡人先告狀,心髒看什麼都髒。
「後面一巴掌是為昨晚的事補的。」
我怒極反笑:「請你搞搞清楚,不要臉的是你。」
「是,昨天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他面色陰沉,「所以你為了報復我,就找上我的好兄弟?!」
我有那麼幾秒整個人是完完全全愣住的。
眼前的這個男人太陌生了,不管是他憤怒的樣子,還是口不擇言說的話。
陌生到他的臉在我的視線中逐漸模糊,耳朵出現了坐飛機時才有的耳鳴,針扎般刺痛。
他那雙因憤怒而瞪得格外大的眼睛SS盯著我,
不堪的話串成一串從大張的嘴裡蹦出:
「昨晚我就覺得奇怪,你和錢裕怎麼會同時出現。
「是他告訴你我在哪兒的吧?呵,我倒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私交這麼好了。
「他一個從不管闲事的人怎麼會主動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