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吻了上來。
初如春雨,細密而珍惜,落在我的眼睫、鼻尖。
可就在雙唇相貼的剎那,那春雨便化作了燎原的烈火。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攻城略地的侵佔與索取。
天旋地轉。
我化作一葉扁舟,被拋入他的驚濤駭浪中。
在他帶來的風暴裡,起伏沉淪。
低吟與喘息,破碎地溢出唇角。
又被他的吻盡數吞沒。
窗外,夜涼如水。
窗內,春潮湧動,淹沒了一切。
天光亮時,他還是緊緊環抱著我。
「殿下,我們逃吧。」
「這一切,是時候結束了。」
24
倘若阿烈一直未完成任務,父王就會派出其他S士前來。
要麼狗皇帝謝珩S。
要麼我S。
在這裡的時日,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我都從未想過要逃。
我怕我會連累自己的家國。
可笑至極的是,作為敵國質子。
到頭來威脅到我生S的,卻是漠北。
阿烈說我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他要帶我逃。
等到月初,謝珩的人來送本月的份例。
我在門口把守的侍衛跟前現了身。
再回到府中,緊張地等待著夜幕降臨。
終於等到雲層擋住月牙。
我換上夜行衣,踩住阿烈的肩膀,翻牆而出。
我們沿著黑暗的小巷貼牆而走。
可城中竟突然有了宵禁,四處都是巡邏的侍衛。
南國的皇城,隻是比公主府更大的囚籠。
周遭火把閃爍,
我們險些要被發現了。
阿烈拉著我藏進巷子裡的雜物堆。
可火把的光芒越來越近,幾乎要照亮我們藏身的角落!
無處可躲了!
隻有巷子盡頭有個巨大的、散發著酸腐惡臭的木桶。
那是酒樓倒廢泔水的桶!
來不及了!
「殿下,捏緊鼻子!委屈你了。」
阿烈掀開沉重的木蓋,將我一把抱進桶中。
可是這桶隻能裝得下一個人!
「我去引開他們!」
「唔……」
我剛想開口,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就要嘔吐出來。
我SS捂住口鼻,緊咬嘴唇,才沒有發出聲響。
他迅速地將木蓋合上,
留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供我呼吸。
「殿下,你先暫且在裡面躲一會兒,我會派人在天亮之前,把泔水桶運出城去。」
「那你呢?!」
我剛想推開桶蓋,還未等到他的回應。
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呵斥:「那邊什麼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靠近這邊,火把的光亮甚至透過縫隙照了進來。
我緊張萬分,心提到了嗓子眼。
卻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阿烈!他好像跳上了屋頂。
「誰在那?站住!」
「在那邊!給我追!」
腳步聲和火光,霎時就朝著他離去的方向追過去了。
周遭重新陷入S寂,隻剩下桶內令人窒息的惡臭和我自己劇烈的心跳。
25
躲在泔水桶裡的時間無比煎熬。
我隻能不停地在心裡祈求阿烈不要被他們捉住。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靠近,輕扣了三下桶蓋。
桶身忽地開始晃動起來。
我感覺到自己連人帶桶被搬上了板車,可我還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車子沿著石板路搖搖晃晃地前行,泔水不停地晃動著,攪出的臭味直衝天靈蓋。
我的眼睛也被燻得生疼。
終於順利過了城門,桶蓋的縫隙被人推大了一些。
我才得以呼吸到一些新鮮的空氣。
板車被推至城外的樹林。
「長公主殿下,快出來吧!」
是漠北語!
我幾乎是縱身跳出去的,伏倒在地,吐出一大片黃膽水。
「殿下,前面有溪水,您先過去浣洗一番。」
我趕緊飛奔到溪水邊,
一頭扎了進去。
真是好歹沒被燻S……
剛洗淨身上黏膩的髒汙,我就趕緊上了岸,想要詢問眼前的暗衛。
「阿烈呢?」
「回殿下,阿烈說他在城中還有要事未完成,讓屬下先護送殿下回漠北。」
「什麼?」
「他昨夜根本就未打算出城嗎?」
「回殿下,阿烈還說,讓公主安心回家。其餘的事,交給他。」
好一個安心回家!
回到那個想要我殒命的家麼?
不對?
倘若我活著……那必須要S的,就是謝珩!
可他是堂堂的南國皇帝。
別說是刺S!
想要近身都談何容易!
從前我在他身邊動過那麼多次S心,
每每還未靠近,就先被他的暗衛攔下。
若不是他無意取我性命。
我早就不知S過多少回了……
可阿烈他……為了讓我安心回家,定是抱了必S的決心前去刺S狗皇帝。
可是漠北王宮,已經不再是我的家了……
「送我進城,去公主府。」
那暗衛聞言,趕緊跪倒在地。
「殿下,萬萬不可!」
「您費了千辛萬苦才逃出來,為何還要回去?」
「我要去救阿烈。」
我語氣平靜,心意已決。
「他隻是個奴隸而已。
殿下何必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奴隸置自己於險境?」
「奴隸?
」
我轉念一想,這個理由確實很難站住腳。
「呵……你口中的奴隸,他也是漠北的子民。
「我要救的,是整個漠北。」
「南國皇城內外,現有多少漠北的暗衛?」
「大約三千人。」
「很好,給我召集他們,我要S了狗皇帝。」
「可是殿下……您的虎符呢?」」
我的眼神驟然變冷,直直地瞪向他。
「本公主的臉,就是虎符!」
那暗衛被我震懾住,終於順從地低下頭。
「是。」
26
我扮作南國農婦混入了進城的人群中。
還有十三日就是謝珩的人去公主府送份例的日子。
時間緊迫,
我要在此之前召集三千暗衛。
布置好陷阱,請君入瓮。
父王果真是心機深沉。
南國的皇城內外,漠北的暗衛們一直扮作攤販、小廝等各種普通百姓。
毫不起眼地混在人群中生活。
密令一發出,他們便以最快的速度回應。
「爾等誓S追隨長公主!」
我躲在城郊的莊子上,畫出公主府的地形圖,排兵布陣。
青天白日難以藏匿,所以刺S行動隻能是在夜裡。
公主府內藏匿百餘人已是極限。
還必須是在狗皇帝毫無防備的情況下。
一旦被他有所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阿烈他……竟想孤注一擲去取狗皇帝性命。
他的愛,就如同飛蛾撲火。
一想到這,我便頭疼欲裂。
第十日,我在夜半時分回到了公主府。
「吱......呀。」
我輕輕推開寢殿大門。
「阿烈,是我。」
黑色的身影瞬間從房梁一躍而下。
他瞪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殿下!你為何要回來?!」
「阿烈,你別想就這樣丟下我。」
「你說讓我安心回家,可漠北……還是我以前那個家嗎?」
「原是從兩國交戰那日起,漠北的長公主,就再也沒有家了。」
「我一定要親眼看著狗皇帝S在我面前。」
恨意使我忍不住發抖,他走上前,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聞著他身上令我安心的味道。
連日來緊繃著的神智終於得以放松下來。
「想清楚了嗎?當真不走?」
「我意已決。」
「殿下,那再讓我推你蕩一次秋千吧。」
「好。」
月光下,我坐在秋千上,裙袂飄飄。
阿烈在我身後,使足了力氣把我推向高空。
秋千帶著我飛了起來。
飛過了公主府的高牆。
飛上了夜空,好似快要觸摸到月亮。
若我能長出一雙翅膀,該有多好啊。
就可以再也不必困於這囚籠。
天下之大,我想飛去哪,便能去哪……
我閉上眼,感受著風呼呼從耳邊刮過。
眼尾不小心落下的淚,被風帶走,化作了飄散的雨滴……
27
最後兩日的時間,
我們把暗衛藏匿進了公主府內的各處角落。
甚至連衣櫃和床底,都沒有放過。
為了讓狗皇帝不起戒心。
我要佯裝病態,好似命不久矣。
晨起,我最後一次從阿烈的懷中翻身坐起。
他的手卻還一直緊緊握住我,舍不得松開。
我拿出特制的白色胭脂,讓他為我上妝。
他粗粝的指尖微微顫抖著。
沾了白色胭脂,輕輕拂過我的面頰。
小心翼翼地在我臉上推開、抹勻。
「阿烈,如果有來生。」
「我不想再做什麼長公主了。」
「我隻想與你做一對尋常人家的小夫妻,最好能遠離塵世喧囂,去一個隻有我們倆的地方。」
「我還想生好多胖娃娃,天天圍在我們身旁,承歡膝下。
」
他手中的動作突然停下,「殿下,可我隻想你先過好這一世。」
「現在走,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我的面色驟然變冷。
「這一世?」
「南國的狗皇帝害得我家破人亡。」
「讓我這個漠北長公主跌落神壇,淪為毫無尊嚴的階下囚。」
「甚至連最疼愛我的父王……都要派人來S了我。」
我苦笑:「你說,我還能如何過好這一世?」
「你又何嘗不是一樣?你隻想留我孤身一人活在這世上。」
「國恨家仇,你根本也放不下。」
他雙目猩紅,呼吸沉重,似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我握住他的指尖,沾了白色胭脂覆上我的雙唇。
「今日,
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我拿出袖中的小刀,削下一片斷發,慎重地藏進他胸口。
「阿烈,下一世,你一定要早點找到我。」
「殿下,我一定親手為你S了他。」
他捂住胸口,低下頭不敢再看我。
轉過去飛身跳上了房梁,隱匿在了黑暗之中。
等到午時三刻,來送份例的宮人才遲遲敲響了公主府的大門。
卻久久無人回應。
他們以為長公主已經出逃,驚慌失措地闖進我的寢殿。
卻見我一身素衣,斜臥在榻上。
臉色慘白如紙,雙唇也毫無血色,甚是駭人。
「長……長公主殿下?」
「您這是怎麼了?」
我艱難地抬起眼皮,眉頭緊鎖。
「我……我得了心疾……時日不多了。」
「去……稟告陛下,我想見他……最後一面。」
宮人們皆面露驚懼神色,定是害怕狗皇帝會怪罪他們。
是了,這麼多時日,又有誰管過我的S活?
這些宮人,都是些狗仗人勢的家伙。
見狗皇帝冷落了我,一個個也對我唯恐避之不及。
把公主府堪堪變成了悽慘的冷宮。
除了初一十五來門口送每月的份例。
甚至連這府中都不曾有人踏進過一步。
不就是想讓我自生自滅嗎?
倘若沒有阿烈,也許我早就是今日這副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