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睡意瞬間跑得一幹二淨,心髒猛地一跳。
「你說誰?」
「沈明安啊。」
我猛地從陪護床上彈起來,也顧不上跟組長解釋,撲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向下望去。
樓下,一輛熟悉的黑色保姆車正緩緩駛離醫院大門,匯入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真的是他的車……
所以剛才……不是夢?
他真的來過?就蹲在我床邊?
我還……還摸了他的臉?
還說了那些胡話?!
震驚和忐忑瞬間攫住了我。
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手腳都有些發軟。
「靳瑤?你怎麼了?臉這麼紅?」組長擔憂地走過來。
我勉強穩住心神,擠出一個笑容:「沒、沒什麼,可能是有點熱,您檢查做完了?那我們……走吧?」
送組長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心神不寧,腦子裡反復回放著「夢裡」的情景。
把組長安頓好,我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話。
還沒等我緩過氣,放在包裡的手機就清脆地響了一聲,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沈明安的名字。
指尖微微發顫,
點開。
隻有一行字,帶著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篤定語氣。
仿佛隔著屏幕都能看到他此刻的倨傲神情——
「靳瑤,原來你還愛我。」
13
小陳覺得自家老板最近可奇怪了。
說話莫名其妙。
做事莫名其妙。
現在……也莫名其妙。
發呆發了半個小時,時不時發出一聲詭異的笑聲。
有點嚇人。
……
沈明安現在的心情很奇怪。
在醫院確定了生病的不是靳瑤時,他慶幸。
偶遇靳瑤,他有些開心。
偷偷溜進病房聽到了靳瑤的夢囈,他的情緒就徹底失了控。
以至於倉皇退出病房時無意間闖進了護士站,被幾個實習小護士圍住要籤名,差點引起了混亂……
沈明安垂眸看著手機聊天框。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明明滅滅。
半天,也沒收到一條消息。
沈明安輕「嘖」了一聲。
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14
鈴聲突兀地響徹安靜的出租屋,嚇得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響了好一會兒。
我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卻沒說話。
電話那頭,沈明安的聲音傳來,沒有了之前的譏諷和冰冷,反而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
「靳瑤。」他叫了我一聲:「說話。」
「說什麼?
」
「沒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嗎?」
「什麼消息?啊,我剛拿到手機哎,我等一下再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我說出這句話後,對面似乎……笑了一下?
我忐忑不安:「那個……我得工作了。」
「靳瑤,你還愛不愛我?」
我:「……」
問這種話之前,都不用鋪墊一下嗎?
他太過直球,一下子把我打懵了。
我眨了眨眼睛,甚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靳瑤,你要把自己憋S嗎?」
沈明安聲音很輕,他沒再等待我的回答,自顧自地說著。
「當年的事,你有什麼要跟我解釋的嗎?」
我其實已經準備開口想說什麼了。
但沈明安沒給我這個機會。
「沒有也沒關系。」
他說:「我現在不在乎了。」
聽起來挺灑脫。
可更像是怕我說出什麼他不愛聽的話。
「但是靳瑤,今天在醫院的事,你得給我一個解釋,別用說夢話言不由衷那套來搪塞我。」
「我隻問你一句,是不是還愛我?」
第三次了。
一個電話打過來還沒到十分鍾,第三次問我這個問題了。
我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燙。
電話那頭,沈明安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周圍一片沉寂。
還愛嗎?
這個問題,在我獨自度過的那些年裡,早已問過自己千百遍。
答案從未變過。
隻是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東西太多,讓我怯於承認。
可如今,他跨越山海,撥開迷霧,又一次站到了我面前,執拗地隻要這一個答案。
那些所謂的現實考量、成年人的體面、對過去的顧慮……
在他這般直白而熱烈的追問下,忽然顯得蒼白又可笑。
我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話筒,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愛。」
話音落下。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我甚至懷疑信號是不是斷了。
良久,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開口確認時,聽到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呼氣聲。
緊接著,抑制不住的笑聲傳了過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意味。
繼而變得越來越明朗,越來越暢快,透過電波,清晰地敲擊著我的耳膜。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
一定是眉眼彎起,嘴角上揚,露出那顆很少示人的尖尖虎牙。
那是他真正開心時才會有的表情。
「沈明安?」
我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他止住了笑,聲音裡卻依舊浸滿了愉悅的暖意。
透過話筒絲絲縷縷地纏繞過來。
他說:「好,我知道了。」
15(沈明安)
就在不久之前,沈明安還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名為「過去」的泥潭裡。
靳瑤的離開,像一場毫無徵兆的雪崩,將他整個世界掩埋。
曾經規劃好的所有未來,瞬間失去了坐標。
他恨過她的決絕,怨過她的「現實」,更無法釋懷的是——
她似乎輕而易舉地就舍棄了他們的感情。
在一起的幾年,好像隻有他一個人當了真?
他拼了命地工作,站到最高的地方,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內心深處,總有一絲陰暗的念頭:他想讓她看到,讓她後悔。
直到他在那家小小的照相館裡,再次遇見她。
看到她手裡那張刺目的黑白相片,聽到老板那聲充滿憐憫的嘆息……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褪去。
分手的原因,拋棄的怨恨,
讓她後悔的執念……在那一刻,轟然倒塌,變得微不足道。
巨大的恐慌襲來,比當年收到分手信時更甚。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她可能要不在了。
要……永遠離開他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他整個人就疼得厲害。
頭疼,心髒也疼。
他倉皇地派人去查,得知她頻繁出入醫院消化內科,臉色憔悴,每一條信息都像是在印證那個最壞的猜測。
他去體檢是假,想去那個她出現的醫院,哪怕隻是遠遠確認一下她的情況是真。
鬼使神差地找到她所在的病房,看見她安靜地睡在陪護床上。
他蹲在床邊,隻是想看得更仔細些。
卻沒想到,她會突然醒來。
但又沒完全醒來。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用那種依賴的、思念的眼神看著他。
指尖溫熱,輕撫過他的臉頰,嘟囔著讓他笑一笑。
那一刻,所有的盔甲和偽裝,土崩瓦解。
少年時那股不管不顧的勁頭,仿佛又回來了。
去他媽的理由!去他媽的過去!
他隻要確認一件事。
隻要她還愛他。
隻要這一點成立,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所以,在打通了靳瑤的電話後。
他連問了三遍那個問題。
直到在聽到電話那頭那個清晰的「愛」字時,沈明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解脫。
盤旋在心口多年的陰霾,被這個字輕而易舉地吹散了。
他想要的,從來就這麼簡單。
16
沈明安那通電話之後,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沒有再發來消息,也沒有任何電話。
我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上班、下班,偶爾和朋友約飯。
隻是有些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
我開始會下意識地搜索他的名字,會在推送的娛樂新聞裡刻意停留,會點開那些關於他的路透視頻和照片。
偶爾,會看到他和牧梨的 CP 向剪輯視頻。
評論區全是「好配」、「磕S我了」、「求二搭」的尖叫。
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蜇了一下,泛起一陣微酸澀意。
明明知道是工作,是劇情需要,可那種陌生的、叫做嫉妒的情緒,還是不受控制地冒了頭。
我關掉視頻,把手機扔到一邊,強迫自己不去想。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
一個尋常的工作日下午,
我正埋頭處理數據,隔壁工位的同事突然低呼一聲:「哇靠!沈明安出事了!」
我的筆尖猛地一頓,在報表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幾乎是立刻抓過手機,點開了微博。
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爆」字——
#沈明安威亞事故#
點進去,是一個頗具影響力的娛樂代拍發的博文,配了一段極其模糊晃動的視頻。
文字描述稱:沈明安在拍攝一場高空威亞戲時,因設備突發故障,從數米高處墜落,目前已緊急送醫,情況不明。
劇組方面尚未對外回應。
我的手指瞬間冰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腦子嗡嗡作響,周遭同事的議論聲變得遙遠而模糊。
「天啊,從威亞上掉下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
「希望人沒事啊!」
「他最近那部《白江渡》是不是快S青了?怎麼會出這種意外……」
我猛地站起身,不顧周圍同事詫異的目光,衝進組長的辦公室。
「組長,我想請個假。」
說話的聲音都是抖的。
去機場的路上,一遍遍撥打沈明安的手機。
關機。
一直是關機狀態。
我又翻出他工作室工作人員的號碼,可對方似乎很忙,隻聽我問了一句便搪塞道:「情況不明,暫無可奉告。」
出租車向機場疾馳,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閃過了無數念頭。
他傷得重不重?在哪裡?會不會很疼?
那些被我強行壓下的情感,
在此刻洶湧地破土而出,清晰無比地告訴我——
我在害怕。
害怕他會出事。
17
飛機落地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外面淅淅瀝瀝下著雨。
出租車在醫院附近就被堵住了。
醫院前聚集了大量的媒體記者和聞訊趕來的粉絲,將入口圍得水泄不通。
保安艱難地維持著秩序。
司機無奈:「過不去了姑娘,就這兒下吧。」
我下了車,試圖從人群邊緣擠過去。
可人太多了,保安擋得很嚴實。
就在我幾乎要被淹沒在人潮裡時,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打著電話從醫院側門快步走出——
「小陳!」
我趕緊喊了一聲。
小陳聞聲抬頭,看到是我,明顯愣了一下。
他迅速對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然後掛斷,快步朝我這邊走來,和保安低聲交涉了幾句。
保安勉強讓開一條縫隙,小陳一把將我拉了進去,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靳小姐?你怎麼……」
小陳看著我渾身湿透的狼狽樣子,有些驚訝。
「他怎麼樣?」
我抓住他的胳膊:「新聞上說……很嚴重?」
小陳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安哥他沒事,就是左腿骨折,加上一些軟組織挫傷和輕微腦震蕩,已經處理好了,靜養就行。下午工作室已經發過聲明了,可能您太著急沒看到……」
聲明?
我這才想起,
在飛機上手機關機,落地後又一門心思趕路,根本沒來得及再看手機。
一股虛脫感瞬間席卷而來,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小陳趕緊扶住我:「靳小姐您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