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不起！我這樣利用你太自私了！！我早就想跟你解釋，可是我，可是……」
蕭燁語氣輕輕的：「可是什麼？」
可……
他像太陽一樣，每次靠近我都覺得暖洋洋的。
對我來說莫名有吸引力。
所以每次我對自己說，下次一定解釋清楚。
但每次都忍不住約了一次又一次。
「我……」
我很嫌棄自己嘴笨，無法清晰地表達出自己的感受。
著急到手不自覺地發抖。
「我知道。」蕭燁打斷，沒讓我說下去。
他握住了我顫抖著的手，聲音輕而緩：「我早就知道。」
「畢竟哪有追人還要我三天兩頭催進度的？
」
「而且你被傅家收養後，每次見我沒說兩句就跑。」
回憶起過往，他語氣帶著點笑意。
「這次突然那麼主動，我就猜到又是傅耀安那小子指示的。」
可能察覺我實在太緊張了，蕭燁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不怕，我不怪你。」
我這才鼓起勇氣抬頭，確認他果然一點都沒有生氣。
他反而輕皺著眉，表情有點無奈和困擾：「可是怎麼辦？我現在已經被你追到手了。」
「青青，你得對我負責。」
12
我真是個壞女人。
沒有回應蕭燁的話。
我逃跑了。
內心太混亂了。
下午看見傅耀安和宋懸清在一起，那一瞬的心痛是真的。
在咖啡館面對蕭燁的告白，
內心的雀躍和悸動也是真的。
可我喜歡傅耀安實在太久了。
久到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跟蕭燁重逢才不到一個月，就這麼容易移情別戀了嗎？
還是隻是我太難過了，想找根救命稻草？
我不想稀裡糊塗地跟蕭燁在一起。
這對他不公平。
回到宿舍，蕭燁給我發了一則信息。
【青青，我知道你還需要時間考慮。】
【但答應我不要逃跑好嗎？】
正計劃怎麼推掉明天飯約的我：……
他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慌忙把打好的字刪了。
正糾結要說什麼。
不一會兒，蕭燁又發：【怎麼一直正在輸入中？】
【是不是在想我怎麼知道的？
】
接下來他發來一則語音。
湊近手機，我聽見蕭燁低低地笑了一聲，嗓音磁性低沉：
【你小時候可是我帶大的啊，小青青。】
我感覺心髒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抬頭看向鏡子，臉已經紅透了。
19
第二天中午，我還是赴約了。
蕭燁還要跟項目小團隊開會。
周三剛好有很好吃的糖醋魚，A 大一絕，我和他都很喜歡。
怕賣完了，我一個人先去食堂買。
幸運地買到最後一份！
而且因為剩下的湊不夠一份了，食堂阿姨全給我，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我端著餐盤喜滋滋地去找空位，突然被人從身後敲了一下腦袋。
轉身，是傅耀安和宋懸清。
他們手挽手，
姿態很親密。
傅耀安伸出手，語氣誠懇：「青青，能讓給我們嗎？」
「懸清昨晚為了減肥沒吃飯，就等著今天中午吃糖醋魚呢。」
我的快樂一瞬間消失了。
為什麼我要讓？
「不要。」我把餐盤牢牢端著：「想吃你們下次早點來。」
傅耀安沒想到我這麼不給面子，笑容僵了，轉臉看宋懸清。
她咬著唇，眼睛盯著餐盤，一副真的很想吃的樣子。
「這樣吧。」傅耀安一臉我很不通情理，拿我真沒辦法的樣子。
他從褲兜裡掏出卡：「卡給你，你去外面吃，想吃啥想買啥都行，好嗎？」
是覺得這樣就能把我打發走嗎？
這理直氣壯的模樣。
讓我突然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為什麼會喜歡這樣一個自私自大的家伙。
深吸一口氣，我剛想說話，餐盤就被人從身後拿走了。
蕭燁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傅耀安。」他眉目疏冷，冷笑了一聲：「你果然這麼多年都沒長大啊。」
「小時候搶青青的創口貼，長大還搶魚吃嗎？」
傅耀安驟然沉下臉：「你！青青自己想給我，你以為你……」
「現在不想了。」我打斷他。
察覺到周圍人因為我們的僵持投來目光。
我扯了扯蕭燁的衣袖，他領會到我的意思，拉著我離開了。
轉身前，我看到對面兩人齊刷刷盯著我和蕭燁牽住的手。
一個眼眶紅了。
一個瞳孔震顫。
落座後，我怔然道：
「蕭哥哥，你還記得創口貼呢？
」
蕭燁邊給我分筷子，邊笑：「當然記得，現在好歹比以前有進步了。」
想起過往，我也笑了。
其實傅耀安和蕭燁爭鋒相對的場面，小時候就發生過很多次。
20
小時候，媽媽忙著照顧身體差的傅耀安。
我隻能在保姆房自己玩。
因為無聊，經常偷偷翻窗出去玩，一個人在別墅玩叢林探險。
撲蝴蝶時，剛興奮落地，我就聽到一聲嚎叫。
撥開樹叢，我看見了一個衣服破爛，身上都是血痕的男孩。
他皺著眉，表情痛苦。
我很內疚，抱著他被我踩住的手臂呼呼。
「哥哥，你為什麼像垃圾一樣躺在這裡？」我好奇地問。
男孩臉很臭，扯了扯嘴角：「惹了隻狐狸精，
被趕出來了。」
呼呼果然有神奇的魔力，我輕輕吹了一會兒，他好像真沒那麼疼了。
伸出另一隻手臂給我看傷口：「這裡也幫我呼呼，好嗎？」
知道我就住隔壁後，蕭燁經常過來，找我媽媽申請借妹妹玩。
媽媽本就愧疚把我關著，見蕭燁舉止禮貌，挺靠譜的，每次都放行。
那是我至今為止，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蕭燁帶我爬樹，抓蟬烤著吃。
教我騎單車，滑滑板。
我們在草地上瘋跑著放風箏，放到好像跟太陽一樣高。
我們把收集四葉草當作尋寶遊戲。
傅耀安小時候對陽光過敏，不能出去玩。
我把在外面收集的一些小玩意送他，他卻壞脾氣一把丟在地上。
瞪著我身後的蕭燁：「我才不要你們這些破東西。
」
直到 8 歲的時候，爸媽回了趟老家。
因為一個酒駕的畜生，再也沒有回來過。
爸媽下葬後，我蹲在地上，聽一群親戚爭吵誰該收養我這個拖油瓶。
就在這個時候傅昭莉出現了。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陰暗的小平房，脫下西裝外套，把大冬天隻穿一件長袖的我包著抱起來：「正好我想要個女兒，要不你們就把青青讓給我吧。」
從此我發誓，我一定要好好報答傅媽媽。
21
傅耀安當時很討厭我，因為不喜歡我分走媽媽的愛。
為了留在傅家。
他不準我跟蕭燁玩，我就不出家門。
他覺得我礙眼，我就在他朋友面前表演雜技，講笑話逗他們開心。
他不寫作業，我就努力學高年級的功課，
跳級去幫他寫。
慢慢傅耀安終於接受我當他的跟屁蟲。
一次，我又被傅耀安要求在他朋友面前表演小醜，扭屁股，翻跟頭，像狗一樣接花生米。
出去給他們跑腿買零食時，被蕭燁看見了。
他在門口抓住我，伸手碰了碰我被畫得通紅的鼻子和眼睛，很生氣：「誰弄的？」
我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被欺負了，抱住蕭燁哇哇大哭。
後來傅耀安那群朋友，被打得不敢再來。
隨著長大，我也慢慢察覺蕭燁狀態不對勁。
他經常寧願在別墅區的公共椅上看書，也不願意回家。
偶爾臉上還有淤青和血痕。
我著急從家裡抱出醫藥箱，輕輕拿紅藥水沾傷口。
看他因為疼痛皺著眉，我有點想哭，很著急：
「你又跟爸爸打架了嗎？
為什麼要打架！要是像以前一樣被打得都是血怎麼辦？」
我著急要撩開他衣袖看有沒有傷。
蕭燁握住我的手放下，抹掉我臉上的淚珠：「沒事，哥哥現在打架很厲害。」
見我還不放心，隻能主動撩起衣袖，露出手臂和後背給我看。
他摸了摸我的頭，聲音因為青春期換聲，有些啞：「那家伙還有沒有欺負你？」
那時傅耀安已經體驗到有個小跟班的好處，沒有三天兩頭想趕我走了。
我搖頭，剛要繼續勸蕭燁，就聽到傅耀安的聲音。
「武青青。」
「快回家，你不是要陪我打遊戲嗎？」傅耀安拉著我往家裡走。
我一步三回頭，夕陽下蕭燁靜靜地坐在那看著我們，身影很孤單。
但最後我還是被傅耀安拽著離開了。
22
後面初中蕭燁住校，
我們見面少了。
初一時有次傅耀安晚上突發奇想，想喝奶茶。
傅媽媽不讓，所以不能讓司機接送，我為了趕最後一班公交跑著去。
路上狠狠跌了一腳，剛好碰見回家的蕭燁。
「大晚上出門幹嘛？」蕭燁把我拉起來，很自然地背在身上。
直覺說幫傅耀安跑腿，肯定要挨罵。
我把頭埋在蕭燁變得寬闊的肩膀上，弱弱地說：「想買奶茶喝。」
到了便利店，他把我放下來，去買了一板創口貼。
蹲下來幫我貼好，又把我背回家。
蕭燁離開前把創口貼塞我手裡，交代道：「現在太晚別出去了，創口貼每天洗澡後要換。」
我覺得他聲音很溫柔。
而且創口貼是很好看的粉色星星創口貼，我很喜歡。
沒舍得貼，
夾在書裡當書籤。
每次看到就感覺心裡充斥著讓我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情緒。
上癮似的時不時就拿出來，摸一摸。
傅耀安看見了，鬧著要。
我拒絕了：「你要我明天去幫你買一模一樣的。」
沒想到晚餐時，傅耀安吃飯沒拿住碗，被瓷片傷了手。
他伸出冒出血珠的手指：「青青，給我創口貼吧。」
最後我還是把創口貼給他了。
23
就這麼巧，第二天蕭燁過來找我了。
他提著兩杯奶茶：「是不是這家店？你喜歡椰果我讓加了，傅耀安那杯隨便買的。」
我捧著奶茶很開心，回頭看見傅耀安跟著出來了。
蕭燁視線放在他手指上，蹙眉：「你的創口貼，有點眼熟。」
傅耀安得意地晃了晃手：「青青給我的。
」
蕭燁垂眸看了眼我有點感染化膿的膝蓋，沒理會傅耀安的挑釁，把我拉出門。
他盯著我的眼睛，聲音沉沉的：「說實話，你在傅家過得好不好？」
「那女的懷孕了。我打算回我媽老家讀高中，省得他們成天疑心我要害人。」
「我媽走後，給我留了一筆錢。」他語氣很認真。
「我也可以養你，要不要跟我走？」
也許是發覺原來蕭燁一直默默擔心我在傅家過得不好。
也許是意識到馬上要面臨分別。
我突然感覺喉間酸澀得不行。
低下頭，豆大的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搖頭，哽咽道：「哥哥，謝謝你。」
「但傅媽媽好心收養我，我不能就這麼走掉。」
「我在好歹能幫她照看下傅耀安。
」
分別前，我拉住蕭燁。
「蕭哥哥，你以後會考哪個大學？」
「A 大。」我聽見蕭燁說。
……
24
想起當年那被我摸毛邊的創口貼。
我才驚覺。
嚴格說來我第一次情竇初開。
是因為蕭燁。
我第一次動念想考 A 大。
也是因為蕭燁。
想起往事，我勾起嘴角：「蕭哥哥。」
「嗯？」蕭燁正低頭挑魚刺。
「他們老說你是高冷校草，什麼高嶺之花。」
看著面前確實氣質冷俊的蕭燁，我忍不住咻咻一笑：「但我老是想到，以前你爬樹掉下來的樣子，總有點出戲。」
蕭燁冰山臉瞬間消融，
他無奈扶額，揚起嘴角：「你個沒良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