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凡是有字的東西,我都細細翻過好幾遍。
其中就有他與郭守備之間的通信。
從那幾封信裡,我得知鴻志青與郭守備關系不錯。
並且知道,郭守備駐守在仙女鎮。
我模仿鴻志青的字跡和信上的口吻,寫成一封信,叫刺兒菜想辦法送進守備府。
我在心裡默念。
希望守備大人能看到那封信。
希望他能按照我信上說的,剿了那幫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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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叔用七日時間重新採買了貨品。
考慮到來的路上有土匪,姜叔向當地人打聽到一條水路。
於是僱了船隻,準備走這條水路。
誰知臨到出發時又出了變故。
船老大病了,病得很重。
巫醫說這是觸犯了河靈,三個月內不得再行船,
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這話一經傳開,整個仙女鎮的船主都不願僱船給姜叔。
即使花重金買也不行。
姜叔愁得吃不下飯,嘴角的水泡一個接著一個的冒出來。
我看著心焦,想幫一把,卻無計可施。
無奈之下,我又想起了郭守備。
自從上次叫刺兒菜把信送到守備府,就沒聽到任何關於剿匪的消息。
莫非郭守備沒有看到信?
又或者,郭守備雖看了信,但懷疑信是別人冒寫的?
鑑於我對自己模仿筆跡的自信,我傾向於前者。
為了弄清楚事情究竟如何,我決定親自走一趟。
想到便去做。
我想辦法弄到一套守備府的家丁服,帶著刺兒菜一起,去鑽他之前鑽過的狗洞。
刺兒菜身子小,
行動靈活,輕松鑽了過去。
我原以為自己也會這樣。
因為我的身材向來苗條。
誰知竟被打了臉。
上半身倒是進去了,下半身卻卡住了。
我竟不知,跟著商隊顛簸得這麼多天,我能胖這麼多。
定是那個老大夫給的止吐藥的原因。
自從喝了那藥,我的胃口就比先前大好,每天都吃的肚皮溜圓。
看來後面吃飯要克制一些。
我試了幾次都鑽不過去。
刺兒菜叫我往後退。
他重新從狗洞裡鑽出來,饒到我後面推我進去。
此舉還算湊效,我倆成功進了守備府。
夜幕已降,守備府靜俏俏的。
我和刺兒菜不敢亂走,隻找亮燈的房間。
以我對官家府邸的了解,
女眷們一般睡得早。
因為做針黹基本安排在白日,晚間太傷眼睛。
隻有男人們會晚睡。
他們喜歡在書房看書,或者與人相談。
而我要找的就是書房。
不過在黑暗裡摸索了許久,我們並沒有找到亮燈的房間。
刺兒菜有些懊喪。
「哥哥,你說郭守備是武將,會不會不喜歡看書?所以根本不待在書房?」
「這……倒也不無可能……」
我也有些懊喪。
「鳳姐姐,要不咱走吧,怪冷的。」
刺兒菜抱住自己的雙肩說道。
他說的有理。
因為我的雙手早已凍得沒了知覺。
雖然不情願,但我也隻好說:
「那……好吧……」
我和刺兒菜在黑暗中調轉方向,
準備回到狗洞那裡去。
北地多雪,即便是守備府裡的路,也是又硬又滑。
我們走得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又繞了許久,我們才找到那個狗洞。
我心下一喜,腳上的速度就快了些,誰知就馬失前蹄,仰面朝地上跌去。
下落的速度極快,我想我勢必要摔個狠的。
誰知並沒有。
我跌進了一個人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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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的懷抱是那麼的溫暖,我本能地將手貼近些,想取些暖。
然而下一秒我嚇得一激靈,從這人身上彈跳起來。
方才那手感,那線條,太像一個人了。
黑夜裡,我看不清這人長相,但那隱約可見的身形……
真是越看越像。
我嚇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彎身就朝狗洞裡鑽。
然而後領被一把抓住,我像一隻小雞一樣被提在半空。
「多日不見,你倒是吃得好睡得好,都重了這許多!」
這聲音一出,我萬念俱灰。
我的直覺沒錯。
此人就是鴻志青。
他怎麼來北地了?
我們鬧出的動靜引來全府的騷動。
十幾隻燈籠蠟燭聚攏過來,將我和鴻志青圍在中心。
這時我才看清,刺兒菜也被鴻聯抓住,嘴巴被他捂得嚴嚴實實。
難怪方才沒聽見他叫。
「呦!原來是鴻大人,你怎麼鑽狗洞啊。」
伴隨著這句男聲,從人群裡走出一個衣著華麗的胖子。
他腫泡眼小雞嘴,對著鴻志青便是一頓調侃。
「咱倆什麼關系,
你在大門通報一聲,絕對沒人敢攔你。」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我。
「這位想必是嫂子吧,長得可真美。就是這打扮有點奇怪,怎麼還穿著我家家丁的衣服?鴻志青你也真是,這麼好看的嫂子,你也不早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嫂子你好,我姓郭,叫郭木林,是這北地的守備……」
「聒噪!」
鴻志青從出現就是一臉的怒意,此時更見煩躁。
「姓郭的,給我找個房間,要幹淨的,暖和的,快!」
「有有有,隨我來!」
鴻志青將我打橫抱起,跟在郭木林後面。
我在鴻志青懷裡,心裡忐忑地像渾身爬了螞蟻。
鴻志青脾氣不好我是知道的。
他上一次這麼生氣時,有至少十個人倒了大霉。
不知道今天他會怎麼對付我。
房間不遠,大約走個二十步就到了。
郭木林提著燈,想進跟著進屋,被鴻志青一腳踢出門外。
「咣當」一聲,打開的房門也被踹上。
這每一個聲響,都嚇得我心驚肉跳。
即便是滿屋的熱氣也難讓我松弛下來。
鴻志青將我放在床上。
我下意識地向後躲,身子不住地發抖,卻被他一把按住雙肩。
「阿櫻別動,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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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志青把我冰冷的雙手夾在他自己兩邊腋下,又用他自己的雙手捧住我的臉。
我的手和我的臉,原本還感覺冰寒刺骨,此刻被溫暖包圍,開始慢慢回血。
被踹出去的郭木林在門外大喊:
「鴻志青你搞搞清楚,這裡可是我家,你這麼橫合適嗎?
」
鴻志青連頭也沒回,對著空氣說了聲「滾」。
郭木林瞬間氣焰全無,說了聲「好嘞」便跑了。
鴻志青的目光隻在我臉上。
從眉毛到眼睛,從眼睛到鼻子,從鼻子到嘴唇。
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他用有力的手指,在我兩頰上捏一下。
好似不過癮,他又捏了一下。
一抹苦澀的笑意從他嘴角發出。
「在家半年也沒給你養出半兩肉,沒想到才出來不到三個月就添了這許多。
看來你這日子過得不錯,隻是太沒良心,全不顧我在家度日如年。」
鴻志青這裡語氣裡帶著幽怨。
之前在黑暗與慌亂中我沒察覺,此刻再看,他的雙眼裡竟布滿了血絲。
先前我見他滿臉怒意,
便把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被他打。
而後來見他神情柔軟下來,我才把一顆心放下,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扭動脖子,想將臉從他手裡掙開。
無果。
我伸出手,想將他的手打開。
亦無果。
我便放棄掙扎,任由他把我的臉捧著。
嘴上卻不慫。
「鴻大人家裡那麼多姨娘,如何會度日如年?」
聽見我這麼說,鴻志青眼前陡添一抹光亮。
「你在吃醋?你若不喜,我回去就把她們散了。」
「我沒有不喜。我隻是想說,你的女人夠多了,不必念著我。」
「你跟她們是不同的。她們誰我也不念著,就隻念著你。」
「哼!負心漢!」
「你說什麼?阿櫻,我是永遠都不會對你負心的。
」
「你有九個姨娘,對我不負心,那對其他人呢?」
感覺我的臉不再那麼冷,鴻志青將雙手移開,停在雙肩。
「阿櫻,我說了,她們與你不同。」
「都是姨娘,到底有何不同?」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但是現在不行。」
鴻志青的手離開我的雙肩,開始向下遊走。
嘴唇似乎也要伺機貼過來。
就像一個調皮的孩子,逮住機會就要做壞事。
我橫眉斷喝:「老實點!」
鴻志青連忙停住動作,雙手在我身前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可那是個尷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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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我是徹底怒了,一把推開他,身子退到床角,目光警惕地瞪著他。
「你若不碰我,我還能同你說幾句話。
你要是碰我,我就這輩不跟你說一個字!」
我這威脅的話語似乎起了作用。
鴻志青呆愣了一會兒,神情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好,我不碰你。你不必提防著我,我既然答應不碰你,便不會碰的。」
「希望你說到做到。」
說到這裡,我突然感覺到小腹有一陣不對勁。
到底怎麼不對勁,我又說不出太清楚。
好似癸水要來的那種緊繃感和隱痛感。
說起癸水,好像許久沒來了。
我的月信一向就不準時,自十三歲第一次來便是三個月、五個月地來一次。
而且每一次都讓我痛得S去活來。
此刻想來,已經有大半年沒受過這罪了。
我深吸一口氣,盡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繼續道:
「鴻志青,
我要鄭重地告訴你,我們倆是沒有可能的。
不若就此丟開手,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可好?」
「不好,我們怎麼就沒可能了,為何要丟開手?」
鴻志青在我眼裡,一向都是精明、穩重、冷漠的形象。
而此刻他的表現,竟與平日裡大相徑庭。
活像一個倔強的孩子,做壞事被抓住了,還一直矢口否認。
這像是一種孩子氣,卻不令我覺得可愛。
我忍著身體不適,給他擺實事講道理。
他卻給我裝糊塗。
這真的很讓人生氣。
基於此,我不由得沒耐心起來。
「這不是明擺著嗎?鴻志青,你不要裝糊塗好不好?
我們是仇人啊!你害了我全家,我刺傷你,而你又抓了我弟弟威脅我。
當然,你把我從秦楚館贖出來,確實是對我有恩。
可是,若不是你誣陷我爹,我也不會進那秦楚館。
這一樁樁,一件件,不管算上哪一點,我們都不能在一起!」
我一口氣說了那麼多,情緒越說越激動。
身體也越來越不適。
但我盡力掩飾自己的痛楚,裝作一副正常的樣子來。
不能讓我鴻志青看出我的不對勁。
不然他肯定會叫人請大夫。
那樣嘰嘰歪歪,又得耽擱好久。
今晚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想跟鴻志青一次說清楚。
要是再岔過去,我怕後面再也沒有這樣的勇氣了。
聽了我說的話,鴻志青又一次露出不敢苟同的神情。
「不是的,阿櫻,我們不是你說的這樣。
其實我沒有……」
「沒有什麼?」我追問。
「現在我還不能說,以後我會告訴你。阿櫻,你信我,情況沒有你說的那麼糟,我們可以在一起的。」
「又是不能說,又是以後告訴我!你怎麼有那麼多秘密!我偏要你說,你現在就給我說!」
說到此處,我已無法忍受身體的痛苦。
劇痛與盛怒讓我失去理智。
我抓起手邊的枕頭,劈頭向鴻志青砸去。
這麼一砸之後,我的身體倒了下去。
整個軀體蜷縮在一起,在床上打滾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