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覺得小女孩很奇怪嗎？劉坤每次喊她珠珠，她都沒反應，很顯然在老家根本不叫這個名字。」
安安大誇我聰明。
「這個劉坤也太惡心了，連名字都造假！」
我笑笑。
「沒事，他現在越猖狂，後面打臉就越嚴重。」
「你跟你表嫂打過招呼沒，關於我媽上節目的那件事。」
安安用力點頭。
「當然，電視臺這些年一直在做跟拐賣相關的主題，阿姨的這件事熱度又大，電視臺那邊一聽就答應了。」
「小女孩那邊你也放心，我今天去醫院已經跟她有過接觸了。」
「她那個S爹根本就不管她，小姑娘餓了一整天，就傻坐著。」
「哦對了，我聽給她打針的護士說，小姑娘身上全都是傷，可嚇人了。」
看來我猜的沒錯，
劉坤就是想拿小姑娘找借口來跟我們家要錢。
我媽聽到這些很是心疼小姑娘。
她說，在那個村子裡，女性就是牲畜，從小就得洗衣做飯，吃的最少做的最多。
「我生劉坤之前，也曾生過一個女孩，可惜……五歲那年去世了。」
「她生下來身體就不是很好，那時候劉坤他爸就是那個畜生，看見是個女孩就說要丟到河裡淹S。」
「我雖然痛恨他們一家，可那畢竟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不忍心，跪在地上求他不要，直到我承諾出了月子就給他生兒子，他才肯留阿希一命。」
「我之所以給她取名阿希，是對她寄予了很大的厚望，我希望她可以走出那座大山。」
「阿希從出生開始幾乎就沒有吃過一頓飽飯，我總是把我的飯偷偷分她一點，可她很乖的，
她說她小吃得少，讓我好好吃。」
我聽得心髒抽搐得疼，想問她最後為什麼去世了。
但卻怎麼都問不出口。
「五歲那年，她跟著去地裡幹農活時看到了隻蝴蝶。」我媽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眼角的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畢竟是個孩子，就求我幫她抓住，正好那時候地裡就我倆，我趕忙放下手裡的活給她抓。」
「後來抓到了，她很高興地說要藏起來，這一藏就再也沒有回來。」
「等我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沒有氣息了，渾身是血，慘白的小臉上都是痛苦。」
「後來我聽村子裡的人說，是劉坤這個小畜生跟阿希搶蝴蝶，阿希不肯，他就開始打她、罵她，最後把她按在水裡憋S了。」
我聽得全身發抖。
這是S人犯啊！
難道沒人報警嗎！
11.
「報警？」
我媽絕望地抹掉臉上的淚。
「劉坤淹S阿希時，附近有很多人在看熱鬧。」
「在那裡，S個女娃娃沒什麼的，席子一裹扔了就完，有些S後還得嫁人。」
「那家人早就說過，等阿希長大點就許配給村子的光棍，這樣看S了是解脫。」
「S了也好，S了也好。」我媽呢喃著這幾句話，一下昏S了過去。
我簡直不敢想象媽媽在那裡到底遭遇了什麼。
也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說後悔沒有親手掐S劉坤那個畜生了。
不管是為了媽媽、阿希姐姐，還是被拐賣的千千萬萬個女孩。
這次我都必須揭開劉坤的那張人皮面具。
1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發了。
安安很靠譜，找的這幾個保鏢不僅身強力壯，情緒價值也很到位。
「你放心好了，我們可都是練過的，就算是要動刀子，我們全須全尾地把你保出來。」
「我們不會對那種人渣手下留情的。」
車子開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到。
見到李叔的老同學胡警官時，已經是第三天早上八點半了。
見我們都眼下烏青，他就猜到我們是開車過來的。
「從這裡到村子，至少還得開倆點，你們要不睡會兒？」
雖然不知道安安給了這些大哥多少錢，但這樣折騰他們我也有些於心不忍。
正欲開口答應。
保鏢老大發話了。
「不用，辦正事兒要緊。」
「誰家裡沒有老婆閨女、妹妹、阿姨什麼的，咱們早點揭露這些人，
也是側面保護了他們。」
這話聽得我眼眶湿潤。
當即拍板出發。
越往村子走，我就越恐懼。
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網上說，被拐賣的女性其實很難跑出去。
綿延的大山，數不清的岔路，還有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的懸崖。
媽媽當年是怎麼走出來的。
我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在路上胡警官跟我們介紹了那個村子的情況。
他們之前也去過幾次，但村子裡的女性咬S了都說自己不是被拐賣的。
沒有證據，就什麼都做不到。
每去一次，人就會少幾個。
他們明白，這是村子裡的人跟他們較勁。
可沒有證據，他們沒辦法把村子給端了。
不過漸漸的，他們也就收斂了，
開始不做這個生意。
「隨著交通的發達，這些年村子裡的年輕人都外出打工，能見到的人多了，拐賣的事情也就變少了。」
「你不要報很大的希望，別看他們都沒什麼文化，但都精得很，聰明得很，也足夠狠。」
「這裡是深山，人S了扔到山裡豺狼虎豹一吃，就什麼都不剩了。」
我點頭。
「我明白，我也知道你們一直在努力，但我還是想試試。」
13.
抵達村子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左右了。
過去了二十多年，跟媽媽當初在的時候大相徑庭。
家家戶戶都蓋上了漂亮的小房子。
這些年國家在進步，自然而然也要幫助他們脫貧。
村口的位置有個小賣店，門口聚滿了打牌的老年男性。
再往裡走，
換成了另一道風景。
年邁的奶奶、阿姨們都在洗衣服，曬農作物。
確認四周沒有男人回來，我急忙上前跟他們交談。
可不管我怎麼說是來幫她們的，她們都不為所動，神情麻木。
「阿姨。」我哽咽著，「我媽媽也是從這個村子出去的，我真的是來幫你們的。」
猛然間，我突然想起了手機裡有媽媽的照片。
打開的瞬間，阿姨暗淡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嘴巴微張。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不遠處傳來了男人的叫罵聲。
「哎，你是幹什麼的！」
為了不引起村子裡人的注意，我特意讓保鏢大哥們在村口等我電話。
男人的叫罵聲引起了騷動。
不少人往這邊聚攏。
如果現在就讓保鏢進來，
我們是可以全身而退，但卻拿不到證據。
就在我糾結之際。
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屋子裡傳來。
「奶奶，快讓我同學進來啊。」
14.
下一秒，扎著馬尾的女孩從屋裡走了出來。
剛才叫喊的男人已經走到了跟前。
女孩笑著開口：「爸，這是我同學。」
男人吐了口黃痰：「艹，原來他媽的是我閨女的同學啊。」
他半眯著眼從上到下地打量了我一圈。
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胸部的位置。
女孩走過來親昵地挽著我的胳膊。
「咱們先去鎮子上的派出所蓋章吧，你不是跟孫警官說好了？」
我還想掙扎一下，但女孩貼在我耳邊說道。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先走，
我會給你證據。」
胡警官看出了其中的門道，趕緊站出來表明了身份。
「走吧，老孫說讓我來接你，他在派出所等你了。」
男人狠厲地盯著女孩，但礙於身邊有警察也無能為力。
惡狠狠地說了句：「別忘了你奶奶還在家等你」就讓我們走了。
女孩SS地捏著我的胳膊，直到安全走到了車上，女孩終於放聲大哭。
她說自己是村子裡的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了出去。
她以為離開這裡就有新生，但沒想到還是被家裡人威脅。
「直到我上高中那年，才明白奶奶其實是被賣到我們家的。」
「奶奶這樣的情況，在我們村有好多，我不是沒想過為她們發聲，但她們什麼也不敢說。」
我有些激動。
「為什麼啊！
隻有勇敢地邁出第一步才有可能獲救呀！」
女孩苦笑著。
「勇敢？這些人之所以能活下來就是因為自己不夠勇敢。」
「你不知道沒希望的感覺，我從小就聽說過很多村子裡的女人被賣掉、被打S的消息，要不是因為我學習好，有獎學金可以補貼家用，我爸早就把我賣了。」
「這不我剛畢業，就被他給騙回來準備賣掉。」
我問：「既然知道是陷阱，為什麼還要回來？」
女孩從包裡把手機掏出來。
「因為我看到了劉坤叔去找你的視頻，我覺得可以趁這波熱度發聲。」
打開手機，上面是一個有一個被採訪女性的視頻。
她們雖然年邁，但還是清晰地說出了自己老家的地址。
錄制視頻的過程中，她們神色緊張，但眼神卻是堅定的。
「你來我們村也是這個目的吧。」
我有些自慚形穢。
「我更多的是想幫助把我媽媽從輿論的漩渦中救出來。」
女孩笑得眼睛發亮。
「一樣的，都是為了她們。」
15.
我們連夜趕了回去。
在劉冉，也就是女孩的幫助下，我跟劉坤的女兒珠珠見了一面。
我這才知道，珠珠的本名叫招娣。
顧名思義就是找來弟弟。
女孩的原名叫小草，長大了給自己改名叫劉冉。
「冉冉升起的太陽，代表著希望。」
劉冉說，珠珠其實並不壞，隻是她不幫劉坤的話，就會挨打。
但她也勸我不要抱太大希望。
村子裡的女孩從小就被馴服，更何況珠珠太小，
很難有所改變。
劉坤認識劉冉，就放心地讓她帶著珠珠出來買東西。
臨走前，他還囑咐珠珠，記得挑貴的買，衣服不要買裙子，多買褲子回去給弟弟。
見到我，珠珠有些意外。
我問她。
「認識我嗎？」
她點點頭：「你是姑姑。」
其實我也沒想好該用什麼樣的方法勸珠珠說出真相。
她比我先開口。
「姑姑，你快走吧，不然爸爸不會放過你的。」
珠珠比同齡孩子成熟得多。
她結結巴巴地跟我說了下大概的事情。
劉坤之所以想來找我媽要錢，是因為要給自己的大兒子買房子。
「你大哥？你爸爸才多大啊，你哥哥多大？」
珠珠說，大哥今年 17，
看上了隔壁村子的姐姐，那家姐姐說得在鎮上買房才跟他結婚。
家裡沒錢，也湊不到錢。
情急之下他就想到了我媽。
最開始，他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
沒想到尋親視頻熱度這麼大,很快就摸索到了我媽的地址。
「還有個很有錢的叔叔給爸爸出主意，他拿了很多錢給爸爸。」
後面真的有推手。
我問珠珠。
「你想上學嗎？」
她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隻要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所有人，我就送你去上學怎麼樣？」
珠珠猶豫了。
「不用了，爸爸的錢要給哥哥和弟弟娶老婆的，我不用上學的，我隻需要喂豬喂羊就行。」
我將她抱進懷裡,五歲的小朋友，
瘦得好像一片紙。
「你錯了。」
「你必須上學,你的人生是自己，哥哥弟弟的人生是他們自己的。」
小珠珠顯然沒聽懂我的意思。
劉冉適時開口。
「珠珠，你想跟小草姐姐一樣,還是跟來娣姐姐那樣？」
雖然不知道來娣是誰，但應該經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珠珠嚇得蜷縮進了我的懷裡。
「我想跟你一樣。」
16.
一切準備就緒。
安安讓自己的嫂子以電視臺的名義約了劉坤。
他還以為上電視能賺更多的錢，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最初我還擔心媽媽會緊張，但沒想到，她清晰有條理地把自己被拐賣的經過說了出來。
「我之所以能逃出來,多虧了隔壁的那個姐姐。
」
「是她假裝要逃走，吸引了村子裡所有人的注意，還把自己攢的錢都給了我。」
「我在山裡整整躲了四天四夜，渴了就喝露水,餓了就生吃⽼鼠，那是我這輩⼦最艱難的時刻，但也是最興奮的時刻。」
「後來,他們以為我S了,這才停止了尋找。」
這是我第⼀次從媽媽口中得知是怎麼逃出來的,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是數不盡的艱難。
「最後，我想說劉家村就是個吃⼈的魔窟,S在那⾥的女性不計其數，不僅是劉家村,還有很多這樣的村子！」
劉坤還想嘴硬,但當⼤屏幕放出了那些阿姨們的視頻,他徹底慌了。
他還試圖用珠珠博取同情。
「我媽被拐賣不是我做的，我隻是想救我⼥兒。」
珠珠主動從劉坤的懷中走出來,站到我身邊。
「爸爸從沒想過救我,他說騙到的錢給哥哥買房⼦，供弟弟上學，我是女孩,S了也沒關系。」
採訪採用了直播的形式。
彈幕上⼀半罵劉坤的,⼀半心疼媽媽跟珠珠的。
不僅如此，來之前我們還把視頻拷⻉了⼀份給胡警官。
主持人當場聯系胡警官,他已經把村子⾥所有的⼥性都救了出來。
這場⾏動可以說是圓滿成功。
劉坤雖然沒有被抓，但也失去了⽀持。
推手公司說讓他賠幾百萬,嚇得他躲回了村⼦裡。
臨⾛前，他跟珠珠斷絕了父⼥關系。
我們帶著珠珠去做了配對,巧的是,媽媽的骨髓剛好跟她合適。
媽媽說，她⻓得很像阿希姐姐。
這或許就是命運吧。
珠珠出院那天,
斷腿阿姨的家人找到了媽媽。
媽媽終於將信物交了出去。
因為擔⼼珠珠留在我們⾝邊，還會被劉坤找回來不依不饒。
阿姨的家⾥人帶著珠珠去了國外。
我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也希望珠珠的生活如她的名字那樣。
璀璨如珠。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