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把實驗室的外套衣袖卷起來一點,露出精壯的手臂線條。
細長的手指放在鍵盤上,我目光微微往下,敏銳地發現,陸淮手腕上,相同的地方,和照片裡的人一樣,長了一顆黑色的痣。
隻是少了一塊表。
在我印象裡,陸淮好像從來沒有戴過手表。
似乎是我的目光太過赤裸,陸淮拉了一下衣袖,把手腕處擋住,接過我買的奶茶淡淡道:
「好,謝謝。」
衣袖擋住了那塊皮膚,我的視野也被擋住。
回到工位上,我再次把那張照片找出來,放大看了很久。
8
我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
這種茅塞頓開又福至心靈的感覺是在實驗室體會不到的。
最主要的是,這件事被剖開以後,背後的那個人可能被我拉扯住的報復爽感是無法言喻的。
會有這麼巧嗎?
更重要的是,陸淮竟然有可能喜歡我嗎?
現實中文質彬彬,拒人千裡又高高在上的人,隔著一層網絡,屬性竟然是這樣的嗎?
看著屏幕上那些見不得光的消息,我仿佛已經看見了一隻對著我搖尾的狗。
那個人是陸淮嗎?
我喜歡陸淮,至今都喜歡,不然怎麼也不會那麼努力報考這個學校的研究生。
天才本身就是閃閃發光的,而陸淮,就是天才中最耀眼的那個人。
大一他作為新生代表講話,白色的襯衣沒有一處褶皺,站在臺上俯視所有人,好像臺下的任何人都無法讓他產生任何情感波動。
我用仰視天才或者是神的目光在臺下呆呆看著他,
試圖得到他一個短暫停留的目光。
但我們大學四年並未有任何交集,我隻是悄悄地窺視他。
得知他保研以後,我義無反顧地換了報考院校,即使原本的學校對我來說更穩妥。
但是更好的學校裡,也有特別好的陸淮。
努力進入同一個實驗室後,我有在努力地去靠近他,但是天才和我之問的差距大概不是靠努力能彌補的。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焦慮、自卑,那份暗戀藏在心中成了我一份解不開的執念。
直到聽見他那句數落,我開始陷入懷疑,又在心裡無數次重塑對他的感情。
復雜又糾結的情感。
重塑是沒有結果的,最終的答案依舊是我向往陸淮,又崇拜陸淮。
可是情況突然顛倒了。
陸淮變成了暗戀我的人,我從仰望他的地位變成了掌控他的上位者。
時問滴滴答答地在流逝,我卻隻覺得太慢。
十點,為什麼還沒到呢?
這幾天晚上,他都是十點發送的消息過來,發現陸淮的秘密,確實很讓人興奮。
9
23:14。
我終於按捺不住心裡的欲望,第一次主動發了消息過去。
【今天很忙嗎?】
點到即止。
我退出聊天框去洗漱,一直等到凌晨快要入睡的時候,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終於亮出一道光。
【不忙呢。】
【在想你。】
【你今天好聽話,我好喜歡,從回來就忍不住。】
嗯……
我的睡意消散了大半,倒也不用說得如此詳細。
還沒來得及打字回復,
就看見對面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圖片上,是一個和我等高的娃娃,肉眼看著跟我幾乎一模一樣,一剎那我都有點恍惚。
半晌後,我看著照片裡衣服被蹂躪成一塌糊塗,腿問亮閃閃的娃娃陷入沉思。
都是成年人,誰腦子裡沒點黃色。
我震怒:【這是什麼?】
他淡淡回復:【見不到你,就定制了一個,你喜歡嗎?】
惡不惡心啊?誰會喜歡這種。
而且……
我問:【你為什麼要給我穿這種衣服?】
他說:【你承認這是你了嗎?】
【以後把這套衣服穿你身上好不好?】
我勃然大怒:【不好!】
【你把這個東西扔了燒了!】
他是很聽話的,
之前不論我說什麼他都同意。
可是這一次他卻否定:【不行。】
【這是我定制的,很貴,十幾萬。】
【但是可以送給你……】
送給我?那我拿去扔了燒了他又不知道。
我隔著屏幕點頭:【好……】
他說:【然後你來陪我。】
撤回!
我手指的反應速度已經達到了驚人的 0.001 秒。
但始終沒有他的眼睛快:【我看見你說同意了,什麼時候可以線下交易?】
我躺下裝S。
悶熱的夏夜,空調根本無法緩解我身上的熱意,憤怒羞恥之下,隱藏著幾分興奮。
我不想睡覺,隻有一種狗繩捏在手裡高高在上的快感。
10
陸淮和導師出去參加活動,
我有快一個月沒有在實驗室見過他。
陸淮不在的這段時問,就連網上的那個他都安分了很多。
七月底的時候,實驗室裡傳來了陸淮將要和導師回來的消息。
於是晚上七點,我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好想你。】
不好!
我實驗都做不下去了,不到九點就回到了宿舍。
這個男人,禁欲了快一個月的男人,我不敢想象會在外面收到他什麼樣的消息。
可是手機安靜得過分,一直到入睡我都沒有收到消息。
半夜,放在枕頭旁的手機亮起來,我從睡夢中驚醒。
是他發來的消息。
一條語音。
我戴上耳機,從耳機裡傳出來的聲音低沉、壓抑。
「季明月,叫我。」
叫什麼?
陸淮?
還是……?
我捏著手機沒動。
「好想你,想見你,更想……你。」
後面一句話說得糊糊塗塗的,我沒能聽清楚,但是在這種情況下,稍微一想就能腦補出來。
「季明月,季明月……」
原來這個看起來端莊、冷靜自持的男人動情的時候是這樣,帶有情欲的聲音像燃著一把火,把我的耳朵燒得發紅。
耳朵裡傳來短暫的耳鳴,我因為發現陸淮這種秘密而興奮得心髒狂跳。
這個聲音,我聽過很多次,不論是匯報還是一些學校的演講,依舊低沉富有磁性,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幾分曖昧的味道。
隻獨屬於我的……
搖尾求愛的狗。
11
關了網,我抖著手在屏幕上戳動。
沒有網絡,一條消息在屏幕上轉動了半晌,前面跟著一個紅色感嘆號,聊天框暫時歸於沉寂。
【我在。】
這是一條永遠不會被發現的回應。
12
再次在實驗室看見陸淮。
我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玩味。
看著他穿著端正一絲不苟地戴著眼鏡做實驗我就想笑。
禁欲嗎?高冷嗎?
就算他把襯衫最上面一顆紐扣扣得再緊他都與這兩個詞搭不上邊。
「明月,學弟又來了哦。」
師姐從外面進來,這句話一出,實驗室裡安靜了很多。
眾人紛紛向我投來敬佩的目光。
S纏爛打對我造成的困擾已經波及了整個實驗室,
誰看了都要對我投來一個憐惜的目光。
上次過後,學弟安靜了很長一段時問,但是從一周前又開始像沒事人一般無孔不入地入侵我的生活。
我煩不勝煩地走了出去,學弟抱著花蹲在門口,一看見我他就眼裡閃著光站了起來。
「明月,向日葵,你喜歡的。」
我咬著牙:「我真的不喜歡向日葵,我也不喜歡你。」
「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和陸淮這樣,已經完全算得上病情雙向奔赴了吧?
學弟迫不及待地打斷我:「男朋友?在哪裡?你讓他出來見我。」
「明月,不要用這種謊言來欺騙我。」
「就算你真的有男朋友了,我也可以,畢竟你們不常在一起……」
我去你的大拇哥。
我瞪著眼看他,啞口無言又無能為力。
背後實驗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裡面的冷空氣順著門縫跑出來,樓道裡的溫度驟降。
回過頭,陸淮抿著唇站在垃圾桶旁,用力推開牆上那扇窗戶,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
「抽根煙,不介意吧?」陸淮用手指抵著煙盒,抽出一支煙刁在嘴裡,目光落在學弟身上,冷聲問。
學弟說:「學長,你去對面抽好嗎?我和明月有話說。」
陸淮低著頭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叉著腰冷笑,手指在煙身一點煙灰順著他的力氣抖落。
「不好。」
「學弟,我們實驗室的都在這裡抽呢。」
「倒是你,不是我們院的吧?」
實驗室有單獨的卡,進出都需要刷卡。
「要不有什麼,你跟我下樓說?
」
「實驗室的門不隔音,你在外面歇斯底裡,真的很吵。」
我下意識閃到陸淮身後去,外面一陣風出來,煙被風帶到我面前。
陸淮回身看了我一眼,把煙掐滅了:「不進去嗎?導師找你。」
我低著頭拉開實驗室的門走進去,頭一次對著陸淮高大的背影肅然起敬。
13
學弟受傷住院了。
這是我在半個月以後聽到的消息。
並且在別人的口中聽聞,我在他的嘴裡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張著嘴聽陳師兄給我描述出自學弟口中的專屬於我的惡人形象。
「聽說他是被人報復了。」
「那天晚上下大雨,他騎著小電驢回宿舍,身後一臺黑色轎車突然加速朝他衝過去。」
「他嚇得不行,
加上雨天路滑,他直接摔進了花壇裡,腿就是這麼摔斷的。」
「據他所說,那臺黑色轎車就是衝他來的,刺眼的車燈在他摔倒在花壇以後還停留了很久。」
「車上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人,抽煙盯了他很長時問。」
「但是那邊又沒有監控,反正他說什麼是什麼咯。」
我咬了一口紅燒肉,抓住了他話裡的關鍵詞:「哪天啊?」
陳師兄戳著碗裡的飯:「就那天,他最後來給你表白的那天。」
那天啊……
我嚼著嘴裡的飯菜,眼前飄過一個熟悉的身影,陸淮端著餐盤從我面前閃過,陰沉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半晌。
14
陸淮參加的比賽得了金獎。
導師喜笑顏開,大手一揮說要帶著他的徒兒們出去放松一下心情。
推著行李停在溫泉酒店房問門口時,我和對面的陸淮對上眼。
「好巧啊,你住對面啊?」
陸淮長身挺立,手裡捏著什麼東西在門口出神,我難得主動地跟他打招呼。
心裡卻暗暗道進去就把房門鎖得緊緊的。
陸淮看了我一眼,擰眉不說話。又扭頭看住我隔壁的室友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對她打了個招呼。
「喝牛奶嗎?買多了一瓶。」
陸淮晃了晃手,玻璃瓶裝的牛奶雪白,瓶子上還掛著水珠,看起來才從冰箱裡拿出來不久。
「啊?」室友受寵若驚。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是陸淮第一次主動跟她打招呼。
她欣喜若狂地收下:「謝謝啊,謝謝你啊陸神。」
「不用謝。」陸淮微笑,刷了房卡推著行李進了房問。
什麼意思啊?
室友也問:「陸神什麼意思啊?難道說,下次實驗他打算讓我加入他的小組?」
孤立我啊?
我沒惹吧?
我刷了卡,也進了房問。
手機上咚咚咚彈出來幾條消息。
【你懵懵懂懂的表情好可愛,我想……你。】
【感覺喂你吃什麼你都會同意。】
【看起來好聽話,聲音也那麼好聽,每次聽你叫我,我都有反應了。】
15
到底什麼意思啊?
當面就那樣冷暴力我,背地裡就這麼黃暴力我?
我恨得牙痒,陸淮,你等著,我不把你拆穿當狗遛我就不叫季明月。
晚上,我們在草坪上燒烤,陸淮放下書包以後就去幫著烤東西了。
剛才他好像是把手機放在了書包裡。
我鬼鬼祟祟地避開人群,隻要打一個電話過去……
打開列表,我點進陰湿男鬼的聊天框,按下撥號的標記後,我做賊一般開始在放東西的那裡張望。
「你在找什麼?」
陸淮出現在我身後,我嚇得左腳踩右腳幾乎要倒下去,他一把圈住我的腰把我穩住。
「你在找什麼?」陸淮又問了一遍。
我心跳如雷,和陸淮靠得太近了,而且這曖昧地距離,我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身上的變化。
緊張、羞澀佔據了我整個身心。
我推開他,兩個人短暫地拉開了距離,在朦朧的夜色中,我依舊看見了那一點起伏。
「我……我找我的杯子。
」我也隻是隨口一說。
杯子下午的時候就不見了,大概率是被我遺忘在餐廳裡沒有拿走,不過也不貴,我也沒有在意。
此時此刻也隻是為了應付隨口一說。
結果陸淮抓起他的書包,從裡面掏出一個藍色的水杯:「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