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網友追著我罵了幾天後消停了。
楊舟拍了幾個兒子日常的視頻。
有流量，但明顯不如整蠱那個。
兒子整天追著楊舟問，「今天有 ee 誇我嗎？是不是叫我小寶貝？」
得到肯定回答後，兒子會到我面前炫耀，「你不管我也沒事，我有 ee 疼。」
我問：「那些 ee 會給你吃給你喝給你買衣服嗎？」
兒子默不作聲扭頭就走。
婆婆的生日原本在家過的。
因為楊舟接了廣子掙了錢，想孝敬他媽，就訂了個酒店，還請了許多親戚。
婆婆知道後，提前去商場買新衣服、做頭發，還弄了時髦的美甲。
生日這天婆婆姍姍來遲，向眾人炫耀：「這個包，是我大孫子用自己的錢買的。
」
「哇，你孫子可真厲害，這麼小就會賺錢了。」
婆婆自豪滿滿：「我孫子以後要當網紅，說賺錢了給我買大別墅呢。」
眾人又是一片誇贊聲。
她走過來，給楊舟一個大大擁抱，直接忽略我。
「謝謝兒子送的大金镯子。」
「某人連個小孩都比不上。」
這話說的是誰，我心裡有數。
親戚帶著審視的目光看過來：「說到底，媳婦畢竟是外人，哪裡會和女兒一樣貼心。」
「還好孫子和兒子孝順，沒被媳婦帶歪。」
我記得我剛嫁來那會，公婆和親戚都誇我賢惠。
之後說我好吃懶做才不出去工作。
「媽，那個金镯子我也掏了五千塊，楊舟沒和你說嗎？這是我們一起送你的禮物。」
楊舟擺擺手，
「別說了，媽不是說你，別多心。」
婆婆經過我身邊，嘟囔了聲：「你的錢不就是我兒子的錢？」
是啊，在她眼裡我沒工作，哪裡會有錢？
飯桌上兒子拿來一罐可樂要我打開。
「媽媽，你快點快點。」
我正要打開，轉頭對婆婆說，「媽，既然你大孫子這麼孝順，他要喝可樂，你幫他開好了。」
婆婆白了一眼，「你沒手啊？」
邊說邊接了過去。
不遠處的楊舟蒼白了臉，想要阻止也來不及。
5
可樂水滋拉一下噴了出來，噴了婆婆滿臉全身。
婆婆指著我大叫：「張莉，你故意的是不是？」
而我則是起身抓著兒子的手用力打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怎麼能和奶奶開這種玩笑？
和你說了幾次可樂不能搖，裡面的水會灑出來，你怎麼不聽呢？」
「現在奶奶的衣服髒了，你開心了？快給奶奶道歉。」
我一邊打一邊和婆婆解釋，「媽，這事不賴我，我哪裡知道呀？」
兒子哭得哇哇大叫，婆婆心疼他讓我別打了，「算了算了。」
楊舟過來對著我欲言又止。
其實我早知道他和兒子今天要整蠱我，留了個心眼。
之後有芥末的蛋糕也是被我調換給了婆婆。
婆婆被辣得龇牙咧嘴，直打噴嚏。
楊舟頹敗地把手機收起來，拍不到素材他要氣S了。
今天婆婆的洋相出夠了，連最後的家庭大合影也不想拍，直嚷著要快點回家。
回到家時間還不到八點半，楊舟已經將我的睡衣收進來放在床上。
「老婆，
你要不洗澡的話，我帶兒子先去洗了。」
以往我都在這個時間點洗澡。
兒子說要玩遊戲不想洗，他朝楊舟眨了下眼。
我知道楊舟今天沒拍到素材不會甘心。
幾分鍾前他和兒子在停車場「商量大事」。
楊舟預備讓兒子帶著直播的手機走進浴室，「不小心」拍到我洗澡的畫面。
他早早就預告了今晚的直播。
粉絲已經在群裡催了。
我拿起睡衣，裝作什麼也不知道，「那我先去洗了。」
兒子小心地比了個「耶」。
出了房間後，我徑直走到婆婆房間，送了她剛買的面膜。
「媽，你衣服髒了，你先去洗澡好了，這款面膜抗皺特別好，你等會一邊洗一邊敷。」
婆婆抽走我手中的面膜，「就知道買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浪費我兒子的錢。」
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浴室。
我止不住想：楊舟知道裡面是他媽，是選擇放棄，還是繼續拍呢？
6
我用小號進了楊舟的直播間。
兒子正在向叔叔阿姨介紹自己的房間。
「這是我的玩具，爸爸給我買的。」
「我的奧特曼書包，也是爸爸給我買的。」
……
楊舟在網友眼裡樹立了一個好爸爸形象。
網友發問：【那孩子媽媽呢？不照顧孩子嗎？】
楊舟的聲音低落：「我老婆啊……她比較懶，算了，不說這個了。」
彈幕上很多人在刷「心疼皓宇爸爸」，接著有人刷禮物。
楊舟一個個感激，
還讓兒子跳街舞來感謝。
看兒子跳得好，直播間更熱鬧了。
有個富婆直接刷了跑車。
楊舟激動得快要破音了：「謝謝 zzzzz 美女。」
兒子甜甜地喊了句：「謝謝阿姨媽咪。」
我的心突然鑽心地疼了下。
兒子平時喊「媽媽」要麼霸道，要麼平淡。
從來不會有這樣撒嬌的口吻。
而現在卻對一個陌生人用這種口吻喊媽咪。
明明是我生的孩子，明明我陪他的時間比較多，為什麼兒子會喜歡楊舟而不喜歡我？
婆婆進浴室有十分鍾了，眼看時間快到了，楊舟把手機交到兒子手上。
「爸爸要去處理事情，現在由皓宇來替爸爸直播五分鍾，你要好好表現哦！」
鏡頭一下子變矮了。
「叔叔阿姨，我來給你們唱歌吧。」
鏡頭隨著兒子的走動在變換。
終於轉到了衛生間的門。
「皓宇要尿尿，急。」
兒子推開了門。
白花花的肉體瞬間佔滿了整個屏幕。
公屏上飛過無數問號、感嘆號和「啊啊啊啊啊」。
婆婆拿著浴球在打泡沫，她對孫子的闖入吃了一驚。
兩人同時開口：
「皓宇，你拿手機進來對著奶奶幹什麼？」
「怎麼是奶奶？」
緊接著鏡頭晃動，直播間關閉了。
我剛好嗦完粉準備回家。
楊舟的電話打來，我按掉沒接。
家族群裡的消息一個個蹦出來。
剛進家門，我就聽到婆婆崩潰的呼喊聲。
「我被人看光了，沒臉見人了。」
7
楊舟見到我回來，衝過來質問我：「你不是先去浴室洗澡了？」
我一臉不懂的樣子，「發生了什麼？我剛才肚子餓了出去吃東西，就讓你媽先洗了，對了家族群好熱鬧啊！是不是有人在發生日祝福啊？」
說到生日，婆婆更難受了，這是她過得最慘的一個生日。
她抓來楊皓宇：「為什麼開門進來？這麼不懂事？老師沒教你要敲門嗎？」
一向對兒子慈愛的奶奶換了副面孔，兒子臉上掛著淚痕，縮著小小的身軀，「是爸爸……」
楊舟當然不想讓大家知道實情，趕忙把兒子抱了過來，「算了，事情都發生了，說這也沒用。」
婆婆直呼自己沒了清白，「我這臉還往哪裡擱啊？
全網都傳遍了，那些老姐妹指不定怎麼在背後笑我。」
公公自然覺得臉上沒光，氣呼呼道：「怪誰？怪你自己，要是你鎖門了不就什麼也不會發生了？一把年紀，不知羞恥。」
婆婆喊冤，「我哪裡沒鎖門，我明明就鎖了，我平時連上個小便都要鎖門，換個衣服也要鎖門，洗澡怎麼可能不鎖？」
我插了一句：「會不會是鎖壞了？」
我當然知道鎖沒壞，是楊舟拿備用鑰匙開的。
婆婆突然對我怒目而視：「你嘴咋這麼饞，要是你在家裡看著皓宇，後面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她轉念一想，「不對，你是故意的，門一定是你偷開的，然後指使皓宇開門。」
「白天我就覺得不對勁，記恨我丟你面子了？故意讓我去洗澡，就為了這出好戲是不是？」
公公出來為我說了句公道話，
「你剛進去洗澡的時候，我和張莉一起出的門，看著她出的小區門，你別誤會人家，張莉好歹做我們家這麼多年媳婦了，她不是這種人。」
而兒子卻在這時弱弱發聲：「是她讓我這麼做的。」
眾人圍住他：「是誰？」
他睜著無辜的大眼睛，伸出短短的胳膊朝我一指。
「媽媽說這樣有流量。」
8
我難以置信。
「皓宇，媽媽有對你說過這樣的話嗎？你怎麼可以撒謊？」
而婆婆顯然是信了：「我孫子才不會撒謊，他小小年紀會知道什麼是流量嗎？一定是有人教他這麼說的。」
說完她上前扇我一巴掌。
婆婆再要打我第二巴掌時，我生生攔住了，看向角落裡的楊舟：「你不準備說句話嗎？」
「把你在停車場和兒子說的話說出來。
」
「這場直播不是你早就想好的？原本要被直播的人是我呢！」
楊舟結巴道：「你你說什麼呢？」
「你也早就知道裡面的人不是我，浴室門口的拖鞋是你媽的，可你還是讓兒子進去了。」
「為了流量你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沒良心，連你親媽都整。」
楊舟解釋自己根本沒注意鞋子。
我真恨自己沒有把他們的對話錄下來。
「浴室的備用鑰匙在他口袋裡面，不信你們去掏。」
可在場沒一個人去掏。
公婆其實也後知後覺到這件事情的真相，隻是他們才不會去責備兒子呢。
還是把這口鍋蓋在我頭上。
我突然無比心寒：「離婚吧。」
兒子問楊舟：「什麼是離婚？
」
9
「直播洗澡」這個詞條在當晚就衝上熱搜。
網友兩極分化，一方責怪兒子看到浴室有人沒敲門就進去，一方責怪大人鎖門。
【小孩多小，他懂什麼？他隻是想尿尿，萬一尿到身上指不定還要被打。】
【他不會敲門嗎？我兒子隻有三歲，我已經教他進門要敲門了。】
【家裡沒有兩個廁所嗎？孩子他爸媽呢，也不看著點？隨便把手機拿給孩子直播？】
除了這些外，無非是一些人在求照片。
婆婆躲在家裡不敢出去。
她一出去那些鄰居就要向她打聽，網上的一些評論也惡心，對她的身體評頭論足、開黃腔。
她在親戚朋友面前沒了面子。
楊舟一邊內疚，一邊開心。
因為賬號是真的火了。
還被一些官方號轉載作為教育例子。
楊舟戴著口罩發了個道歉視頻，說是自己沒有看管好孩子，請大家嘴下留情，不要再關注這件事了。
網友吃瓜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楊舟不想熱度走太快，在一次直播中故意讓兒子說出「爸爸媽媽要離婚了。」
網友在公屏上問原因，楊舟匆忙下播。
楊舟和兒子解釋了什麼是離婚。
「就是媽媽不和我們一起生活了。」
「她不住這裡了嗎？」
「是的。」
兒子低頭玩玩具不說話，過了一會又問：「那媽媽會有錢嗎？」
楊舟一愣，他沒想到兒子會問錢，「她堅持離婚的話，我不會給她一分錢。」
我記得兒子第一次鬧著要買玩具時，問過我什麼是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