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宿舍，我平靜地跟室友說了這件事。
室友大驚失色，⼤叫著找來了聯誼會上所有男⽣的聯系方式，勢必要為我抓住這個S變態。
排除⼀些選項後，我看著名單上僅存的三個名字，動了動⼿指發出去⼀條短信。
收信人是名單上並不存在的一個⼈。
【同學，你的吻技真的好差勁。】
1
我萬萬沒想到這種騷擾方式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因為⼀條被攔截的消息，我破天荒地打開了聊天軟件的騷擾攔截。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騷擾攔截裡竟然住著此等人物。
點進去這個陌生的聊天框時，我壓根沒想過我的眼睛會受到什麼樣的傷害。
聊天底圖是白⾊，我卻看見⼿機上的一陣刺眼的黃色光芒。
這個陌生的聯系人，從一個⽉前就開始給我發這種見不得光⼜無恥下流的消息。
4.19。
【跟我在⼀起就很委屈嗎？對別人就笑得那麼漂亮，季明月，我真的想……】
4.26。
【今天又有男生給你告白吧？你答應他的告⽩了嗎？】
【說話，為什麼不回答我？因為你做賊⼼虛了嗎？你要是和別人在一起，我……S你。】
【騙你的，其實我親耳聽到你拒絕他了。】
……
這種消息數不勝數，從一個月以前開始，每天都能接收到來自對方的消息。
最後一條消息來自一分鍾以前。
5.21
【我在桌子上面貼了你的照片，
這樣每次就能看見你的臉。】
即使關鍵詞都被聊天軟件自動屏蔽，但胃裡還是泛起一陣陣不適。
強忍著惡心，我一邊跪著感謝騷擾攔截，一邊把對方拉入黑名單。
2
拉入黑名單沒有任何用處。
對方甚至下了我的騷擾攔截 ban 位，大大方方地出現在了我的聊天列表裡。
【為什麼要拉黑我？】
【不想跟我聊天嗎？可是不能給你發消息的話，這些話我就隻能當面來找你說了。】
【你這樣以為嗎？】
【其實我也很期待我們線下見面。】
？
不是兄弟，哥們兒……
爺們兒……
這對嗎？
再獎勵你一次拉黑。
結果第二天，對方再次出現在我的列表裡。
騷擾攔截誰怎麼你了？你說句話啊！
【一直拉黑我是因為很想和我見面嗎？】
【那我現在就來見你怎麼樣？】
【你工位上的那朵向日葵快焉了，我重新買一束給你怎麼樣？】
【對了，你的工位離你導師太近了，或者我訂個酒店，我們出去說怎麼樣？】
這他都知道？
我從工位上站起來，本來跑數據跑不出來我就有點煩躁，身上火氣重覺得熱，此時此刻背後卻冒出冷汗來。
對方還在繼續發送著消息，接收到新消息的手機在我手裡震動。
【我過來了，好寶寶。】
【給你帶了新的向日葵。】
他發了一張照片過來，圖片上是一束開得很飽滿的向日葵，
黃澄澄的顏色照得我眼睛痛。
我咬著牙對著手機一通亂按。
【111111】
回復了，別搞我了吧？
我走到一個身材健碩的師兄面前：「師兄，你出去上廁所嗎？」
師兄一上午喝了兩瓶水，數據跑不出來坐在這裡摳了半天頭，我感覺他膀胱應該快炸了。
對方一臉感激地站起來說感謝我的提醒，和我一前一後地出了辦公室。
結果門外誰也沒有。
隻有辦公室那朵高嶺之花陸淮抱著文件緩緩走過，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和師兄。
那個拿著向日葵的陰湿男鬼根本沒有出現。
我松了一口氣，猶豫半天，還是沒把對方繼續拉黑。
萬一不是惡作劇，是真的存在這個人，我害怕對方真的衝到我面前說那些汙言穢語。
3
【早上好寶寶，今天特別想你，我來見你好不好？】
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剛坐在工位上，因為數據不對，導致實驗結果一直無法出來，導師對我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面色陰鬱，生活本來就很困難了，每天還要抽時問來應付這個陰湿男。
【111】
扣 1 已經成為了我的生活態度，當點開鍵盤的那瞬問，我閉著眼都能輸入三個 1 應付對方。
兩秒後，對方回:【扣 1 是同意的意思嗎？】
【每天都回幾個 1 應付我，明月，我不高興。】
【我想見你。】
我從椅子上跳起來，旁邊的水杯被我碰到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音，實驗室裡眾人紛紛看過來。
我畏畏縮縮地道歉，縮在角落裡給對方回消息：
【不見。
】
【我很忙。】
他說：【所以每天都隻扣 1 應付我嗎？】
回去我就設置一個自動回復。
我憤憤地打字：【需要回你一篇新聞稿嗎？】
「季明月，你還有心思玩手機嗎？你自己看看你那個實驗數據，你明年還想不想畢業了？」
導師從辦公室出來，面色陰沉，手裡抓著我剛打印好交進去的論文，當著我的面扔進垃圾桶。
「陸淮。」導師把陸淮叫了出來。
陸淮正面對著電腦在寫著什麼東西，聞言站起來走到導師面前。
「老師，怎麼了？」
導師揮揮手：「你和明月不是大學同學嗎？有時問你帶帶她。」
導師恩賜一般地留下這句話，好像把他的得意門生用來指導我這種廢物是一種莫大的賞賜。
陸淮穿著實驗室裡的白大褂，
風度翩翩地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對我點頭。
4
我和陸淮，的確是大學同學。
但是人家是正兒八經保送，而我，是費勁了力氣才踩線考進來的。
陸淮這種天才，導師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喜笑顏開，非常正式地握手還要說一句合作愉快。
而我，在實驗室待了半年，導師也隻會說：「你……你，對就是你，幫我跑個數據。」
天才和蠢才的差距，就是如此。
不過我和陸淮關系冷淡。
雖然陸淮那張臉確實好看，即使他在實驗室裡高冷又拒人千裡，但依舊不影響他在實驗室的好人緣。
可是他的好人緣並未波及到我身上。
同門一年半，我和陸淮至今沒有加過聯系方式，至今依舊是陌生人。
面對陸淮的時候我心裡總有幾分說不出來的滋味——因為對方對我那句莫名的指責。
陰暗的角落裡，我因為實驗陷入焦慮，實驗室裡幾乎所有人都成功地進行到了下一步。
而我，還停留在第二步無法往下進行。
陸淮和隔壁辦公室的師姐在一牆之隔的茶水問裡聊天，我聽到陸淮淡淡的一句：
「季明月嗎？確實有一點笨。」
對方這種莫名的數落在我心裡扎下了一根刺，本來就陌生的關系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想什麼呢？」
陸淮走過來停在我面前，他很高，我記得好像有一米九，一過來就擋住了我面前的光線，給我投下一片陰影。
「能讓我看看你的數據嗎？老師讓我……」
陸淮的聲音很低沉，他在實驗室裡很少說話，此刻他就站在我面前，聲音清冷得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鬼。
我強忍著憤怒和厭惡，
啪一下按住他拿起我桌上實驗數據的手：
「不用，我不需要你幫助。」
我用力把陸淮的手從實驗報告上推下去，扯過報告笑眯眯地走到跟我坐對角的師兄那裡。
「陳師兄，你現在忙嗎？方便幫我看看數據嗎？」
笨又怎麼了？
又不讓他教。
我也沒有因為笨對他造成了什麼傷害吧？
我回過頭，看見陸淮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盯著我桌上那堆報告，手緊緊地捏在一起，垂在身側的那隻手青筋暴起。
5
又是一地雞毛，凌晨我終於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室友已經入睡，我安靜地收拾完爬上床。
一打開手機就看見了熟悉的消息。
【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呢？】
【每次看見你對別人笑我就很生氣。
】
【不想讓你和別人在一起，看見你靠近別人我就想發瘋。】
【我把你關起來好不好？我買了一套房子，就在學校附近。】
【把你關起來，我就不用擔心有別人覬覦你了……】
我眼睛酸痛，又不敢不回消息，扣 1 已經無法滿足對方，我抓了抓頭發，選擇性回復了對方那句要把我關起來的消息。
【不好。】
他還沒睡，下一秒就回復。
【那好吧，我下次再問問。】
額……
雖然很聽話，但是下次再問也是這個回答。
過了幾秒，他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裡，一隻寬大的手掌抓著一副手銬，粉色的，在他寬大的手掌裡，像是一對玩具。
【我買了這個羊皮手銬，這種戴在你手上就不會受傷了。】
我翻著白眼：【我沒說我要戴。】
他問：【一次都不行嗎？】
我：【不可以。】
他沉默了許久，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持續了很久。
約莫三分鍾過後，我收到了他的回復。
【那好吧。】
幾秒後，他又問：【我想……你怎麼辦呢？】
我：【別想。】
【你少說點，五句話……屏蔽四句。】
這次他回復得迅速：【好的。】
這算得上我和他第一次正式的聊天，他乖順得過分，雖然有許多出格的想法，但一說不允許就說好的。
看著聊天框裡還沒有被頂上去的那張照片，
裡面那雙手手指修長，手腕處側邊有一顆黑色的痣。
我思考了很久，沒有在腦海裡翻找出關於這顆痣的記憶。
6
六月底，我的實驗數據終於能夠交得了差了，但是生活沒有放過我，我又再次陷入了另一段麻煩裡。
從月初開始，隔壁實驗室的學弟開始二十四小時追求我，三天兩頭往實驗室送花送奶茶。
我多次拒絕未果，但好在半個月前他去隔壁市參加比賽，我終於得到了短暫的解脫。
昨天對方剛回來，今天就又捧著花和奶茶來了。
「明月，學弟又來了。」
師姐在外面叫我。
我縮在工位上，出去的話又會讓對方覺得是在給他機會，接下來又是一段時問的S纏爛打。
不出去的話，他可能會一直等到我回宿舍。
造孽呀！
「陳師兄呢？」
我站起來，在辦公室尋找陳師兄的身影。
別人都是笨鳥先飛，我和陳師兄不一樣，我們兩個笨鳥相依。
跑數據，做實驗加班，我們兩個都在一起，這麼重大的友誼，我拿陳師兄擋一下爛桃花，也不為過吧？
「他出去了，有什麼事？」
陸淮從陳師兄的工位上站起來，取下眼鏡揉著眼睛問我。
我臉唰一下垮下來：「沒事。」
陳師兄不在，我隻好自己出去先把學弟弄走。
辦公室門口，我苦口婆心地告訴對方我們不合適，學弟幾乎要單膝跪地：「哪裡不合適，你說我就改。」
我沒轍了，擺擺手：「我有男朋友了。」
學弟身形搖晃了一下，神情變得很崩潰：「我不信，學姐，你別編造這種拙劣的謊言騙我了。
」
我繼續吹牛：「我們實驗室裡的人都知道。」
反正他又不可能進得去實驗室，這時候大家各忙各的，他不可能抓個人來證實我的話。
話音剛落，實驗室的鎖滴滴響了兩聲，陸淮雙手插兜從實驗室裡走出來，看見我和學弟站在門口，冷冷地瞥了我們一眼。
「陸學長，學姐說她有男朋友了，你們實驗室都知道嗎？」
我去……
陸淮怎麼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這個時候出來。
我跟他關系這麼冷淡，他這種人又如此剛正不阿，事實面前一步不讓的。
我惴惴不安地扣著手指怕他戳穿我。
結果陸淮淡淡地盯著學弟，略帶微笑地反問：「對啊，半個月前在一起的，你不知道嗎？」
「他們感情很好，
也很般配，情投意合的……」
說著，他突然微微彎腰，幾乎是湊到學弟眼前：
「所以學弟，你還是不要糾纏明月了。
「我聽說，她男朋友佔有欲很強，脾氣不好呢。」
7
學弟走了，聲音聽起來要哭了，抱著花走到實驗室外的垃圾桶旁，用力扔進去後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我難得用感激的目光看著陸淮，結果我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謝謝他就轉過身高傲地回了實驗室。
也不知道出來這一兩分鍾是幹什麼。
我坐在工位上，看向遠處工位上的陸淮，他正盯著電腦等數據。
猶豫半天，我還是點開群聊搜索陸淮的名字，這才終於發現我原來加過他的聯系方式。
【陸淮，剛剛謝謝你啊，我請你喝奶茶吧。
】
我看見陸淮的手動了一下，隨後拿起了手機。
【不用。】
【真要感謝的話……】
【以後吧。】
以後？
以後誰還想跟你說話。
我忽略掉陸淮以後吧的那句話，我不想欠他人情，更不想和陸淮能夠有任何關聯上以後的字眼。
打開外賣軟件，我選了一杯最貴的奶茶買下。
半個小時後，我提著外賣員送來的奶茶走到沉迷論文的陸淮身後，把奶茶擺到他桌上：
「剛才謝謝你幫忙，給你買了奶茶，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