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拉過錦被,輕輕遮住了那抹嫣紅。
伸出手,用指尖,一點點撫平他緊蹙的眉心。
「阿烈。」我輕聲說,「現在,你知道最真實的長公主,是什麼樣子的了。」
他把我緊緊摟進懷中,眼中含淚,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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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約定,有朝一日,他一定會帶我回到漠北。
拜堂成親,做我的驸馬。
謝珩把我孤身一人關在這,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崩潰,等我屈服。
像熬鷹一樣,想用時間和孤寂磨掉我所有的爪牙。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有了阿烈。
會將我捧在手心、對我無微不至、百依百順的阿烈。
南國的雪漸漸融化了,各色奇異的花卉開滿了庭院。
院裡多了一架他親手做的秋千。
我喜歡坐在秋千上,被他用力推至高空。
就好像身上長出了巨大的翅膀,要帶著我飛出這座囚籠。
我胃口不好,他就變著法子給我弄吃的。
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個小巧的紅泥爐,藏在偏殿。
他竟記得漠北的奶疙瘩做法,偷偷弄來牛乳,守在爐邊小心翼翼地熬煮、烘幹。
做出了無比熟悉的味道。
我拿起一塊放入口中,那濃烈的奶香瞬間衝得我眼眶發酸。
「你……怎麼會做這個?」
他低著頭,耳尖有些發紅:「以前……在王庭外,看牧民做過。想著殿下……可能會喜歡。」
他還會用院裡新發的桃花枝,給我雕小巧玲瓏的木簪子。
會在我午憩時,笨拙又認真地替我打扇,驅趕惱人的飛蟲。
甚至會在我因為想家默默流淚時,沉默地跪坐在我腳邊。
用他粗糙的指腹,輕輕地拭去我的淚痕。然後低低地哼唱起漠北古老的、安撫孩童的歌謠。
這些細碎的美好,就像一顆顆溫潤的珍珠。
串起了我們被關在這的灰暗時光裡,唯一的光亮。
讓我幾乎要忘記外面的刀光劍影。
可我們都清楚,這偷來的安寧,終有盡頭。
我們必須逃。
就在我滿心期待著等他找到逃出去的辦法時。
卻意外發現了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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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後,陽光正好。
我見他又在廚房的小灶旁忙碌,額角不停地沁出細密的汗。
一時心血來潮,我走了進去。
「阿烈,我來幫你生火……」
他正專注地揉著面團,準備給我做漠北的奶餅。
抬起頭,對著我溫柔地笑:「殿下,這裡髒,您先去歇著,讓奴來。」
我已經蹲下了身,拿起火折子,撥弄著灶膛裡的柴火。
柴火有些潮,煙有點大。
我下意識地想去撥弄得更松散些,讓空氣流通。
我把表層灰燼輕輕撥開的時候,卻看見了一小片未燃盡的信箋。
這不是尋常的宣紙,是漠北的狼皮紙!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
「殿下,別弄髒了手。」
阿烈還在強裝鎮定,走過來想扶我起身。
我顧不上燙,
飛快地撥開那些灰燼,將那片殘紙捏了出來。
紙張被燒得邊緣卷曲焦黑,幸好還未燃盡。
上面寫著的,是熟悉的漠北文!
「S」
「長公主」
殘存的、模糊的墨跡裡,這幾個字像燒紅的尖刀,霎時灼傷了我的眼睛。
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幹了,渾身冰冷刺骨!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扭曲,隻有那五個字清晰地烙在我眼前。
S……長公主……
原來那些日日夜夜的守護,那些無微不至的討好,那些讓我沉淪的、以為是救贖的溫暖……
全都是假的?!
他留在我身邊,他對我所有的好,都隻是為了S我?
!
整個世界在我眼前一寸寸崩塌。
「殿下,小心別燙傷了手。」
他還在假惺惺!
我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交付了全部信任甚至……愛意的男人。
我將那片殘紙緊緊攥入手心,尖銳的指甲幾乎嵌進了肉裡。
「阿烈……你……要S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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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我聲音顫抖。
他的目光竟沒有任何躲閃:「我是……公主的奴。」
我不禁冷笑了出來,心口處傳來陣陣刺痛。
「你準備如何S我?」
「是謝珩派你來的嗎?
」
「讓你一步一步接近我,騙走我的心。」
「再讓我S在最愛的漠北男子手裡?」
滔天的憤怒和恨意快要將我淹沒。
我的眼睛似要滲出血來,卻忍不住笑到癲狂……
「多好的一出戲啊。」
他走向前來,想要撫住我的肩頭。
「公主希望奴是誰?」
「啪!」
我使出渾身力氣朝他臉上呼了一巴掌。
說出的話好似淬了毒:「我希望你是鬥獸場裡最卑賤的鬣狗!」
「敢騙我,信不信我S光你所有族人?!」
他緊緊咬住下唇,卻說不出話來。
我氣得失了神智,目光瞥見角落裡的長鞭。
直接衝過去拿起鞭子。
我揚手,
一鞭子狠狠抽在了他的身上!
他單薄的粗布衫瞬間破裂,一道血痕立刻浮現出來。
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卻依舊站得筆直。
沒有躲閃,甚至沒有抬手去擋。
隻是用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復雜無比地望著我。
「告訴我!」
「你準備怎麼S了我?!」
「啪!」
又是一鞭,抽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皮開肉綻!
「你是不是早就在我的膳食裡下了毒?是不是在心裡嘲笑我是個蠢貨?!」
「啪!」
第三鞭,抽在他的腿側。
他踉跄了一下,依舊SS咬著牙,一聲不吭。
額角暴起青筋,渾身顫抖。
「還是你準備在我熟睡的時候,用手直接掐斷我的脖子?
」
「啪!啪!啪!」
我像是瘋了一般,一鞭又一鞭地抽打下去!
淚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見他在我眼前變得血肉模糊!
紅色的血珠飛濺起來,濺落在我的臉上、手上,滾燙得嚇人。
可他依舊那樣站著。
不躲!不閃!不辯解!
甚至不吭一聲!
「說話啊!你這個騙子!」
我打累了,手臂酸軟,鞭子都幾乎要握不住。
卻還在嘶啞地哭喊著質問他:「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要S我!你對我所有的好,都是假的!說啊!!」
終於,他抬起了頭。
臉上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殿下……」
「……不是您想的那樣。
」
「奴從未想過要S了你,奴隻想……隻想讓你開心。」
「你是奴……在這個世上……最愛的人。」
還未來得及解釋清楚,他就再也撐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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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掉了手中的長鞭,這才發現他身上被我抽得到處都皮開肉綻、觸目驚心。
我僵在原地,看著他倒在地上的身影。
此刻,是S了他最好的機會。
可他方才為何一下也不躲?
還說從未想過要S我?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頭疼欲裂。
待冷靜下來,隻能又一次把他從廚房拖至寢殿。
不知是不是引狼入室,
我又尋了麻繩,將他手腳捆住,再為他處理傷口、上藥。
等到午夜時分,他才醒來。
燭光下,我們的影子特意隔了很遠。
四目相對,中間已是難以跨過的鴻溝。
我拔下金簪抵住他的咽喉:「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不然,被S的,隻能是你。」
口中說著狠話,眼淚卻不爭氣地流得滿臉都是。
「殿下……別哭。」
「奴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
「我確實是塔爾部的牧奴,隻是兒時起,就進了王庭,被訓練成了S士。」
「南國兵馬來犯,奴偷偷潛入他們的營帳想去救殿下。
卻遇上了他們班師回朝,奴沒機會接近您,隻能先混在俘虜群裡跟著他們來了南國。」
「不成想南國皇帝慘無人道,
把我們關在萬獸園裡同野獸廝S。
那日,若不是公主殿下救了奴……奴早就被那些惡狼撕碎吞進肚子裡了。」
「是奴自己逃出來找公主的,奴擔心殿下的安危,想來守著殿下。」
他的眼神炙熱,我費力地想要看穿他,卻看不出一絲虛假……
「那密函的事……你如何解釋?」
「是奴先放了密信回漠北,告訴王上,長公主無恙。」
「那父王是如何回應的?他可有辦法救我回家?」
我霎時有了滿心的希望,眼中都泛起了光。
「王上說……讓奴尋得機會刺S南國狗皇帝。」
「那……是我領會錯了密函上的字?
錯怪了你?」」
一股強烈的愧疚襲來。
可他卻抬起頭,一字一字地說:「並未。」
「密函的後半段說……如若沒機會近得狗皇帝的身,那就……」
「那就如何?」
「那就S了長公主……質子暴斃,漠北才能借此機會開戰。」
「我不信!」
「隻有公主薨了,才能激起漠北大軍的憤恨。」
我瞬間癱坐在地上,渾身如同掉落冰窟,寒意徹骨……
最疼愛我的父王,從小到大都把我捧在手心的父王。
如今為了戰事。
竟然想要S了他唯一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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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奴本想告訴你的,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別害怕,有奴在,一定會拼S守護殿下的安危。」
我顫巍巍地給他松了綁,撲進他懷裡,嚎啕大哭。
「阿烈,我再也不是長公主了。」
「你也隻是你自己,不要再自稱為奴了。」
「我們倆,再也沒有家了。」
他的大手輕輕撫在我背上。
「蕭棠月。」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名姓。
他輕輕抵住我額頭,「你還有我,如果可以,我一定會還給你一個家。」
「在黃沙的盡頭」
「有片神奇的土地」
「靜靜地藏在沙中央」
「等著姑娘,把家還……」
他忍著渾身的劇痛,
為我哼起了家鄉的童謠。
就像我兒時那樣,安心地依偎在父王的懷抱裡。
不知過了多久,我就像個孩子那般,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即使睡著,手中還是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除了阿烈,我什麼都沒有了。
愧疚感鑽進了我的夢裡。
我不停地夢魘,哭著大喊阿烈,對不起。
迷迷糊糊間聽見他說:「公主,阿烈不疼,一點兒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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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烈在榻上躺了三天都起不了身。
我開始學著去悉心照顧他。
給他擦身、上藥、喂他吃粥喝藥。
明明是被我傷成這樣的,他卻仍舊對我的照料滿懷感激。
入夜,我小心翼翼地倚在他身側,親吻著他身上駭人的傷疤。
「這是兒時訓練時受的傷。
」
「這處傷疤,是在戰場上險些被長矛刺穿了。」
「這是從馬背上摔下來落的疤痕。」
我心疼地觸碰著它們。
舊傷上還有很多刺眼的新傷,皆是因我而傷的。
「阿烈,先前父王下詔令招驸馬的時候,你為何不來?」
「我……我被關在訓練場秘密訓練。」
「我想過要不要逃出去找殿下,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我隻是地位最卑賤的奴,而公主,是天上的月亮。」
我把他的手掌覆上我的面頰。
「阿烈,你看清楚,月亮現在就在你的手心。」
他的指尖顫抖著拂過我的眉骨、眼睛、面頰。
停在我的雙唇上。
那粗粝的觸感,在我細膩的肌膚上點燃了一串無形的火苗。
灼熱感迅速蔓延,燒得我耳根通紅。
我輕啟朱唇,咬住了他指尖的薄繭。
「殿下……」他啞聲低喚,氣息滾燙。
我抬眸,望進他眼底。
那裡不再是隱忍的深潭,而是洶湧的海,暗潮澎湃。
他俯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