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睡覺時，一定要睡在燦燦身邊。
兩個同齡的孩子的小臉擠在一起。
我相信時間會撫平傷痛。
我相信，一切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燦燦和糯糯都會健康的長大。
家人會平安的守在一起，過平靜的生活。
平靜的生活，過了三年。
兩個孩子都已經上小學。
老公公司業務穩定下來，出差時間越來越少。
陪伴孩子和家人的時間，也多了起來
那時候，我開始考慮重新上班。
我重新拿起專業書，應聘離家很近也比較清闲的二甲醫院。
畢業季的時候，醫院來了不少衛校的實習生。
這批孩子要輪轉科室。
我也被安排帶兩個徒弟。
琳琳和希希。
為了方便，我拉了個群。
兩個孩子表現的都特別好，特別是希希。
專業好，善良，又漂亮。
我也主動和護理部提過，畢業後，希望兩個實習生可以留院。
可沒想到，就在她們實習快結束的時候。
我又遇到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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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裡，琳琳和希希在不停嘰嘰喳喳的吐槽《如懿傳》。
這部電視劇，我一集沒看過，可聽他們持續了一個星期的吐槽，基本等於把劇看完了。
我忍不住提醒。
「別光顧著吐槽了。今天小夜班，你們倆可別忘了帶飯。」
琳琳歡快的笑聲從語音裡傳來：「放心吧，李老師，我今天蒸了我媽寄來的臘排骨給您嘗嘗。」
我笑著拍了一下我的盒飯，發在群裡。
三塊牛排，和我的愛徒們一起分享。
希希發出一個幸福的誇張表情。
然後說：「哎呀，老師，我奶讓我給你帶的辣椒醬，我忘了，她叮囑一定帶給您的。」
希希奶奶是四川人。
之前希希發現我喜歡吃辣，就央求她奶奶給我寄來。
我哭笑不得：「下次再帶，快交班了，別遲到了！」
希希一邊說「不會遲到的，我跑著去！」
希希拿到辣椒醬的時候，還往群裡發了照片。
「老師您吃了一定會愛上我奶奶的，她手藝一絕！」
可下一條信息發來時，開始有些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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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已經到了。
交班時間到了，我一邊和同事交班，巡查每個病房。
一邊不斷低頭看手機。
希希半天也沒在群裡說話。
我在群裡@希希：「到哪了？」
她終於回復了我：「老師，我碰到一個孕婦，她好像很不舒服。」
我心裡咯噔一下。
「你還記得老師和你說過的故事吧。」
「希希，遇到陌生人有困難，你打 110 和 120 電話，或者直接送到我們單位。如果她要你送她去一個地方，其他地方一律拒絕。」
「對了，拍一下孕婦的臉給我看一下。」
希希打字回復：「老師我記得。可拍臉是不是不好啊。我怎麼看她都是真的不舒服。」
我差點控制不住想罵人。
再也顧不上交班。
直接一個視頻電話打過去。
等待的時間，差點把人逼瘋。
每一秒都如此漫長。
終於。
視頻接通。
我故意把自己的鏡頭關閉，不讓自己的臉漏出來。
聲音裡是忍不住焦躁：「陳希希，你怎麼這麼久才接？」
鏡頭對面，希希面帶愧色。
那個孕婦戴著大大的帽子，漏出陌生的半張臉。
不是她……
我松口氣，可依然留了個心眼。
截屏住那孕婦的半張臉。
「希希，老師有經驗，你把孕婦的肚子狀況拍給我肚子看看。我這邊好打電話讓急診安排。」
希希把鏡頭對著孕婦的肚子。
那孕婦甚至大大方方的掀開了寬大的衣服。
雖然大部分地方蓋著衣服，可的的確確是孕婦的肚子。
不是假孕婦。
我心裡崩的弦，
立刻松了下來。
交代了幾句，就掛掉了電話。
可當我聽完希希的最後一條語音。
我整個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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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你放心了吧，李老師。」
希希的聲音清澈又歡快。
可這語音後面還有個人的聲音。
那個聲音在問：「妹子，你老師叫什麼名字？」
我突然大叫一聲。
所有同事和病人，都齊刷刷的看向我。
我反復不斷聽那個語音。
「妹子，你老師叫什麼名字？」
「妹子，妹子……」
「妹子……」
這個聲音曾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裡。
整整三年。
每一個字，
每一個音，都刻進了我大腦的記憶細胞裡，我無數個驚醒的噩夢裡。
絕不會有錯！
我趕緊給希希撥過去電話。
可手機裡，卻隻剩下忙音……
我的手控制不住的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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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給小林警官打過去電話。
「小林警官，我是李曉敏。你們趕快過來，我聽到了譚翠雲的聲音！」
「不可能聽錯，那聲音化成灰我都記得！」
「我為我說的每一個字，負全責！」
「對，她叫陳希希，是我帶的實習生，手機已經打不通了！！」
和我交班的同事看著我失控的樣子。
「曉敏，怎麼了，不會是那個你說的假孕婦吧？」
劉心出事後。
我變成了祥林嫂，
每一個認識我的人，都聽我說過那件事。
生怕有人再遇到這個惡魔。
我點頭，眼淚止不住的流。
「這班不交了，辛苦你們幫我頂一下班。」
「琳琳你還是學生，哪也不許去，留下！幫其他老師打下手！」
「其他人，求求你們，幫我找人！人命關天！」
琳琳急的直跳腳。
可又不敢違拗我。
實習生都是在實習單位住房子，都不遠。
我把希希住所的地址，到醫院，她每天雷打不動走的信陽路路段。
從網上用 GPS 定位的實體圖截取出來。
然後簡明扼要的把事情發到了群裡，尋求幫助。
附帶的是一張林警官發給我的譚翠雲的通緝照片。
還有我和希希視頻時，
截圖下來的照片。
「譚翠雲的面容變化很大，請各位注意甄別！」
「我先替劉護士長一家，替我的學生希希，給大家鞠躬了！」
發到了醫院的工作人員大群裡。
很快群裡沸騰起來。
保安科的發到保安群裡，拉我進去。
護工發到護工群裡，拉我進群。
琳琳發到實習生群，拉我進群。
所有人員，除非排班在職，不能離開職位的。
所有白班下班正在交班的同事，安保，阿姨，全部魚貫而出。
對著群裡給的信息，跑到那段路開始找人。
最讓我震驚的是，大家又把信息轉發到自己的小區，朋友，家人群裡。
不過幾分鍾的時間，信陽路上竟然魚貫而至了上百號人！
而且看起來，
還有更多的人，在加入進來。
我熱淚盈眶的往信陽路段瘋跑。
突然有人在群裡說,在一個居民樓下發現了一瓶被打翻的辣椒醬。
照片傳到群裡。
正是希希帶給我的那瓶！
所有人開始往那人說的地方蜂擁而去。
希希啊，你決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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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開始傳來打砸的聲音。
人聲在樓道口喧鬧,沸騰。
「抓到了！抓到了！」
群情激奮。
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始踹了那三個男人。
開始出現第一個。
第三個……
拳頭，棍棒,拖把開始雨點一樣像三個男人打來。
外面圍著的警察，也不知道是真的擠不進去。
拿著喇叭在那慢吞吞的喊：「請大家不要激動，不要激動。」
慘叫聲此起彼伏。
混合著歡呼聲不絕於耳。
三中年男子被圍在人群中間。
隻有一個男的還勉強站著試圖反抗。
另外兩個早已經爛泥一樣趴在地上，滿身泥巴混著血。
有氣出，沒氣進。
我順著人群往樓道裡走。
那邊從一樓到三樓,也被堵得水泄不通。
三樓的房門開著，屋子裡面傳來一個一陣陣尖銳的叫囂聲。
是的聲音！
她用刀指著自己袒露的肚皮。
面容兇狠又猙獰。
像個兇狠的困獸。
「你們過來啊,過來啊，一屍兩命你們信不信？」
小林警官,
不對，現在是林隊長和其他幾名警察被迫和譚翠雲保持一定距離。
一名女警正在試圖溝通，穩定譚翠雲的情緒。
我瘋了一樣擠進去尋找希希。
然後聽到希希滿是哭腔的叫聲：「李老師！」
希希掙脫抱著她的年長女警，跑出來一把保住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聽到希希的聲音，我的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趕緊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
沒有傷痕，衣服完好。
希希忙說：「老師我沒事。他們正要綁住我,就看樓下到處都是人。他們就不管我了，想跑沒跑成。」
「李老師，她真的就是那個譚翠雲嗎？可您不是說,她是假孕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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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是假的。
現在不是了。
或者說，
她不是很久了。
這些也是我後來才知道的，譚翠雲之所以裝孕婦裝的這麼逼真。
是因為她自己大部分的時間，的確就是孕婦。
她的母親是她爸爸拐來的。
記憶裡,她的母親永遠都是大著肚子的。
她五六歲開始，她也開始被賣來賣去。
她是個徹底的黑戶,連個身份證,戶口本都沒有。
一張臉,不知道在黑診所裡改了多少次。
自己最初長什麼樣，自己也記不得了。
據說,就連譚翠雲的名字,是她親生母親被拐前的名字。
她並沒有自己的名字。
記憶裡,他爸爸一直叫她「賠錢的」。
長大後的她在這個犯罪的利益鏈條裡,負責以孕婦的樣子,引誘被她盯上的善良女性和孩子。
她不隻是拐賣女性和孩子。
她也賣自己。
自己的孩子，也是不斷生，不斷賣。
父親是誰的，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她的一生，就像活在黑暗的深淵一灘爛泥。
而她唯一擅長的,就是把其他女性也拉進深淵裡。
19
希希後來留院了。
她不在是我的徒弟。
變成了我的同事,我的好友。
她經常來我家串門，有空的時候，就來賠我的兩個孩子玩。
我的生活多了一份色彩。
譚翠雲公開庭審的時候前一天。
我去看劉心，我帶著全家一起去看她。
給她帶了她最喜歡的百合花。
她和她老公王磊並排葬在一個墓地裡。
墓碑上的照片,兩人依偎著彼此。
那天的陽光很好。
雲也白，很輕。
我們一家六口都會開啟新的生活。
平安，健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