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姑姑，他臉色真差，你讓夫人也好生給他補一補！」
徐姑姑皮笑肉不笑地點頭，呵斥丫鬟收拾地上的湯碗，便又要去給我熬補湯了。
再送來補湯，她便讓小丫鬟盯著我喝下去。
「小枝，以後這補湯，你伺候大小姐喝，要是沒伺候好，我扒了你的皮！」
徐姑姑故意狠狠掐小枝腰間的軟肉，這是要威懾我麼？
「端過來！」
我爽快地伸手接過小枝手中的湯碗，一飲而盡。
「小丫頭懂什麼伺候？我還是喜歡徐姑姑你伺候，快去把野豬給我背進院子！」
我開口命令。
「是，大小姐，老奴這就讓家僕把野豬……」」
徐姑姑的話還沒有說完，
我便蹙眉搖頭。
「他們粗手粗腳的哪裡會背豬？把豬磕著碰著了如何是好！徐姑姑你不會是不願意伺候我吧？」
我的眸中生出了幾分委屈。
「怎麼會！能伺候大小姐，是老奴的福分！」
徐姑姑帶著僵笑，出了院子。
「大小姐，徐姑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還是二小姐的乳母······」
小枝憂心忡忡地望著我。
「原來如此。」
也難怪她端著架子，一副主子做派。
「呃呃呃！」
正想著，徐姑姑已經吃力地背著一隻剖取過內髒、燒過豬毛的黑皮野豬進院。
我頓覺口舌生津。
吩咐她將火堆架好，
我要開烤。
此刻徐姑姑的衣裳上，都沾染了豬血，狼狽不堪。
她幫著搭好架子點火，這才離開。
走得好，我轉動著木架，烤著豬肉。
香氣四處飄散，良久，我徒手撕下一塊肉，遞給小枝。
「多謝大小姐好意，可奴婢不能吃肉，林府的末等丫鬟都不配吃肉的！」
小枝誠惶誠恐，連連搖頭。
「不配？不都是人麼？有什麼配不配的？快吃！你瘦得就跟樹杈子成了精一般，不好看！」
我在她張口還想拒絕時，將滋滋冒油的肉塊塞入了她的嘴裡。
她那晦暗的眸子瞬間就泛起了光來。
但還是吐出肉放在手中。
「怎的不好吃？」
我狐疑地問。
「不是的大小姐，這樣香的肉，
奴婢想留給自己的小妹吃！」
她舔著唇角的油。
「你還有妹妹？」
我問道。
小枝點頭，告訴我她的妹妹也在林府當差。
長得和她一般無二，就是有咳疾，留在庖房做粗活。
「嗯，一會兒留個大塊的給你小妹！現在你隻管吃！」
我笑著又撕下一塊。
7
「小枝，去屋裡拿個碗來！」
我吩咐著。
小枝點著頭，我將面上烤熟的肉，悉數都撕給了她。
自己則是抱著半生不熟的豬腿，大快朵頤。
一口下去，喉嚨口泛出陣陣甘甜的感覺，簡直太暢快了。
「大小姐，還沒全熟呢，吃了可是要鬧肚子的！」
小枝緊張地提醒我。
「真真是個野蠻人，
上不得臺面！竟然吃生肉！」
林府的二小姐，帶著一群丫鬟婢子直接就闖進了院子。
瞧見我的吃相，鄙夷地蹙眉。
但很快她的視線，轉移到我頭上的珍珠釵環上。
那鄙夷的神色，瞬間就變成了嫉妒和惱怒。
「好啊！一入府便偷盜！」
她一步上前，便要奪那珍珠釵環。
我自是腦袋一偏躲過了。
「你身上什麼味兒？真衝！這可是你爹一早親自送來的！」
我本不喜這些東西，不過看她這副模樣，著實不快。
「我爹？怎麼可能！這東珠釵環乃孤品！爹答應了要送給我做嫁妝的！」
她氣得臉色鐵青。
「是麼？不過他們一直給我喝坐胎藥，說是要幫我尋個如意郎君，這釵子就給我做嫁妝了！
」
我故意笑著回應。
「什麼？你一個粗鄙下賤的乞丐，也配跟我爭！」
她撲上前來，便要拉扯。
我正好吃得肚圓，陪她玩一玩。
她追著我喊打喊S，我便衝出院子一路奔跑。
結果在內院花園，遇到了林老爺。
「爹快攔住她！她偷我釵環，今個兒我非打S她不可！」
這位二小姐瘋了一般，絲毫不顧小姐儀態。
「啪！」
林老爺疾步上前，沒有攔住我，倒是一巴掌甩在了二小姐的臉上。
「林雪凝，你太不像話了！她是你阿姐！那釵環爹給了她又如何，你胡鬧什麼？」
林老爺眉頭緊蹙。
「爹，你打我？你居然為了她打我？之前不是說，她就算入了府也······」
林雪凝的話還未說完，
又是一記耳光落下。
「滾回你的院子！再惹你阿姐不悅，我就把你趕出府去！」
林老爺那陰沉的眸光中，帶著幾分心疼。
想必是從未動手打過林雪凝。
「好啊！我告訴娘去！」
林雪凝捂著被打紅的臉，哭著跑走了。
林老爺忙讓小枝扶我回院，他自己則是去追那林雪凝。
8
回去的路上，小枝見我一言不發，以為我嚇壞了。
「大小姐，二小姐在府裡是最受寵的，所以平日裡張揚了些，不過老爺護著大小姐，大小姐不必害怕。」
小枝寬慰我。
半點也沒有瞧出，那林老爺的惺惺作態。
回到長羨院，我將剩下的野豬肉和小枝分著，還給她妹妹留了一大塊。
等到徐姑姑入夜來伺候我梳洗時，
我便告訴徐姑姑我這身邊不需要小丫鬟伺候。
「大小姐，是小枝那S丫頭照顧得不好？」
徐姑姑眼神尖利。
「不是，我不習慣有人在身邊照顧，這院子裡啊，有您照顧我便好了！」
我看那林雪凝不是個好相與的，就怕她動不了我，遷怒伺候我的人。
「嗯？老奴明個兒會同老爺說的。」
徐姑姑一邊替我塗抹珍珠膏，一邊命小枝將一大海碗的補湯端上來。
「大小姐，這湯您今個兒還未喝過呢，這些便都喝了吧，別白費了夫人的一片苦心！」
徐姑姑直勾勾地盯著我。
「小枝！」
見我不動，伸手又要去掐小枝。
「你來喂我！」
我當即提高聲調。
徐姑姑帶著僵硬的笑容，
端著那大碗一勺一勺喂我喝湯。
「小枝，你走吧，之前在哪伺候，就回哪去，我這隻要徐姑姑伺候！」
我冷著一張臉命令著。
「是！」
小枝抿了抿唇，不敢違抗，忙退了出去。
見小枝走了，我端起海碗咕咚咕咚將湯喝盡。
我喝完，徐姑姑便讓我早些歇息。
她轉身出屋。
很快，我就聽到了屋外拴鐵鏈的聲音。
這是生怕我會逃啊！
等拴好了鏈子，徐姑姑才離開。
而我則是趁著夜色，直接躍窗而出。
這長羨院窗外便是一個小魚池，不過太久沒有打理了，都生出了青苔發臭了。
也難怪，屋中蚊蟲甚多。
我立在屋頂青瓦之上，今夜的月色倒是明亮得很。
立在此處，能清楚地瞧見，林府西院黑沉沉的。
趁著月黑風高，我踩著青瓦而去。
我發現西院外，竟有幾十個護院守著。
繞著西院細瞧了一番後，我才返回長羨院。
可翻窗入屋，我就聞到了一股子血腥氣！
氣味不在屋中，而是院外。
我一掌震斷了屋外的鎖鏈，推門而出。
9
血腥氣的源頭是菊花叢。
我垂眸望去，看到了被劃花臉、斷了氣息的小枝。
湊近後，我竟在小枝屍體上嗅到林雪凝身上的衝人氣味。
十幾種花卉融合在一起的氣味，實在是太過濃烈了。
我抱起小枝的屍體，就朝著林雪凝的院子走去。
路過的下人瞧見這一幕，無不被嚇得驚聲尖叫。
我踹開林雪凝的院門，徑直衝入她的臥房。
她迷迷瞪瞪地揉著眼，問是什麼動靜。
我則將小枝放在了她的懷中。
「啊啊啊！」
林雪凝驚聲尖叫。
「賤人！你好大的膽子！」
她先是驚懼，轉而便一把推開小枝的屍體。
故作鎮定地讓我滾出去。
我則是拔下頭上的東珠簪子。
「你想幹什麼！」
她驚恐地瞪著我。
「你劃花了小枝的臉，一報還一報，我也劃花你的臉，然後送你走！」
我揚起簪子就朝著她的臉劃去。
「啊！」
林雪凝尖叫著，我的手腕則是被一隻大手牢牢抓住。
「小希，你這是在幹什麼？」
林老爺來了。
他的續弦趙氏，也撲到了林雪凝面前護著她。
「如你所見，林雪凝S了小枝！」
我望著林老爺。
此話一出，林老爺似松了一口氣。
「一個丫鬟而已，S了便S了，又不是傷了你！」
在他們眼裡，下人命如草芥。
「哦？今個兒我與她鬧了些不愉快，夜裡我的丫鬟便被劃花了臉慘S院中，那明日S的人會不會是我？」
我直視著林老爺的眼睛。
「她不敢！」
林老爺篤定地同我說。
「有何不敢！這賤人，今日這般闖進我的院中，不處置她今後豈不是誰都敢爬到我的頭上！」
林雪凝歇斯底裡地叫喊著，好似她比小枝還無辜。
不過她這歹毒的蠢貨，確實是極受寵的。
哪怕如此，林老爺也隻是關了她的禁閉。
而這趙氏，更是親昵地挽著我的胳膊哄著我。
「你妹妹年幼無知，你切莫與她計較，你是這府裡的大小姐，爹娘斷斷不會委屈了你！」
趙氏溫聲細語。
林雪凝氣得哭嚎不止。
10
我讓林老爺準備上好的棺材，安葬小枝。
之前小枝提起過，她在府裡還有一個親妹妹，我將其喚到了跟前。
小草和小枝完全不同，身材勻稱，步子穩健。
見到我時，先是一怔，轉而便俯身跪下。
得知姐姐的S訊，她哭紅了眼。
我給她銀票，讓她回家，與家人團聚好好過日子。
她卻拼命搖頭。
「大小姐，求您留下奴婢，奴婢的爹好賭，
奴婢不想再被賣一次！」
我則是蹙眉。
「你若留下，說不定也會丟了性命！」
這句話剛出口。
院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我立刻起身，走到臥房門前。
隻見一位身著青色布衣、面容清雋儒雅的公子，正邁步朝我走來。
我記得自己剛入府時，他好似就在那群小姐少爺裡。
但隻穿著布衣，想必是個不受寵的。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阿姐，我是已故的許姨娘之子林子碌，你不記得我了嗎？」
他的眼神與我對視，又警惕地朝我的臥房內瞥了一眼。
見還有奴婢，便壓低了聲音。
「不知，能否單獨與阿姐說幾句話？」
他眼神清澈，看向我時，不似府裡人那般滿是虛偽。
「小草，你先下去吧。」
我支走了小草，帶著林子碌進了臥房。
「阿姐，府裡很危險，你想法子逃吧！」
他的眸中顯出幾分焦急。
「那林雪凝已經被禁足了，她······」
我的話還未說完，林子碌便立馬搖頭。
「不，真正想S你的不是她，而是爹！」
林子碌脫口而出。
「怎會？爹待我不錯，還為我置辦了不少東西。」
我話音剛落，林子碌就直接伸手，拔下我發間的東珠簪子，丟在地上一腳碾碎。
「赝品而已！」
他指著我身上的衣袍。
「這些料子也早已過時，
趙氏前些日子，還賞賜給了她院中的幾個婢子！」
我盯著那一碾就成渣的東珠，不由勾唇一笑。
「阿姐不信我所言？」
林子碌面帶急色。
「爹與趙氏感情甚篤，他曾說過，隻有趙氏的孩子，才是他的骨血！」
我聞言淡淡搖頭。
林子碌不由嘆息。
「那你去問問爹和趙氏，肯不肯將大娘留下的嫁妝還給你，然後以你的名義存進錢莊？他們定會尋遍由頭拒絕的！因為京城錢莊的規矩，存銀的人若S了，取現時錢莊可是要折走半數的！」
見我不吭聲，林子碌便將一本冊子遞給我。
「這些是你娘給你準備的嫁妝，很是豐厚，我為你拓寫了一份，你切莫遺漏了。」
林子碌說完，便要走。
11
「為何幫我至此？
」
我狐疑追問，我們在這府中並無交集。
「我娘親也是被趙氏害S的！承蒙大娘不棄，照拂過我幾年！」
林子碌說完，視線又朝著神龛的位置瞥了一眼。
「阿姐，你不該回來的！也不該信任何人！知道此次為何爹能這麼快就尋到你麼？因為你舅舅出賣了你！你想回京投靠你舅舅，他卻將你換了銀票！」
林子碌告訴我這些，希望我能謹慎小心。
若想離開林府，便去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