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直接甩開園長的手。
幾乎是咆哮著說：「我女兒平安無事找到最好，但凡她有個什麼不好，我會讓你們付法律責任！」
我拿出電話，立刻報警。
警察這邊幾分鍾就到了。
然而這時，我女兒居然自己出現了。
7
女兒揉著雙眼，隔著人群對我喊「媽媽！」
我大叫一聲，跑過去一把將女兒抱在懷裡，繃不住哭了出來。
「燦燦，你跑哪去了。我們找你都找瘋了！」
我看到女兒頭發凌亂，身上粘的都是樹葉。
我趕緊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傷痕，衣服還有褲褲有沒有問題。
幸而，除了有些髒兮兮，一股臭臭的味道，
其他沒有什麼異常。
女兒抬頭看到所有人都看向了她，有點瑟縮的躲在我懷裡。
「阿姨讓我鑽在假山的洞裡等她，她說她家狗狗養生了幾隻小狗狗，她可以送給我。」
「可我等了好久，她還沒來。我太困了，我就睡著了。」
我心中警鈴大響：「什麼阿姨，哪個阿姨？」
女兒筆畫了下肚子。
「肚子裡有個小寶寶的阿姨。」
張老師終於反應過來，連忙說：「是不是一個拎著布袋子的孕婦。」
見女兒點頭。
張老師又說：「這幾天總見到一個孕婦在門口徘徊，我還以為是其他班的家長。」
「我看到好幾次她和燦燦隔著圍欄說話，就上去詢問。但是她說和燦燦媽是同事，挺著大肚子，看起來挺和善的。」
「她還給我看了你們的合照。
每次說一會話就走了，也從沒給孩子塞過吃的，而且隔著圍欄，我就沒攔了。」
我越聽越怕。
「她說是我同事就是我同事？照片是可以合成的，你不知道嗎？」
「你都說看到好幾次了，那你為什麼一次也沒問過我?」
我社交網站上特別是微信和抖音有時候會上傳我們一家三口的視頻和照片，記錄生活。
她肯定是通過這些途徑獲得我的照片和信息和我女兒的喜好。
如今想來，這些無疑都是給壞人可乘之機。
可為什麼是我？
她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盯上我，盯上我女兒的？
還有這假孕婦看起來對幼兒園裡很熟悉，她甚至知道幼兒園的監控盲區在哪。
她用小奶狗為誘餌，哄著我女兒主動鑽進在盲區的假山洞裡。
那洞又窄又小，
誰會想到又有孩子藏在裡面？
她絕對是個慣犯！
假如今天我沒有出現呢。
假如今天我開門讓那個孕婦進了我家呢？
假如她像新聞裡那樣，用 AI 換臉騙幼兒園老師，說是我同意我同事來接走燦燦的呢？
那女兒會如何，我會如何？
單是想想，我就已經快崩潰。
女兒的出現讓所有人都如釋重負。
除了我……
我抓著身邊一個警察的手不肯松：「警察同志，我要報案，我要報案！」
8
我帶著女兒在派出所做了筆錄。
我覺得我家的可視門鈴拍到了假孕婦的臉，學校的監控也有她多次和我女兒搭話的記錄。
女兒雖小，但也清楚的表述了和假孕婦溝通的內容。
這都是清清楚楚的鐵證。
可警察在做完筆錄後，和我說的話，幾乎動搖了我一直以來的信念。
警察說那個女人並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單憑監控的內容，他們無法抓人。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報案。
派出裡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來來回回，幾個坐在位置上的警察打著回訪電話。
像我很愛看的國產警匪片裡的橋段，很不真實。
我看著給我做筆錄的年輕警察的臉，抱著懷裡已經睡著的女兒。
感覺很無力，一切好像一場噩夢。
最可笑的是，我以為拿著監控報警就沒事了。
就像電視劇裡一樣。
光明降臨，壞人落網，好人可以安心生活。
可事實是，他們卻告訴我，沒有辦法。
我崩潰的反問那個年輕警察。
「沒有實質性傷害，就沒辦法了嗎？」
「等有實質性傷害，我和女兒還有機會來尋求幫助和正義嗎？」
「一切都無可挽回，再有什麼措施還有意義嗎？」
年輕警察看看我，嘆口氣。
「規定就是這樣的，您的情緒我們都理解。」
「可我們也沒有辦法。」
年輕警察加了我的微信。
說他姓林，負責這個片區，有事情可以第一時間聯系他。
他已經做到職權範圍內的負責，我很感激。
我抱著女兒離開。
懷裡的她縮成小小的一團，長長的睫毛扇子般鋪眼睛上。
眉毛因為受到驚嚇，即便睡著，還是皺在一起。
我坐在網約車上，報了公公婆婆家的地址。
然後輕輕的把她的頭發梳理好，
扎成兩個松松的小揪揪。
自從有了女兒，我隨身的包裡，永遠有小梳子，湿紙巾，小鏡子，小發卡。
女兒就是我的命。
生了女兒後，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變得比誰都怕S。
那個假孕婦事後想一下，就會知道我騙了她。
那伙人已經知道我家具體的地址。
我根本不敢和女兒再住在那裡。
老公開了四個小時高速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下車後，公公婆婆把熟睡的孩子從我手裡接過去。
那是一對慈祥善良的老人。
對我好，對我女兒更好。
我工作順利，愛情美滿，孩子健康漂亮。
今天之前，我一直覺得我的人生算得上安穩美滿。
可現在心裡卻如裝了一塊沉鐵。
我站在後面，
昏黃的燈光下，看著公公婆婆抱著孩子的背影，看著我老公的微信，慢慢的，心裡終於踏實很多。
可正當我要跟著公公婆婆走進單元入口時，我突然看到遠處閃過一個人影。
那人動作閃躲的動作又快又熟練。
隻是一閃而過，我根本沒有看清。
也許隻是路人走過。
可我還是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也催促公婆快些回家。
回到家後，我絕望的發現，樓道口的那影子如夢魘的種子般深深在我心底種下。
無論我現在在哪。
哪怕在明亮又安全的屋子裡，愛的人都在眼前。
我依然感覺背後看不見的黑暗處，一直有雙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窺視著我。
隨時伺機奪走我全部的幸福。
9
我給女兒辦了轉學，
轉到了公婆家附近的幼兒園。
我魔怔了一樣，頻繁的看幼兒園的監控視頻，每天送女兒上學都要反復交代不可以和陌生人說話。
老公出差前，安排人把公婆家裡和門口，也安裝了監控。
我的心一夜之間變硬了。
遇到需要幫助的人，第一反應，這人是不是壞人，是不是騙子。
打車先報備車牌號給家人，出門總是不是看看後面有沒有陌生人跟著。
我不斷在網上搜索新型詐騙，看網上說有人 AI 換臉，就和家裡人都約定了視頻的暗號。
好在後面的日子，生活又恢復成從前一樣的平靜。
那影子在我心裡的陰霾，開始漸漸淡去。
公婆家房子不大，老兩口住正好。
可三代人住在一起，就擁擠了很多。
我甚至已經想好，
再過段時間，要不要搬回 2101。
如果後來沒有發生那些事的話。
事情到此為止。
該多好。
10
那天晚上，我小夜班。
送來了一個緊急搶救的病人。
院長的電話直接打到了我們科室。
因為這個病人不是別人，正是我們自己醫院兒科的護士長，劉心。
我看到劉心的那瞬間，腦子翁的炸開了。
我和劉心是同一所大學畢業。
她開朗愛笑，出了名的熱心腸。
去年因為下班路上成功搶救溺水的三個孩子，被報道後破格提為我們醫院最年輕的護士長。
雖然不在一個科室，但我倆平時見面總是要擠在一起聊兩句。
昨天在食堂打飯的時候碰到，她還在笑著說，
她女兒糯糯最喜歡吃肉，今天食堂的排骨做得好，她要多打些帶回去。
我羨慕的感慨說，我家燦燦吃飯老大難，讓她吃塊肉，感覺像逼她試毒。
劉心被我逗的大笑，直嚷著笑的肚子疼。
她的笑聲還回蕩在我耳邊。
可現在卻她滿身是血，慘無人色的躺在了急救推車上。
手術整整進行了三個小時。
人連手術臺都沒下，就走了。
手術室外的走廊上，堵滿了警察。
小林警官看到我，朝我招招手。
我也從他那裡才知道，劉心家不止她出了事。
而小林警官之所以願意和我說，是因為他覺得劉心家的事，和我有關。
11
這是我人生第二次來警察局。
已是深夜。
小林警官正把監控內容快速播放。
然後在一個身影出現的時候，迅速點擊「暫停」。
然後我赫然看到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好像站不穩般，靠在劉心身上。
是她！
那張臉，我絕不可能認錯！
小林警官繼續說：「我們調取了劉心從醫院下班後，回到住所的所有監控。」
「這個假孕婦使用的伎倆基本和上次針對你的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劉心上當了。」
「他們一伙人在劉心家盯了兩天後，開始下手。」
「這個假孕婦進了劉心家後，逗留了一段時間後，露出了真面目。」
「假孕婦給同伙的兩個男子發去信號，和假孕婦裡應外合，控制了劉女士家裡。」
「他們S害了劉心的丈夫王磊，轉走了銀行所有資金，共計一十五萬。用行李箱帶走了他們四歲的女兒。
」
「劉心重傷，在醫院沒被搶救回來。」
「目前根據現在掌握的證據，箱子裡的小女孩，王糯糯，極大概率，還活著。」
「李女士，案發後，我們以最快點的速度追查兇犯逃竄的方向。」
「他們有一輛面包車，我們調取了全市的道路監控，一定會堵到犯罪團伙，解救孩子。」
「別的省目前也發現了類似的案件。他們的目標是拐賣婦女兒童，或者勒索錢財。可這次不同，出了惡性命案。」
小林警官看著我，眉頭緊皺：「上次你們報案後，是不是搬家了？」
我木然的點頭。
他繼續說：「是幸福小區嗎？」
我吃驚的看向小林警官，我沒告訴過他：「你怎麼知道？」
小林警官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量面包車出現在劉心家附近之前，
有七天一直徘徊的地點就是幸福小區。我記得您說過您的先生經營著有一家公司，你們家的家庭條件比劉心家要好的多。」
「這幫人圖財。我想，這幫人的第一目標，極有可能一直都是你家。」
「也許是因為他們發現你警惕心很高，一時不好下手。才開始更換目標，選定了劉心家。」
「所以，在這幫人被抓捕之前，請你和你的家人一定要高度警惕。」
臨走時，小林警官送我出去。
我問他：「別的省也發現了類似的案件。那我第一次保安的時候你們為什麼不管？」
「連我女兒都知道，疾病要預防，要勤洗小手，等生病了再去醫院就很嚴重了。」
「可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們卻告訴我，沒有辦法。」
小林警官沉默的一直目送我進了我老公的車。
我的問題，
他始終沒有回答。
12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時的心情。
崩潰，心痛，迷茫，內疚，害怕，無力。
我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盡量冷靜的配合警方做了詳細的筆錄。
可車窗關閉那一刻，我一下繃不住，捂住臉開始嚎啕大哭。
「如果我能和劉心說我遇到的事情，如果我能讓她也提高警惕，可能一切都不會發生！」
「是我害了她！」
我老公摟著我抖如篩糠的肩膀。
我反手抓住他的衣服，SS不願意松開。
「小林警官說，劉心的老公是突然回家的。
「王磊為了護著劉心和糯糯，他被捅了十幾刀，當場S亡。
「老公，我沒法想象劉心當時多絕望！
「也沒法想象遇害的如果是你，
現在生S未卜的是燦燦，我該多崩潰！
「我自以為在醫院工作，見慣了生S。
「可當愛的人生命無時無刻不在危險中時，我才知道什麼叫害怕。
「我真的怕，怕的骨頭縫都疼！」
那天，我和老公的心情都太沉重。
雙雙一夜未眠。
第二天看到新聞時，警方連夜追查，終於逮捕了S害劉心夫妻的兩名兇犯，救回了孩子。
可遺憾的是，假孕婦逃脫了。
那天，我知道這假孕婦的真名：譚翠雲。
13
那之後，我辭職了。
老公公司的業務天南海北的，出差頻率也越來越頻繁。
我每天上班，總是心事重重。
接到電話，特別是家裡或者幼兒園的電話，就會應激的害怕。
我現在是兩個孩子的媽媽。
特別是被糯糯有很明顯的創傷後遺症。
我一點閃失都承擔不起。
我和老公商量後，賣掉了 2101 的那套房子，在新的區域買了一套四居室大戶型。
和公公婆婆，燦燦，糯糯，住在一起。
我一直和小林警官有著聯系，可讓人失望的是，假孕婦一直沒有抓捕歸案。
午夜夢回，假孕婦那張偽善的臉不斷出現在我的夢裡，等我向她伸出手去。
她的臉開始扭曲，陰毒的SS盯著我笑。
等我醒來，衣服早已汗湿。
收養糯糯後，我發現燦燦也變懂事很多。
她像個小大人一樣，每天陪著糯糯，逗她笑。
為了哄糯糯吃飯，也開始吃最不喜歡的肉。
糯糯從開始的半夜睡覺都尖叫著醒來，
到現在已經開始慢慢願意接納新的爸爸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