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年後在會所端盤子時重逢，他已是商界新貴。
「擦幹淨。」
他故意把紅酒潑在我領口：
「你以前，不是很擅長弄髒別⼈的東西麼？」
後來他把我抵在監控盲區，指尖摩挲我洗到發⽩的⾐領：
「怎麼不繼續犟了？」
我垂眼笑：「裴總，點酒有提成。」
他摔碎整櫃名酒買我整夜。
卻在凌晨偷偷給我潰爛的傷口上藥。
所有人都說裴總要弄S我這個拜金前⼥友。
直到他紅著眼跪在雨⾥：「回來報復我，用一輩子。」
1
忘憂館外，暴雨傾盆。
我端著那瓶貴得要S的洋酒。
身上穿著廉價服務員制服。
腳後跟早已被不合腳的鞋子磨出一層老繭。
一個渾⾝酒⽓的胖男⼈，脖⼦上掛著條金鏈子。
像堵牆⼀樣擋在我⾯前。
他咧著嘴，露出被煙燻⿈的⽛。
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往他那桌拽。
「新來的？嘖，臉盤子還⾏。」
他湊過來：「給⼩爺跪下倒酒，倒滿點！」
我SS攥著託盤邊緣，指甲掐得手⼼發疼。
周圍的目光都在等著看好戲。
膝蓋彎了一點。
屈辱的重量壓得我快喘不上氣。
「滾。」
突然一個男聲傳來。
那胖男人表情僵住，酒都醒了大半。
他看清來人，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諂笑：
「哎喲，裴……裴總，
誤會，這都是誤會！」
說完，還沒等那男人開口，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周圍瞬間安靜。
大家像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立刻將頭低下去，竊竊私語起來。
我猛地抬頭，光暈裡，一個男人站在那裡。
裴錚。
五年沒見。
他身上那股大學時的青澀，現在竟一絲都找不到了。
那雙冷得凍人的眸子直直地盯著我。
像看地上爬過的一隻髒蟲子。
我喉嚨發幹，雙耳微微發紅。
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他的視線落下來，定在我洗得發白、領口都有些磨毛的制服上。
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伸出手。
端起桌上的一杯紅酒。
手腕就那麼隨意一傾。
哗啦……
胸前暈開一片刺目的深紅。
黏膩冰涼，緊緊貼著皮膚。
寒氣直往我骨頭縫裡鑽。
「擦幹淨。」
他的聲音很平淡。
「你以前，不是很擅長弄髒別人的東西麼？」
我猛然一頓。
SS盯著自己的雙腳。
頭怎麼也抬不起來。
拳頭緊握。
「是，裴總。」
「我去處理。」
我說完，端著那個隻剩空杯的託盤，轉過身。
背挺得筆直。
似乎想要維護自己僅剩下的一絲尊嚴。
我快步走向員工通道，腳步不敢停。
身後，
那些細細碎碎的低語鑽進耳朵：
「看見沒？就那個服務員。」
「裴總那個拜金前女友，真他媽活該。」
「噓……小點聲。」
「聽說當年裴總創業第一筆錢就是被她騙了卷跑的，差點跳樓！」
「現在可算撞他手裡了。」
通道門在我身後關上。
那些毫無根據的流言蜚語將我淹沒。
我靠著冰冷的牆。
閉上眼，才感覺到後背一片冷汗。
裴錚，你回來了。
2
剛換好最後一套幹淨的制服。
後背的扣子還沒扣緊。
經理便來催促：「蘇羽，還在磨蹭什麼？」
「趕緊去『九重霄』，裴總點名要你服務！
」
「九重霄」是「忘憂館」的頂級包廂。
有錢都未必進得去。
點名？我心頭一沉。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我應了一聲，對著模糊的鏡面扯了扯嘴角。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底全是血絲。
推開包廂門。
裴錚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
他旁邊圍著幾個一看就非富即貴的男人。
還有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林薇。
我從財經雜志上見過她。
裴錚身邊能幹又漂亮的合伙人。
他們談著什麼並購案，笑聲輕松。
我像個不請自來的影子。
剛想詢問要上什麼酒水，裴錚就開口了。
「倒酒。
」
他旁邊的人自然地讓開位置。
我拿起旁邊醒好的紅酒瓶。
倒酒的時候得全神貫注。
生怕灑出來一滴惹禍上身。
啪嗒。
他隨意地把玩著銀質打火機。
沒拿穩，掉在地毯上。
他身邊一個胖子反應快，彎腰要撿。
裴錚眼皮一掀：「讓她來。」
下巴朝我一抬。
林薇漂亮的眉頭皺了一下，眼神掃過我。
我沒吭聲，蹲下身去撿。
地毯太軟，腳上這雙不合腳的低跟黑鞋踩不住。
昨晚發燒熬的夜班，加上這一天緊繃的神經。
頭又昏得厲害。
身體突然失去重心，眼前一黑。
我下意識想抓住什麼穩住自己。
手肘卻重重地砸在前面堅硬的水晶茶幾角上。
「唔……」一聲壓抑的痛呼控制不住地從喉嚨裡溢出來。
我跪倒在地毯上，左手SS地捂著右臂肘部。
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了。
包廂裡的談笑風生戛然而止。
空氣凝滯了幾秒。
「怎麼回事？笨手笨腳的！」
林薇帶著責備的聲音響起。
語氣很是不滿。
下一秒，「哐當！」一聲刺耳的脆響。
裴錚猛地將手裡的酒杯撂在了面前的茶幾上。
「林總監。」
「少說兩句。」
林薇臉色微微一變。
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眼神復雜地看了裴錚一眼，
閉上了嘴。
裴錚沒再理她，也沒看其他人。
聲音冷得掉渣：「滾出去處理幹淨。」
「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咬著下唇，直到嘴裡滿是鐵鏽味。
捂著手臂，從地上爬了起來，迅速走了出去。
我沒去員工更衣室，直接拐進了旁邊供應茶水間的幽暗角落。
疼得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昏暗的光線下。
離我幾步遠的走廊拐角陰影裡，似乎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無聲無息。
我看不清臉，但感覺很熟悉。
裴錚！
他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
看多久了？
我匆忙放下袖子蓋住傷口。
也蓋住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轉過身想走。
一頭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上。
帶著雪松和煙草的味道。
頭頂落下他譏诮的聲音：
「這就受不了了？」
他整個人籠罩著我，空氣都稀薄了：
「蘇羽，你的驕傲呢？」
3
下了夜班，我隻想快點滾回我的狗窩。
好好睡上一覺。
巷口那盞要亮不亮的路燈下，有三個人在等著。
為首那個寸頭，咧著嘴。
「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嗎？」
「哥幾個等你好久了。」
「當年你爸媽欠的錢，該連本帶利還了吧？」
另外兩個堵住了退路，不懷好意地嘿嘿笑。
心猛地沉到腳底。
是那幫放高利貸的狗腿子！
他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今天沒看黃歷就出門。
該S的令人感到絕望。
巷子兩頭黑漆漆的。
喊破喉嚨也沒人聽見。
「我沒錢。」我把發抖的手揣進兜裡。
「一分都沒有。」
「沒錢？」寸頭呸了一口。
唾沫星子混著雨水。
「你他媽在這金窩窩裡端盤子能沒錢？騙鬼呢！」
他猛地伸手要抓我胳膊。
「沒錢也行，陪哥幾個喝幾杯，再好好聊聊怎麼還債……」
那隻髒手眼看就要碰到我湿透的衣袖。
刷……
刺眼的白光亮起。
一輛黑色轎車急剎在巷口。
車門砰地打開。
傘底下快步走出一個人影，
身形挺拔。
「幹什麼的！」一聲溫潤的厲喝傳來。
寸頭幾人被車燈晃得眯了下眼。
看清來人，臉色變了變。
為首的還想逞強：「關你屁事！滾遠點！」
撐著傘的男人幾步就跨到我面前。
傘面擋在我頭頂。
顧沉？
他怎麼會來？
他看到我湿透狼狽的樣子，眉頭緊緊擰起。
眼裡全是壓不住的心疼。
他脫下身上的深灰色羊絨外套，裹在我身上。
「再說一次，滾。」
寸頭幾個互相看了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顧沉撐著傘，滿是擔憂：「小羽，你怎麼樣？受傷了沒？」
我搖搖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先上車。」
他沒多問，
隻是讓我先上車暖暖身子。
車子駛入老城區。
停在一棟牆皮剝落、爬滿霉斑的筒子樓下。
顧沉熟門熟路地護著我上樓。
我的「家」一覽無餘……不到二十平米。
一張床，一張舊桌子。
一個塞在牆角的塑料布衣櫃。
地上堆著些雜物。
唯一的光源是頭頂那顆瓦數不足的燈泡。
他從桌子抽屜底下摸出個小藥箱。
熱水燒上後，他擰開一瓶碘伏。
「坐下。」
他處理好傷口，語氣有些懇求道：
「別在那地方做了，太危險。」
「我託人幫你找個正經工作，安穩點的，行不行？」
「顧沉哥……」
「我沒事，
這份工作……提成高。」
我需要錢，很多很多錢。
顧沉這些年幫我墊的醫藥費、生活費，越來越多。
我不能，也沒臉再欠他更多了。
顧沉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最終隻是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他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放在那張搖搖晃晃的舊桌子上。
「拿著。」
「算借的。」
「別讓我擔心。」
他補了一句，聲音有點啞。
我心裡又酸又澀，想哭卻忍住了。
他看了看表：「太晚了，你好好休息。」
「熱水在桶裡，自己小心點。」
門輕輕合上。
屋子裡瞬間隻剩下我一個人。
五年了，從雲端摔進泥裡。
隻有顧沉還願意一次次拉起我。
窗外，雨好像更大了。
隔著模糊的玻璃。
樓下馬路對面。
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那裡。
車窗緊閉，什麼都看不見。
但我莫名竄起一股寒意。
比剛才在雨裡還要冷。
4
第二天晚上，裴錚果然又來了。
林薇坐在他旁邊，聲音輕輕地。
「顧氏那邊價格壓得很S，有點棘手。」
裴錚忽視了女人的溫柔。
「蘇羽。」
他身體往後靠了靠。
然後，丟出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啪！
那信封被他隨手扔在我端著的託盤裡。
有點沉……
「聽說……」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你很需要錢？」
我瞬間渾身冰涼。
他玻璃酒櫃裡一瓶瓶貼著天價標籤的洋酒。
「把這些酒都開了。」
包廂裡響起幾聲吸氣聲。
「然後倒掉。」
裴錚補上最後一句：「提成，算你的。」
巨大的屈辱感猛地攥住了我的心髒。
林薇蹙了下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按以前蘇家大小姐的脾氣，這杯酒現在就該潑在他臉上。
但現在……
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彎起一點嘴角。
「好的，謝謝裴總關照。」
我就端著託盤，朝酒櫃走去。
就在我打開櫃門時。
「蘇羽！」
一聲暴怒的低吼在我身後響起。
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託盤脫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那沓鈔票散落一地。
我眼前天旋地轉，還沒看清裴錚的臉。
就被拉出了包廂。
他狠狠地把我壓在牆壁上。
雙手將我禁錮起來。
咚！
後背撞上硬邦邦的牆面，震得我眼前發黑。
我疼得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的身體隨即壓了上來。
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我。
他一手SS撐在我耳邊的牆上。
另一隻手猛地攥住我磨損的衣領，用力摩挲著。
粗糙的指腹刮蹭著我頸部的皮膚。
「怎麼不繼續犟了？嗯？」
「當年那個不可一世，能用錢砸S我的蘇大小姐呢？」
他失控了。
突然毫無預兆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了下來！
那不是吻。
是在懲罰我五年前將他甩了。
這個吻粗暴得讓我幾乎窒息。
我的掙扎在他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那麼微弱可笑。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我的臉頰上。
我的身體猛地僵住。
那是……眼淚？
裴錚……哭了？
5
那晚之後，裴錚連著兩天沒出現在「忘憂館」。
經理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大概是覺得我被裴總徹底厭棄了。
連當個出氣筒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照常上班、下班。
隻是心裡某個角落空蕩蕩的。
顧沉又來過一次。
帶了些水果和消炎藥，還塞了錢。
我拒絕了錢，藥留下了。
他沒再提讓我辭職的事。
夜深人靜，腦子裡全是裴錚。
他哭什麼？
他憑什麼哭？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許根本沒睡著。
樓下突然傳來引擎聲。
我猛地坐起來。
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面看去。
樓道裡聲控燈早就滅了。
隻有窗外一點模糊的光透進來。
門口的地上，
放著兩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白色藥盒，上面印著外文字母。
旁邊是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得很滿。
我的呼吸停住了。
是他！
裴錚！
他怎麼會知道我住這兒？
他什麼時候來的？
貓眼裡看不到人。
但我能想象出他像幽靈一樣站在樓道裡。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輕響。
「誰？」我聲音有些緊張。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打開門。
地上，還躺著一個東西。
一個舊書籤。
硬紙板做的，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邊。
上面印著褪色的藍色圖案。
是我們大學圖書館的標記。
書籤中間有一道深深的折痕。
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撫平粘好過。
我認得它。
裴錚大學時窮得叮當響。
唯一的消遣就是泡圖書館。
這張書籤是他省了一個月早飯錢買的紀念品，寶貝得不行。
夾在他那本翻爛了的專業書裡。
我記得有一次跟他吵架。
我搶過他的書，把書籤抽出來狠狠扔在地上，還踩了一腳。
他當時沒說話，隻是默默撿起來。
擦幹淨，收好。
後來我就再沒見過這張書籤。
它竟然還在？
我蹲下身，把書籤撿起來。
那個信封，不用打開，也知道裡面是什麼。
我靠著鏽跡斑斑的鐵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
出租屋樓下，隔了一條窄巷的馬路邊。
裴錚坐在駕駛座上，呼吸粗重。
他怎麼會幹出這種毛頭小子一樣的事？
視線無意間掃過副駕駛座。
一份文件上清晰地印著標題：
「蘇氏集團破產案初步調查報告摘要」
旁邊還有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打印件。
似乎是一個雨夜，幾個男人圍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還有幾張財務轉賬記錄的復印件。
幾個關鍵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裴錚的目光SS定在其中一張紙上，報告的最後幾行字。
「關鍵資金鏈斷裂疑點，經初步追溯，大額異常轉賬指向關聯賬戶……
「顧氏集團，顧振邦名下離岸公司。」
顧振邦……顧沉的父親。
6
顧沉找的這家小館子藏在老城區巷子深處。
門臉不大，但收拾得幹淨。
空氣裡飄著家常菜的油煙氣。
這地方是顧沉特意挑的。
他說我胃不好，這裡的湯煲得清淡。
我坐在他對面，面前那碗山藥排骨湯還冒著熱氣。
顧沉自己沒怎麼動筷子，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
我瘦了不少，臉色也差。
「小羽，最近……還好嗎？胳膊還疼不疼？」
我扯了扯嘴角：「好多了，顧沉哥，你不用總操心我。」
他看著我，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這些年我看著你走過來，太苦了。」
「我不想隻做你的哥哥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勺子差點掉到地上。
他掏出了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盒子。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戒指。
款式很簡潔，細巧的铂金指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