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很早就知道他住在這裡。我想如果從暗處轉到明處,和他成為朋友,或許更容易抓到他的把柄,所以我想住他附近。剛好前幾年你們對門鄰居賣房,我就接手了,但是此前我沒有露面過,都是委託朋友來料理。——所以這房子其實是我早就買好的,不是租的。
「買房的同一年,我也在接近朱澄。
「朱澄會變成現在這樣也是拜陳因所賜。我最開始接近她,就是為了收集證據扳倒陳因,結果沒收集到有用的證據,反倒是慢慢和朱澄有了感情。
「她是個善良的女孩,我很心疼她,想幫助她忘掉過去、振作起來,重新找回自己。有了愛人,我也下定決定和自己和解了。我不再關注陳因,
放下執念,好好過自己的日子。這房子我也不準備再用,想找個機會再出手。
「可我低估了陳因的影響程度,他實在是可恨,把朱澄害得不輕。她的精神問題總是間歇性發作,最近又嚴重起來了。
「我發現我對陳因的執念沒有消失,現在更增添了仇恨。於是我頭腦一熱,安頓好朱澄就來了這裡。
「不瞞你說,我原本是想找機會S了陳因的,有兩次約他去野外釣魚,我都想動手了。
「朱澄一直勸我不要衝動。我現在也冷靜下來了,改主意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緊接著,賀至立說:「我給你講講陳因以前做的事情吧?」
聽到這裡,我心裡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和我朝夕相處的丈夫,真有那麼可怕嗎?
我懼怕失去,懼怕變化,所以也會懼怕真相。
賀至立自顧自地說起來了,他斬釘截鐵地告訴我,陳因是個非常可怕的人。
第一件事發生在小學時,陳因和賀至立同班。
那時候陳因就好強,對自己的要求很高,什麼都要做到最好,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待人接物也很得體,對誰都友善,但和誰都不親近。
其他男孩還在拖著鼻涕玩泥巴的時候,陳因永遠是幹淨清爽的樣子,安安靜靜地做題或者看書。
同學們都欣賞他,但也都對他敬而遠之,因為確實玩不到一起。
隻有一個女孩,特別喜歡找他玩,總是找他問東問西。
他沒有拒絕女孩的親近,她問什麼他答什麼。旁人被打擾了難免不快,但陳因總是很有耐心。
那個女孩性格活潑,放學後經常跑出去玩,也會順口問一下陳因要不要一起。陳因總以看書為由婉拒了。
有一天,女孩又問陳因,要不要晚上一起去河邊看星星。
那次陳因同意了,他們約好了時間和地點。
當時賀至立坐陳因旁邊那排,聽到了他倆的對話。
晚上快到約定時間了,賀至立看見陳因出門了,但沒走更近的小路去,而是從大街上走。
還經過了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賀至立也沒有多想。
結果那天河邊出事了。
那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是鎮上的瘋子。她的孩子在街上被拐後,她傷心過度、精神失常,天天在那條街上遊蕩,找她的孩子。
陳因沒按約定時間到河邊,反而是那瘋女人逛到了河邊。
瘋女人把女孩當成了自己失蹤的孩子,抱著不撒手。
女孩嚇得拼命掙扎,兩人糾纏間跌入湍急的河裡,
雙雙殒命。
賀至立得知此事後,立刻想到了其中關聯。
他很憤怒,去質問陳因是不是跟瘋女人說了什麼。
而陳因無辜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不認識什麼瘋女人。」
賀至立看到,陳因幽深的黑眼睛裡有一點光特別亮,讓人不寒而慄。
潛意識中有個聲音告訴他,就是陳因幹的。
陳因厭煩那個女孩頻繁來找他,他明面上不說,友善地笑著,很有耐心的樣子,背地裡卻想狠狠教訓她。
可能隻想教訓一下,也沒想讓她S。但不論如何,陳因就是始作俑者。
可是沒有證據。
第二件事發生在初中。
陳因班上的語文老師是個很好的老師,溫柔、善良,很受學生歡迎。
她也很喜歡陳因,經常把陳因的作文拿到別的班讀。
當然,所有老師都喜歡陳因。陳因是尖子生,各方面都很優秀,不管是教他的還是不教他的老師,提到他都要誇贊兩句。
但是初一有一次,語文老師批評了陳因,也不是什麼大事。
賀至立看見了那一幕,還看見老師走後,陳因的表情陰沉得嚇人。
被批評對其他小孩來說太常見了,而且又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問題,即便當時難過,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可陳因不會這麼想。
他一直維護著自己完美的形象,要讓所有人都按他希望的那樣評價他,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過了大半年,到了初二,就出事了。
忽然有家長來學校鬧,說那個女老師師德有問題,帶歪了他家孩子。
鬧了很久,影響很大。女老師被無端的指責折磨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後在校長的勸說下,辭職了。
後來我去問那個處於風波中心的同學,到底怎麼回事。
那個同學也很難過,說老師竟然這樣對他。
他說父母對他寄予厚望,非常嚴厲,他在家根本感受不到愛,總是很壓抑。而語文老師很溫柔,關心他、照顧他,他很喜歡這個老師。
他的感情被同班的陳因發現了。陳因告訴他,他對老師的感情其實是愛情。
他一開始不覺得這是愛情,但陳因給他分析了很多,他漸漸就相信了。陳因還鼓勵他勇敢地表達出來。
他猶豫了一段時間,終於下定決心,寫了一封情書,夾在語文作業裡交上去了。
老師沒有給出任何回應,也沒把情書還給他,他也沒敢去問。這事就這樣石沉大海了。
可是半個月後的家長會上,那封情書又出現了,
被夾在作業本裡發到了家長手中。
家長怒不可遏,老師毫不知情,又無法說理。
那個同學很傷心,以為是老師故意發給家長看的,也沒想過是陳因暗中作梗。
說到底,可能就因為那次被老師批評這麼一件事,當真是很小的一件事,時間也隔了很久。但陳因覺得老師對他有看法,他不能接受,所以一直懷恨在心,伺機而動。
這是兩件小時候發生的事。
說是陳因所為,其實也不能確定。賀至立隻是結合一些已知信息做出了推理,沒有證據。
也正因為沒有證據,他才越發想找到證據,才會產生執念,在以後的人生中一直關注著陳因的動向。
9
聽到這裡,我問鍾冉:「賀至立有沒有跟你講過什麼擦瓷磚的故事?」
「這我記不清了。」鍾冉說。
這時候一個同事進來,說又有了新發現。
案發樓層過道最東邊的窗臺,也就是靠他們兩戶的那一邊窗臺上,發現了半片腳印,疑似翻窗攀爬的痕跡。
沒頭沒尾的一個發現,搞得更混亂了。我讓他先去查清楚,晚點再說。
我示意鍾冉繼續講陳因的事。
10
鍾冉的供述(3)——
後來還發生了一些事,就不多講了。
賀至立講這些就是想跟我說明,我不是陳因的第一個受害者,陳因這種變態的、無形的掌控欲是早有淵源的。
而在男女關系方面,我恐怕還是最幸運的一個受害者了。
高考後,賀至立和陳因都去成州上大學,兩人的學校不算近。賀至立也就沒辦法經常觀察陳因了。
所以他後來才會通過接近朱澄的方式,
來了解陳因。
朱澄是孤兒,靠著勤工儉學和政府補助上了大學。她被溫柔穩重的陳因所吸引,兩人就走到了一起。
朱澄從小缺愛,而陳因給了她很多愛,彌補了她的缺失,這使得她越來越依戀陳因。
在男女間的親密關系中,有些事就更加掩人耳目了,陳因也愈發肆無忌憚地滿足自己的控制欲。
他自稱深愛朱澄,以愛的名義要求朱澄做什麼、不做什麼,用愛去綁架她,實際上就是精神暴力,生生把一個樂觀堅強的女孩折磨成了患得患失、軟弱無能的樣子。
大四那年,朱澄察覺到問題,想跟陳因分手。
陳因不能接受自己被人討厭、被提分手這個事實,他百般哀求,朱澄又心軟了,糊裡糊塗地繼續下去,她的精神狀態也是每況愈下。
曾有連續兩個月,陳因都不許朱澄離開出租屋,
用手機都得在他的監視下用,這其實就是軟禁、綁架。
朱澄的世界裡隻剩下陳因一人。兩個月後,她如同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對陳因的愛也達到了頂峰。
就在這時,陳因幹脆利落地抽離了自己,提了分手。
朱澄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陳因完全消失了,不知去向。
她艱難地度過了一段尋S覓活的階段,又看了一段時間心理醫生,終於有所好轉。
然後她報案了,說陳因對她進行了精神N待。
但因為戀愛關系是他們自願發生的,陳因又抽離得太幹淨,朱澄無法提供充分的證據,最終警方都沒有立案。
朱澄不S心,繼續想辦法找證據。就在這個階段,賀至立以律師的身份接近了她。
朱澄不知道賀至立和陳因早有淵源,她很感激賀至立的幫助。
他們在一起後,
也準備放下過去了。
直到朱澄病情復發,賀至立才又找了過來,氣得想S了陳因。
住了一段時間後,賀至立冷靜下來,改主意了。
一方面是朱澄一直在勸他不要衝動,另一方面是他發現了陳因新的秘密。
他覺得這一次或許能找到證據,或許來得及在悲劇發生之前,打亂陳因的計劃,扳倒他,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陳因的這個秘密不是我,是另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