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他們隻是商業合作。他很看重和時家的那個項目。」
「希望如此。」顧筱筱顯然不信,但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行了,我得去睡會兒了。你記住我的話,專心準備比賽,誰都別靠,就靠你自己!聽見沒?」
虞棠心裡暖暖的,「聽見了。你快去睡吧。」
掛了電話,工作室裡重新恢復安靜。
顧筱筱的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裡漾開層層漣漪。
她環顧這個堆滿夢想的小空間,目光再次變得堅定。
她拿起鉛筆,在一張新的素描紙上快速勾勒起來,線條果斷而自信。
陽光移動,照亮她專注的側臉,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重新燃起一絲幾乎被遺忘的光彩。
是的,「星燼」是她的希望。
她相信,隻要她足夠努力,做出成績,總有一天能打破那堵橫亙在她和江徹之間的無形冰牆,讓他真正地看見她,而不是那個隻會溫順等待的影子。
她沉浸在工作裡,暫時忘記了早上的冷落,時矜矜的電話,以及內心深處那絲若有若無的不安。
直到手機的震動再次打斷她的思緒。
是一條推送的娛樂新聞標題一一
【時氏千金夜會商業巨擘江徹,並肩離場言笑晏晏,疑好事將近?】
配圖是一張有些模糊的偷拍照。
背景是某高級會所門口,江徹和時矜矜並肩站著,側著臉似乎在交談什麼。
光線昏暗,看不清表情,但距離顯得很近。
虞棠的手指僵在半空。
鉛筆尖「啪」一聲折斷。
3
那張模糊的照片像一根冰冷的針,
猝不及防地刺入虞棠的眼底。
心髒猛地一縮,密密麻麻的鈍痛蔓延開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鎖屏,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呼吸有些紊亂。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捕風捉影的八卦,是媒體慣用的伎倆。
光線那麼暗,角度那麼刁鑽,什麼都說明不了。
江徹說過,和時家的合作至關重要,他需要時矜矜的支持。
對,隻是商業合作。
她努力說服自己,試圖將那張照片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可那句「晚上見」,和時矜矜親昵的「徹哥」,卻像魔咒一樣盤旋不去。
工作室裡靜謐得可怕,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那些線條流暢的設計圖,此刻在她眼中也失去了光彩。
她沒了繼續工作的心思。
起身,有些茫然地走出工作室。
公寓空曠而冷清,即使陽光充沛,也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寒意。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掃過餐廳,最後落在依舊放在流理臺上的那個保溫桶上。
裡面是溫了又溫的粥。
她走過去,打開蓋子,粥已經有些稠了,失了最佳的口感。
就像她小心翼翼維持的這段關系,無論她如何努力加熱,似乎總難達到理想的溫度。
鬼使神差地,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出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什麼事?」那頭傳來江徹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正在忙碌。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虞棠的心往下沉了沉,準備好的話堵在喉嚨裡。
「我……熬了粥,
你早上沒吃,要不要……」她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察覺到的卑微試探,「我給你送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是更冷硬的回應:「不用。我很忙。」
甚至沒有一句「你吃吧」或者「別麻煩了」。
直白的拒絕,幹脆利落。
虞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那……晚上……」她幾乎用盡了勇氣,想問他晚上是否回來吃飯,是否真的要去赴時矜矜的約。
「晚上有應酬。」他打斷她,語氣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沒事就掛了。」
不等她回應,聽筒裡隻剩下一串忙音。
虞棠僵硬地站在原地,聽著那單調的「嘟嘟」聲,感覺那聲音象是敲打在自己的心上。
看,她又自取其辱了。
他總是這樣,將她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的事業,他的社交應酬,他的所有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隻需要安分地待在這個金絲籠裡,在他需要的時候提供溫暖,在他不需要的時候安靜消失。
她慢慢放下手機,蓋好保溫桶的蓋子。
粥,最終還是浪費了。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如織的車流和渺小如蟻的人群。這個世界繁華忙碌,她卻像一個被遺忘的孤島。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江徹。是一條新信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虞小姐您好,我是時總的助理。時總為您準備了今晚陪同江總出席商業晚宴的禮服,預計下午三點送達府上,請您注意查收。詳細地址是雲頂公館 A 座頂層,
對嗎?】
虞棠怔住了。
陪同江徹出席晚宴?
他從未提過。
而且,為什麼是時矜矜的助理來通知她?
甚至還確認她的地址?
所以,他不僅忘了告訴她,甚至可能……根本就沒打算帶她去。
這條信息,更象是一種勝利者的炫耀和施舍。
她的臉頰因為羞恥和難堪微微發燙。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著回復:
【謝謝,不必了。請轉告時小姐,我今晚另有安排。】
點擊發送。
她將手機扔在沙發上,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
心髒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濃烈的情緒在身體裡翻滾著。
她第一次,沒有順從地接受這一切安排。
她拒絕了。
可是,然後呢?
巨大的失落和茫然隨之湧上。
她的「另有安排」,就是在空蕩蕩的公寓裡,獨自一人,猜測著他此時身邊站著的是誰。
暮色漸漸降臨,城市華燈初上,將玻璃窗映照得光怪陸離。
虞棠沒有開燈,任由自己隱沒在越來越深的黑暗裡。
她抱緊雙臂,感覺有些冷。
那頓她或許永遠不會知道的日料,那場她被排除在外的晚宴,像一道清晰無比的鴻溝,橫亙在她和江徹之間。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她住了三年的地方,真的隻是一個精致冰冷的籠子。
而金籠之外,他的世界,從未真正對她開放過。
4
江徹一夜未歸。
第二天午後,
陽光正好,卻驅不散虞棠心頭的滯悶。
公寓裡安靜得讓人心慌,設計稿也畫不下去,她需要一點人氣,需要一點能讓她暫時忘記一切的空間。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素面朝天,打算去樓下那家她常去的咖啡館坐坐。
咖啡館就在公寓街角,環境雅致。
她推門進去,風鈴叮當作響。
點了一杯熱拿鐵,她習慣性地走向靠窗的角落位置。然而腳步卻在下一刻猛地頓住。
靠窗最好的那個卡座裡,坐著兩個她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
江徹和時矜矜。
江徹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姿態一如既往的冷峻矜貴,正低頭看著面前的平板電腦,眉頭微鎖,似乎在處理公務。
而時矜矜坐在他對面,一身香奈兒的當季套裝,妝容精致無瑕,正笑著說著什麼,
身體微微前傾,姿態親昵。
桌上放著兩杯咖啡和一些文件,看起來象是一場臨時起意的商務會談。
但什麼樣的商務會談,需要約在離公司和她公寓都這麼近的咖啡館?
虞棠感覺血液似乎瞬間湧向四肢,又猛地褪去,指尖變得冰涼。
她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把自己藏起來。
可是已經晚了。
時矜矜率先看到了她,臉上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綻開一個帶著點勝利者的笑容。
「呀,這不是虞小姐嗎?好巧呀。」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桌人聽見,也足以讓低頭看文件的江徹抬起頭來。
江徹的目光掃了過來,看到虞棠時,鳳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淡漠。
他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視線便很快落回平板屏幕上。
這種無視,比時矜矜刻意的熱情更讓虞棠難堪。
她僵在原地,進退維谷。
「虞小姐也來喝咖啡?一個人嗎?」時矜矜笑著,目光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虞棠簡單甚至有些隨意的穿著,眼底閃過一絲輕蔑,語氣卻愈發親切。
「要不要一起坐?剛好我和徹哥聊完正事了。」
那句「徹哥」叫得自然又親昵。
虞棠感覺自己的臉頰微微發燙。
她握緊了手包帶子,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不用了,謝謝。」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擠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微笑,「不打擾你們談正事。」
她隻想盡快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怎麼會打擾呢?」時矜矜卻不打算輕易放過她,她拿起手邊的糖罐,
姿態優雅地往江徹的咖啡杯裡加了一顆方糖,「對吧,徹哥?虞小姐又不是外人。」
這個動作自然而熟稔,仿佛她早已做過千百遍。
虞棠的心猛地一刺。
她記得,江徹喝咖啡確實習慣加一顆糖,但他從未對她提起過,她也從不敢擅自為他添加任何東西。
江徹終於再次抬眼,目光在虞棠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對時矜矜淡淡道:「你的提議我會考慮。時間不早了,你不是約了李太太看畫展?」
他是在替她解圍?
還是單純地結束和時矜矜的談話?
虞棠分不清,也沒力氣去分辨。
時矜矜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瞧我,差點忘了。」她優雅地拿起手包,站起身,「那我們先走吧,虞小姐,下次再聊。
」
她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江徹身邊,仿佛他們才是同路人。
江徹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他的目光掠過虞棠,語氣平淡無波:「回去嗎?」
虞棠怔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是在問她。
她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男的俊朗挺拔,女的明豔動人,宛如一對璧人。
而自己,像個誤入華麗宴會的灰姑娘,格格不入。
「我……咖啡還沒好。」她找了個蹩腳的借口,指了指還在排隊制作的訂單。
江徹沒再說什麼,隻是又看了她一眼。
眼神深沉,看不出情緒。
然後,他和時矜矜一前一後地向門口走去。
時矜矜在經過虞棠身邊時,腳步微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柔柔地說了一句。
「虞小姐,這家咖啡館的簡餐不錯,很適合一個人慢慢享用呢。」
語氣裡的優越感和暗示,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虞棠最脆弱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