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面上不動,緩緩地轉過頭。
捏緊水杯,心中波瀾起伏。
不由暗自哂笑自己愚蠢——原來如此,難怪他有家不回。
隻可笑我因為他這幾天的好表現,竟然覺得他不會是那種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完全沒了心情。
有些疲倦地擠出微笑,衝許元琛說:「抱歉,我公司有點事,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李平埋頭喝酒,隨意點了下頭。
許元琛反而站起身,他比了個手勢,示意要送我。
我搖搖頭,逃一般地離開。
我不知道,在我走後,他們的聚餐很快結束。
那瓶清酒全讓李平喝了,他喝得有些恍惚,打電話的聲音不自覺變大:「喂,寶貝,對,我今晚還去你那邊。對啊……寶貝,
我對她都是責任,對你才是愛。」
許元琛僵在原地,握著車鑰匙的手驟然捏緊。
他聽著越發不避諱人的汙言穢語,忍無可忍,冷冷瞪著李平——
「你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差不多也該夠了吧!」
李平沒聽清,掛了電話,迷茫地問:「許總,您說什麼?您感冒好了?」
許元琛心中憋悶,又覺得憤怒,那股憤怒衝淡了他最後一點道德。
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李平不配。
是他活該。
惡毒的男人,不就應該被卑鄙的男人收拾一頓嗎?
許元琛想,李平都明目張膽成這樣,他自己為什麼不能更卑鄙呢?
他以前隻想躲在黑暗裡,躲在偽裝下,偷偷嘗幾口他們婚姻的甜蜜。
但為什麼,那個理所當然獨佔所有甜蜜的男人,不能是他呢?
對啊。
為什麼不能是他?
11
我沒去公司,直接回了家,倒頭就睡。
睡到一半,我聽見了開門聲。
我坐起身,迷迷糊糊要去開燈。
「別。」
丈夫輕聲說,聲音壓得極其低。
我沉默了,看著他像沒事人似的,躺在我身旁。
我沒辦法演不知情。
我開門見山:「李平,你是不是出軌了?」
他愣了一下,蒙著被子,毫不猶豫地「嗯」了一聲。
語氣竟然小心翼翼,藏著對我的心疼。
真是好演技。
我嗤笑一聲,冷淡地問:「你這幾個月都不回家,是不是想和我離婚了?
」
黑暗的室內,S寂像海水般慢慢湧了上來,讓我憋悶到窒息。
他猶豫了許久,在被子裡舔了舔下唇,生澀地說:「嗯,離吧。」
我面無表情去拽他的被子。
丈夫拼命反抗,卻怕傷到我,又不敢用力拉扯。
被子拽開的那一瞬,他猛地捂住我的眼睛。
而我的巴掌也用力甩到了他的臉上。
我咬牙,不知道他在玩什麼鬼把戲,「松手。」
丈夫不語。
我「啪」地又扇了他一個巴掌。
他的臉一歪,但手還是牢牢遮著我的眼睛。
一聲都不吭。
我竟然不知道,李平還有這麼強悍到固執的一面。
我記得,他明明被水壺燙了一下,都會像快S了似的尖叫。
我沒法了,
隻好任由他發癲。
「隨你便,我要去主臥睡了。」
我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打開門的那一瞬,我聽見一個輕微的聲音,「對不起。」
我轉過頭,李平跪在床上,面對著我,卻還是把自己緊包在被子裡。
像個古怪的笨熊。
神經病。
我毫不猶豫地轉頭。
心中那個猶豫許久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
離婚。
12
離婚流程很快。
唯一的插曲是,李平壓根不認他曾親口承認的出軌。
我找相關證據,花了點時間。
幸好李平有幾個道德感很高的同事,幫了忙,給我寄了不少有力的實證,我得以順利離婚。
婚房賣了。
我重新置辦了一套小公寓。
開始過久違的單身生活。
直到我某次下班應酬時,意外撞見了李平和他的上司。
李平醉眼朦朧,上車前,猛地伸手握住旁邊正在打車的女秘書的手。
他笑著說:「小張,一起走啊!」
女秘書的手腕被他緊緊拉住,她怕得要命,連忙喊人。
我皺眉,正要跑過去幫她。
李平卻已經被人一把推開。
「李平,你要做什麼!」一聲冷呼制止住了他,也定住了我。
我愣愣看向說話的許元琛。
這個聲音……
他沒看到我,用力捏開李平的手腕,擋在秘書前面。
「你還有臉騷擾同事,你別幹了!」
李平喝得太醉,
他大聲嗤笑,「許元琛,老子被你踢到現在這個破組裡,我都不是你下屬了,你他媽管我呢?我摸摸她怎麼了?呦,現在的年輕女的,這麼金貴!」
許元琛沉著臉:「你績效數次墊底,每天宿醉遲到。轉組是我秉公做事而已,你要有任何不滿,可以去人事部舉報我。」
他轉頭,衝受驚的秘書說:「你先回去,之後如果要走公司內部舉報,我會做你的證人。」
李平罵罵咧咧,「你裝什麼逼呢。你不也是看上她了,所以假裝好人,給她獻殷勤麼?都是單身,你能做,老子就不能做?憑什麼。」
許元琛冷漠地盯著李平,「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閉嘴上車,給我滾。」
李平卻越發不滿,他嚷嚷著:「許元琛,你白眼狼。我和你年齡相仿,論理你還得叫我聲哥。我做你下屬的時候,把你伺候得多好,你要啥給啥。
」
他越說越不滿,大吼道——
「你喝醉酒後,還住在我家!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我聽到了這句話,人徹底傻了。
我感覺我的大腦像生鏽的齒輪,一點點,令人牙酸般開始轉動。
前夫晚上的古怪。
那些過於好心主動幫我的同事。
以及,眼前這個明明不喜歡應酬,卻邀請下屬妻子一起吃夜宵的男人。
我慢慢捂住臉,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
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許元琛,假扮過我的丈夫。
13
許元琛抿著嘴,毫不客氣地捏住李平的手腕,單手把他摁進車裡。
「砰」地關上門。
他撐著車窗,臉色極為不好地衝司機說:「開車。
」
等車開走,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撥開襯衫的一顆紐扣,煩躁地拿起手機,剛要打電話,卻意外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我。
許元琛的臉色瞬間變好,他衝我客氣地笑了一下,然後克制地別開頭,低頭看手機。
他似乎要忙著做什麼,但實則大腦一片空白,手指懸在屏幕,半晌都沒有觸碰一個鍵。於是,低頭忙碌的動作就像是在饒有興趣地打量這現代科技的產物。
幾秒後。
許元琛很不經意地抬眼,又瞄了我一眼。
見我依舊傻站在原地。
他愣住了,喉結鼓動,朝自己身後看了看,確保無人後,又看向我。
我們沉默對視。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從何問起,剛發出一個毫無意義的音節,整張臉就爆紅。
許元琛看到我的表情,
眉頭一跳。
「你……」我聲音都僵住了。
所以,我曾經騷擾了借住在家的醉酒上司。
我還摸……摸了他的……
我滿腦子充斥著那個畫面。
許元琛過於心虛的表情,無情地驗證了我的猜想。
我轉過身,一腳深,一腳淺地向離開。
許元琛眼皮重重跳動,大腦一片空白。
那些本來被他好好藏起來、壓下去的黑色藤蔓,又開始不安地扭曲,在他心口打結、纏繞,變成黑色大字——
「她知道了。」
「完了。完了。全完了!」
14
「陳清桉,陳清桉。」他驚慌失措地追上我。
他的臉慘白,整個人害怕得肩膀顫抖,跑來的時候,差點摔倒。
壓根不像那個時刻穩操勝券的精英男人。
我站住腳。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話來。
胸膛劇烈起伏。
許元琛滿腦子都回蕩著重如鼓錘的聲音——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我們再也沒有可能了!她永遠都不會喜歡我了!」
他想到此,哽咽又絕望地擠出一聲顫聲,又用力抿緊嘴,咽了回去。
許元琛用力收回自己擋住我的手臂,深深垂下頭,像引頸受戮的S刑犯,默默讓開。
他隻對我說了一句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一陣極長的沉默後。
我開口:「那下次就別這樣了,我們可以用正常一點的方式相處。
」
許元琛猛地抬頭。
「下次?」
我點點頭,衝他笑了笑,「嗯,下次。」
許元琛低著頭,憋回去的那滴眼淚,終於忍不住落到了地上。
我看著許元琛這樣,真是可愛到可憐。
我又猜想,或許,我從某種意義而言,也算是個壞女人?
15
三個月後。
我入職新公司,晉升機會很大,也少了頻繁出差的辛苦。
年長的同事聽說我單身,紛紛給我介紹對象。
我下意識拒絕。
同事八卦:「有心儀對象了?」
我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已經沒了再找對象的心思。
我打了個哈哈,提著包下班。
許元琛的車照舊停在下一條街道。
堅持接送三個月,
風雨無阻,他說這叫向我賠罪。
我上車時,他正在處理工作,看了我一眼,輕聲問:「今天怎麼樣?」
我說了幾嘴我的工作,他幫著出了點主意,互相討論了一兩句,我很客氣地說:「還是感謝你幫我舉薦了這個工作機會。」
許元琛搖搖頭,「不,是你自身能力強,我不舉薦你,以後也會有獵頭看上你,是我搶佔了先機,白承了你的人情。」
我依舊想著同事剛才的話,鬼使神差開口:「你還用了我白桃味的牙膏。」
許元琛打字的動作停下。
電腦屏幕泛著藍光,幽幽打在他的臉上。
他抬眼看著我,眼神很溫柔。
我有些窘迫和惱怒,因為我忽然意識到許元琛是個聰明人,他一下子就聽懂我在說什麼。
他慢慢地回答:「對,我還偷用了你的牙膏。
這也要向你賠罪。」
我輕聲問:「怎麼賠?」
許元琛旗鼓相當,「你要什麼,我賠什麼。」
我盯著他,他垂眼盯著我。
都在等對方再走一步。
許元琛捏緊手指,他低聲嘆了口氣,最終沒比過我。
他用力抓住椅背,撐起自己,探過身,停了一秒,問:「可以嗎?」
呼吸交錯,我說不出話來,隻能微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他的手撐著我身後的車窗上,徑自閉上眼,深深吻住了我。
很久很久之後,他才重新在駕駛座坐正,平復了一下粗重的呼吸,啟動汽車。
在低低的引擎聲中,他嘆道:「回去後,要不要懲罰我這顆不夠虔誠的賠罪之心?」
我摸了摸嘴,咳嗽了一聲,「你好像很期待?」
許元琛聳聳肩,
很誠懇地說:「是的。對不起,我確實是個心眼賊多的壞男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