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部門領導確實要退了,但這位子給你的可能性不太大,清榕姐,你已婚沒小孩,不穩定。」
我有些無言以對,「當初我領導跟我說的是,我這個年齡還不成家不行。不讓我升職是介意我孤家寡人一個,不夠穩定。」
同事為難地看著我。
我知道,她也沒辦法,上面人的心思,一天一變。都是打工人,她能提前給我傳個明確的話,已經很難得。
我鬱悶地喝了口酒。
同事勸道:「清榕姐,老實說,你們部門幹的是得罪人的活,出差多,晉升空間又小。你能力強,要不想想轉行的事。」
她說的話,我也想過,隻不過先前還抱著晉升的希望,如今真得認真思考一下。
但跳槽的心思,肯定不能和同事明說。
我轉了話題,
聊了幾句旁的。
回家時,已經快零點。
我意外地發現,我的丈夫竟然又躺在了次臥的床上。
7
我怕吵醒他,輕輕關上臥室房門。
坐在沙發上,靜靜抽了根煙。
思索完工作的事情,才回過神,發現家裡的變化。
我始終關不上的櫃門,被人修好,裡面的東西也擺放整齊。
壞了兩個月的掃地機,也被修好,放在角落,亮著「正在充電中」的紅燈。
角角落落的灰塵被擦得幹淨。
冰箱裡多了新鮮水果。
我看了眼手機,我和丈夫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月他問我在不在家,能不能幫他拿個快遞。
線上的他和如今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簡直好到……讓人有點害怕了。
我洗澡,吹幹頭發,帶著一點水汽,無聲地上床。
我聞到了丈夫唇角白桃的甜香味。
他用錯了我的牙膏,我們的味道如今變得一模一樣。
他依舊蒙著頭,似乎已經睡熟。
但我仍然想和他談談。
我輕輕推了推他,才發現,他壓根就沒睡著,身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他依舊背對著我,但這一次,卻近乎乖順地,主動蹭進我的懷裡。
滾熱的脊梁,抵到了我薄薄的睡裙。
我聞到了他身上荷爾蒙的味道。
詭異般,我竟然生理性地被他吸引。
手下意識環抱住他。
然後,我陷入了沉默。
是我今天喝酒喝太多產生幻覺了嗎?
黑暗中,我輕聲問:「老公,你的胸膛怎麼大了一圈?
」
他聽到後,猛然一抖,大腦發出避險指令,命令他立刻往外逃,可身體卻還貪戀我貼著他的手臂。
於是,兩者拉鋸戰般磋磨,他猶猶豫豫,在那方寸之地反復掙扎。
我手臂下的皮膚,燙得發抖,燒到極點,便混亂不堪,所以隻能無助地定在我懷中。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在健身。」
我聽到這音色,更加沉默了。
「你聲音怎麼這麼有磁性?」
丈夫明明模樣普通,聲音也普通。
丈夫喉結鼓動,聲音越發輕:「喝多了洋酒,壓嗓子。」
原來是這樣嗎?
也許,真是我們幾個月都沒怎麼見面,沒怎麼好好說過話的原因。
導致我對他原本的印象,已經變得模糊又不可靠。
我開始懷疑自己對這份婚姻的真情也並不比丈夫多幾分。
他輕輕開口,語氣中藏著我沒聽出的期待和攀比,「現在的老公好,還是以前的好?老婆。」
最後兩個字,他剛說出來,渾身就像野獸興奮豎起長毛似的,微微發抖。
我有些意外:「這是你第一次叫我老婆。」
他咬著牙說:「那以前的我,可真不會珍惜你。」
說完後,雙手都捏緊了被子,用力把自己的臉埋得更深。
像是較勁般重復:「你還沒回答。」
我笑了笑,「當然是現在好。」
丈夫不語,隻是在被子下輕輕喘息。
他羞澀地說:「謝謝老婆。」
我又笑了笑,總覺得他今晚還挺可愛的。
也許是我們之間的氛圍難得這麼放松,我忍不住提了一嘴,「對了,你有沒有認識的獵頭啊,我想跳槽。
」
丈夫還沒回答,我突然反應過來,他以前最煩我說工作的事。
我不想又吵起來,便立刻打住:「算了,沒什麼,睡覺吧。」
我翻身閉眼,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受到他輕輕地靠近我,吻了吻我的手指、手腕和額頭。
他跪在我旁邊,眼神炙熱到我感覺我嘴唇都快被盯破了皮。
但他一直不敢動,隻是呆呆地、渴切地盯著。
看在老天爺的份上。
我實在難以忽視那道眼神,嘆了口氣,閉著眼,扯著他踉跄低頭。
我吻了吻他。
這的確不像我的作風,也許是因為今晚的他,可愛到有點可憐。
我松開手,「睡吧。」
睡著前,我聽見了丈夫蒙著被子,靠在床邊。
他自我厭惡,又忘我欣喜。
發出一聲低低的,拼命壓制的尖叫。
8
時隔一周。
丈夫難得給我發來消息。
他上司要和我們吃個飯。
聚餐的地方,是一家日式小酒館,空間有些窄小。
我提前到了,等人的間隙,拿起手機,翻著自己的通訊錄,思考誰能幫我舉薦。
「陳清桉。」
一個冷淡的聲音,客氣地叫出我的名字。
我抬頭,我的丈夫到了,他身後跟著比他高一個頭的男人。
那是丈夫的上司,許元琛。
他和丈夫年紀相仿,卻一表人才,是個不苟言笑的精英。
李平偶然提起他,隻抱怨他要求嚴苛,很難討好,是個私生活極度無聊的工作狂。
我站起來衝他們打招呼,許元琛衝我颌首,
他身量高,微微偏頭,繞開低垂的吊燈。
目光在我臉上輕輕一點,便客氣地別開眼。
李平殷勤地說:「許總,您坐這,那邊靠空調口,會被吹冷風。」
然後他一屁股坐到許元琛旁邊。
許元琛皺眉。
他站起身,不由分說地和我換座。
側身擦過他時,我莫名聞到了一股略微熟悉的味道。
但一晃而過,我沒摸到頭緒。
李平點好菜,我看了眼,給自己加了份熟食——我海鮮過敏,腸胃也敏感,吃不了刺身。
許元琛臉色有些發白,他張了張嘴,卻又緊緊閉住。
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
AI 男聲念道:「抱歉,陳小姐,我重感冒,說不了話。」
我望了眼興衝衝點酒的李平,
給他使眼色。
李平當作沒看見,依舊饒有興趣地點清酒,嚷嚷著難得許總請客,要「宰」他一頓。
領導重感冒,他卻提議吃刺身,喝清酒。
我重重揉了揉眉心,懷疑自己這幾日對李平的改觀隻是一種錯覺。
他怎麼能,白天一個樣,晚上又另一個樣呢。
但我更想不通的是,許元琛重感冒,幹嘛要費勁和不聰明的下屬一家吃飯。
我和他打過幾個照面,他不像愛應酬的人。
但許元琛似乎真的隻是單純找人陪他吃頓飯,說得少,聽得多,菜也隻吃了幾筷子。
聽到李平編的那些裝點好男人形象的夫妻小趣事。
許元琛甚至把筷子停了,沒什麼食欲的樣子。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幹嘛這麼折磨自己。
陪到一半,
李平心不在焉,跑出去抽煙。
我和許元琛大眼瞪小眼,禮貌起見,隻好客氣幾句。
「許總,我老公性子溫吞,平時多勞煩您照顧了。」
許元琛抿著唇,點動手機鍵盤。
AI 男聲響起:「陳小姐,我倒覺得李平性子太活躍了些。」
他怎麼記得我姓陳,還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斟酌著說:「他還需歷練,肯定不如許總,一表人才。」
許元琛很隱晦地彎了彎嘴角,他忽然打字:「你覺得我很好看?」
我點頭。
手機屏幕再度亮給了我,鉛黑字塊,帶了點奇怪的幼稚。
「那你覺得你老公好看,還是我好看?」
我愣了一下,這話太不好回答了。
許元琛笑容淡下,克制地壓住偶然的衝動。
他刪去那句話,輕輕打字:「我開玩笑的。」
許元琛似乎沒興趣再提李平,他低著頭,手指猶豫又慢吞吞地打字——
「我和陳小姐,其實還算是校友。」
我有些意外:「真的嗎?」
「嗯,我拜讀過你們課題組的論文。」
我提起了些興趣,但礙於我們之間的身份,確實不好聊深,得避嫌。
我隻笑了笑。
許元琛終於看了我一眼。
他長得確實夠勁,那張臉,在日料店橙黃燈光下,有種冷冷的俊美,又 man 又野。
名表戴在清瘦的腕口,在燈下閃動光痕,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摁動手機屏幕。
機械的 AI 男聲響了起來:「陳小姐結婚結得好早。
」
我搖頭:「不早了,我三十歲結的婚,今年都三十一了。」
許元琛低著頭,手指在玻璃杯的杯壁上輕輕點動。
他頭頂的空調冷氣將他的領口吹得一動一動,露出泛著紅意的脖頸。
他打字:「還是太早。」
也許是 AI 聲音太過機械,以至於這句話顯得無比堅定。
他又打字道:「還有,陳小姐,你別一直看我了。」
9
我收回眼神。
許元琛喝了一杯水,很隨意地問:「陳小姐,我朋友的公司最近在招人,不知道你有沒有推薦人選?」
他把公司名和職位打給我。
隻不過,或許是這次字數太多,音量太小,我聽得模模糊糊。
許元琛的手機靜靜放在桌邊,他似乎沒有調大音量的打算。
我隻好禮貌地探過身,微微湊近。
他的呼吸突然一滯。
我奇怪地抬眼,恰好和許元琛四目相對。
他的眼眸變得極為深黑,他很緩慢地眨眼。
指腹摸著手機,下意識將它撥得離我更遠。
像根魚線似的,妄圖扯著我越發靠近他。
我看到他的動作,「?」「
許元琛猛地回過神,他用力閉了一下眼,恢復清明,克制地,輕輕地將手機推到我的桌邊。
抱歉。
他低著頭,無聲比了個嘴型。
我顧不得多想,等聽清公司名後。
我驚呆了,沒想到自己能被天上的餡餅砸到。
我連忙點頭。
許元琛又喝了杯水。
AI 男聲:「方便的話我加你一下,
隻是為了後續推進。」
加為好友的「叮」聲輕響,縈繞在我們之間。
李平恰好回來。
他抽了許多煙,渾身帶著濁氣。
許元琛沉默又煩躁地敲了敲手指。
他思緒像帶刺的陰暗藤蔓,瘋狂生長——
我真是個卑鄙的男人。
非常卑鄙,非常壞。
他想到此,忽然對無能的下屬,多了幾分微妙的耐心。
10
而我,壓根沒注意到他的反復糾結。
我笑著看向身旁的李平,剛要和他說方才的好事。
忽然頓住。
他隨手撂在桌上的,是盒女士香煙,而他的西裝上,沾著一根緋紅色的長發。
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