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將我們推進廁所。
鎖上門。
過了會兒，外面響起醫護人員嘈雜的聲音。
又過了會兒，世界重新陷入寂靜。
廁所門「砰」地被打開，臭臉的陸鐸抱臂打量我和易溫舟。
「我倒是沒看出，兩個弱雞還敢打人。」
易溫舟本來就是偷偷來的醫院，現在撞見陸鐸，面子有些掛不住。他想走，陸鐸那尊大神卻攔在門口。
「易溫舟，你不會是聽說我病了才來醫院看我吧。」陸鐸調侃道。
「少往你臉上貼金。」易溫舟冷笑出聲。
陸鐸卻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得意地勾起了唇：「我怎麼不知道你如此熱心，還把我的『好弟弟』揍了。」
陸鐸又轉向我，語氣戲謔：「小叛徒，能耐不小啊，還敢打架了。
」
我舉起雙手訕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用謝。」
陸鐸白了我一眼，轉身撂下一句：「出來吧。」
17
陸鐸的病房一片狼藉，想必剛才和陸允的鬥爭十分激烈。
我把拍到陸允陷害他的視頻給他看，他毫不在意地收下，卻在看見我手腕上紅腫的抓痕後，眸光暗沉。
我滿不在乎地遮住抓痕，誇張地比劃。
「你那個弟弟咬合力驚人啊，幸好我夠靈活！」
他不由分說把我按到沙發上，給我消毒。
難得感受到陸鐸安靜的一面，我不習慣地縮著脖子。
易溫舟站在窗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我們的小動作，看不出表情。
「易溫舟受的傷比我嚴重多了，你去給他擦藥。」
易溫舟和陸鐸同時抗拒地搖頭。
「誰要給他擦藥了。」
「誰需要他擦藥。」
他們默契的態度讓我臉上掛起了笑。
陸鐸態度強硬地給我消毒後，才將藥隔空扔到易溫舟懷裡，十分傲嬌。
這兩人明明是對方最好的朋友，都默默關心著對方，但各自憋著一口氣，誰都不肯先低頭。
「別以為你打了陸允就能抵消你做的事情。」
「陸鐸，你到底是著了什麼魔，時至今日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怎麼惹到你了。」易溫舟無語。
我豎起了八卦的耳朵，接下來要吵的絕對是他們怎麼鬧掰的事。
「呵，還不承認，如果不是你告訴你那什麼姓凌的女朋友，我爸媽離婚的事怎麼會全校皆知，你和路瑤瑤一樣，都是叛徒！」
陸鐸剜了我一眼。
我無辜躺槍，
怎麼又提到我了！
「我為什麼要告訴凌薇你家的事情，凌薇又什麼時候成我女朋友了？」易溫舟忍著怒火走上前。
凌薇就是傳聞中僅憑一己之力令校霸和校草鬧崩的傳奇人物。
雖然這學期突然轉學了，但她的大名仍然響徹學校。
「隻有你知道我家的事，不是你還能有誰！」陸鐸揪住他的衣領。
當年陸鐸父母感情破裂，為了家族顏面暫時還維持著關系。
可某天關於他父母離婚的消息在學校不脛而走。
能和陸鐸上同個高中的，家裡大部分非富即貴。
陸家的家事就這樣被抖了出去，造成了不小的轟動。
他爸媽徹底離婚，他爸的小三帶著比他小一歲的私生子，堂而皇之地進了陸家的門。
18
原來這就是陸鐸的心結。
我忽然看懂為何陸鐸會去海邊買醉，會因為我的背叛生氣，叫我叛徒了。
因為他骨子裡是個重情義的人。
他認為自己最好的兄弟易溫舟，背叛了他。
易溫舟拍開陸鐸揪在他衣領的手。
「我和凌薇沒有半點關系，我怎麼可能告訴她你家的事情。」
聽著聽著，我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陰謀論。
「陸鐸，你後媽姓什麼？」
「凌。」他厭惡地吐出這個字。
「凌……凌薇！這個姓可不常見，會不會她是你後媽安插的人！」
我像是發現了驚天秘密，繼續推斷。
「既然是從學校傳出的謠言，結合你平日頑劣的性格，你爸下意識會認為是你透露的消息，從而和你產生間隙！」
陸鐸確實在這件事發生後跪了半個月祠堂。
他爸罵他不顧家族利益，擅自公布有損陸家形象的消息。
而他痛恨他爸剛離婚就將私生子接回家，對他爸再也沒有好臉色。
易溫舟被我的話點醒：「出事那段時間凌薇總是莫名其妙接近我，等我參加完物理競賽回校，發現你父母離婚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凌薇還被八卦成了我女朋友。」
我拼湊出猜測的真相。
「凌薇成了你的『女朋友』，消息是從她嘴裡散播出去的，你作為陸鐸最好的朋友，大家自然會認為是你告訴凌薇的！」
陸鐸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他因為痛恨兄弟的背叛和家庭巨大的變故，加上自身性格原因，沒有向易溫舟求證。
導致誤會層層加深……
他一拳捶向牆壁，
牙縫裡擠出沙啞的聲音。
「老子被耍了！」
19
陸鐸因為突如其來的真相，氣得當天就出了院，勢必要揪出耍他的凌薇，還要正式向陸允開戰。
我和易溫舟照常回了學校。
我在走廊偶遇他，想起那天他暴打那個心機弟弟時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毫不掩飾地欣賞。
聽著我滔滔不絕地說著欽佩，易溫舟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他不自然地別過頭：「路瑤瑤，別說了……」
誤會解開後，他和陸鐸的關系逐漸緩和了。
我想起當時收了易溫舟錢時向他曝光陸鐸的那條黑料。
「我不是告訴你陸鐸私下會對著一盆多肉自言自語嗎？那是你們某次籃球比賽的獎品。」
易溫舟愣住，
陷入回憶。
「你們鬧掰後，陸鐸時常抱著你的那盆哭，我都被你們的友誼深深感動了。」
果然易溫舟錯愕了，沒想到陸鐸這麼重感情。
我看著他復雜的神色，心裡揚起了滿意的微笑。
作為陸鐸的後桌，比賽結束後他扔給我兩盆多肉，讓我照顧。
我拿著他給我的巨款，肩負著養「小陸」「小易」的任務。
這件小事久到陸鐸都忘了我還幫他養著盆栽。
突然某一天。
陸鐸要回了易溫舟那盆。
當著我的面對那盆多肉破口大罵。
「易溫舟你個王八蛋！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把你當兄弟！」
後來還是我拼命阻攔，他才忍住將「小易」扔下窗戶的衝動。
事實根本不是我對易溫舟說的，陸鐸對著多肉哭了。
但如果能讓他們和好，我撒些小謊又如何呢？
易溫舟看著笑眼盈盈的我，眉眼舒展，突然問了句：「路瑤瑤，你想上哪個大學？」
我知道易溫舟早就保送了 A 大，A 大同樣是我夢寐以求的學校。
「A 大。」我眼底滿是憧憬和自信。
「那我們又能成為同學了。」易溫舟揚起唇。
我伸出手握住他：「那我可得沾沾易大校草的喜氣，爭取考出好成績。」
易溫舟看著我蔥白的手，突然愣了，握住我的手後笑道：「好。」
20
一個月後，陸鐸重回學校。
我收到他叫我去天臺的消息。
滿心疑惑地走上前，想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陸鐸坐在欄杆上，
那股張揚跋扈的勁兒收斂了許多。
「事情解決得如何了？」
「你說得沒錯，凌薇確實和陸允他們有淵源，呵，都覺得我是不學無術的紈绔，等著我廢掉呢，不過他們得失望了，我屬於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那類人。」
他自信地吹噓著自己。
我忍不住腳趾扣地。
對上他鋒利的眼神,我咽回了笑意。
「總之，謝了。」他唇齒模糊道。
我不知道他謝的是哪件事。
是我撮合他和易溫舟和好,還是我幫他拍下陸允心機的證據，或者是我和易溫舟揍了陸允。
「路瑤瑤。」他喊住我的全名,聲音有些幹澀。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架勢怎麼有點不太對勁？
難道是因為我知情太多,要被滅口了？
不是剛還謝了我？！
我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他：「鐸哥,好好說，要不我把易溫舟叫上來？」
「不準叫他！」
陸鐸陡然提高聲音，像被踩了尾巴。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終於將目光聚焦在我臉上。
「我……」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莽撞。
「我喜歡你。」
「？？？」
我徹底愣住了，大腦宕機,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陸鐸喜歡我？幻聽了吧。
心底最深處卻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見我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陸鐸吼著：「你要親耳聽到我暗戀你,很早就開始關注你,所以才會想方設法讓你賺錢嗎！」
他越說臉越紅,
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眼神兇巴巴地瞪著我，仿佛告白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需要靠虛張聲勢才能完成。
「你的病還沒有好嗎……」
21
陸鐸被我這句毫不浪漫的回答噎得差點背過氣。
他磨著後槽牙：「對,我就是病了才會喜歡你這個財迷心竅、膽大包天的⼈。」
聽著竟然有些委屈。
頭⼀次⻅他這樣，我忍住笑意，語⽓誠懇又平靜地說。
「陸鐸，能被你喜歡,我很意外。」
我迎上他帶著期望的眼神,堅定地道：「但我暫時不能接受你的喜歡,在我還沒變得強⼤前，我隻對賺錢感興趣。」
陸鐸第一次被人拒絕，臉⾊有些沒繃住,語氣有些慌亂。
「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
」
我笑著看他：「不是錢的問題，感情不是買賣。」
「我想要的是⾃己賺來的底氣,是⾃己有選擇⽣活的權利,這些東西別⼈給不了,隻有我⾃己去掙。」
他怔住了,像是頭一次認識我，神情復雜。
「不如你也像易溫舟⼀樣投資我吧,我將來一定會考上最好的⼤學，掙很多很多的錢。」
我興奮地畫餅,幻想著今後的⽣活。
陸鐸聽見易溫舟的名字不淡定了。
「易溫舟投資了你？他給了你多少萬？」
「二十一萬。」
陸鐸不屑地切道：「這點小錢也好意思拿出來,我直接給你兩百萬。」
聽⻅如此巨額，我就差當眾給陸鐸磕頭了。
財神爺果然永遠都是財神爺！
看見我⼀如往常貪財的模樣,
陸鐸被拒的鬱悶一掃而空。
「不過我有個條件。」他眼底閃過狡黠。
我豎起耳朵。
「從現在開始，你幫我補習。」
這有啥難,我當即答應，等回去就掏出一套試卷給他講！
我依舊從兜裡拿出厚厚的記賬本,笑盈盈地獻給陸鐸。
「來,鐸哥，請在這邊按手印！」
他看⻅笑眯了眼的我,唇⻆揚起了⼀抹笑。
⼈生路漫漫，留給他的時間還有很多。
他要等賺夠錢的我突然回頭，第一眼看見的是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