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有人都看向我。
陸寒山皺眉:「蘇瑤,你又想鬧什麼?」
「我說,把它還給我!」我盯著他,眼底血紅,「陸寒山,這是我的東西!」
沈冰冰躲到他身後,小聲道:「師兄,這屍骸明明是我從一伙盜墓賊手中購得,怎會是蘇姐姐的?莫非……她是想搶去討好你?」
這話引得眾人哄笑。
「真是賊喊捉賊!」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敢跟沈姑娘搶東西?」
陸寒山臉色徹底沉下:「蘇瑤,滾出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我看著他那張我曾深愛過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八年光陰,喂了狗。
「好,你們都要逼我是嗎?
」我笑了起來,笑聲悽厲,「陸寒山,沈冰冰,你們記著今日。」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那古屍身上!
血光衝天而起!
那具S寂的屍骸竟劇烈震動起來,發出痛苦的嘶鳴!我以自身魂力為引,強行燃燒了它與我的血契!
血契反噬的巨大衝擊讓我踉跄一步,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卻亮得駭人。
「我蘇瑤不要的東西,寧可毀了,也絕不便宜你們!」
說完,我轉身就走,再不看身後一片狼藉和陸寒山驚怒交加的臉。
4
回到老宅,我再也支撐不住,嘔出一大口黑血。
血契反噬,傷及心脈。
我躺在地上,感受著生命力一點點流逝。
窗外月色悽冷。
我知道,我快要S了。
也好。
這荒唐的一生,這可笑的情愛,早點結束,也好。
彌留之際,腦海裡走馬燈般閃過許多畫面。
十三歲初見他,少年馭屍師冷峻眉眼,驚豔了時光。
十五歲為他學畫符,弄得滿手傷痕。
十八歲為他擋下仇家一擊,他抱著我,第一次紅了眼眶,說:「瑤瑤,別怕,我會娶你。」
二十歲,他創立寒山屍門,我傾盡所有助他。
二十二歲,沈冰冰來了。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亮。看我,則越來越不耐。
……
原來,一切早有徵兆。
隻是我瞎了眼,蒙了心,自欺欺人罷了。
最後時刻,我用盡最後力氣,點燃了院中所有屍骸。
大火衝天而起,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我。
也好。
幹幹淨淨。
……
陸寒山是半夜被驚醒的。
手下慌慌張張來報,說蘇家老宅起了大火,火勢極大,撲不滅。
他心頭莫名一悸,披衣趕去。
隻見衝天的火光將半邊天都映紅了。那棟承載了他與蘇瑤無數回憶的老宅,在烈火中噼啪作響,逐漸坍塌。
有人試圖救火,卻被一股詭異的力量彈開。
「沒用的……」一個老道搖頭嘆息,「這是心火,是焚盡一切的S志,撲不滅的。」
陸寒山站在原地,火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心裡莫名空了一塊。
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哭哭啼啼、糾纏不休的蘇瑤,真的就這麼S了?
以這樣一種決絕慘烈的方式?
沈冰冰依偎過來,柔聲道:「師兄,別難過了。蘇姐姐她……或許是解脫了。」
陸寒山沒說話。
他看著那熊熊烈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個小姑娘捧著桂花糕,眼睛亮晶晶地對他說:「寒山哥哥,以後我每天都做給你吃,好不好?」
那時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是從什麼時候起,那雙眼睛看著他時,隻剩下了眼淚和絕望呢?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隻剩一片焦黑的廢墟。
陸寒山鬼使神差地走進去,在殘垣斷瓦中翻找。
最終,隻找到半枚燒得變形的、屬於蘇瑤的貼身玉佩。
他握著那枚還燙手的玉佩,看著空蕩蕩的廢墟,心口那空落落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前所未有的劇痛。
那個永遠不會離開他的蘇瑤。
真的,不在了。
5
蘇瑤的S,像一顆投入S水的石子,隻激起片刻漣漪,很快便沉寂下去。
世人都說,她是修煉邪術遭了反噬,自作自受。
唯有陸寒山,變得有些不同。
他時常對著那半枚玉佩出神。
處理門務時,會下意識叫出「瑤瑤」,然後在一片寂靜中愣住。
吃飯時,看到桂花糕,會久久不動筷。
沈冰冰試圖安慰他,他卻總是煩躁地避開。
「師兄,你最近怎麼了?」沈冰冰委屈地抱怨,「是不是還在想蘇姐姐?她那樣的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陸寒山第一次冷聲打斷她。
沈冰冰愣住了,
隨即泫然欲泣:「師兄,你兇我……」
若是以前,陸寒山早已軟語安慰。
可此刻,看著她這與蘇瑤截然不同的、隻會流淚示弱的模樣,他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厭煩。
蘇瑤從來不會這樣。她再委屈再難過,也會梗著脖子跟他吵,吵不過就自己跑掉,躲起來偷偷哭,哭完了又像沒事人一樣回來,繼續對他好。
那樣鮮活,那樣熱烈。
像一團火,曾經那般熾熱地燃燒在他冰冷的世界裡。
而他,親手熄滅了它。
他開始暗中調查蘇瑤S前那段日子發生的事。
越查,心越冷。
那些刁難她的門派,果然都受過他的暗示或默許。
那些搶奪她材料的人,或多或少與他有些關系。
甚至那封引她去玄門大會的匿名請柬,
也查到了沈冰冰頭上。
「我隻是……隻是想讓她知難而退,回來找師兄……」沈冰冰在他冰冷的注視下,瑟瑟發抖地辯解,「我沒想過她會S……」
「你沒想過?」陸寒山聲音嘶啞,「你一次次挑釁她,羞辱她,拿走她最珍視的東西,你沒想過她會絕望?」
「我……」沈冰冰語塞,哭得更兇,「師兄,你難道要為了一個S人怪我嗎?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愛你啊!」
「愛我?」陸寒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抬手,將那半枚玉佩砸在她面前!
「你的愛,就是把我變成一個有眼無珠、逼S發妻的畜生?!」
玉佩碎裂。
如同他們之間那本就建立在算計和欲望上的關系,
也徹底出現了裂痕。
陸寒山開始瘋狂地尋找一切可能與蘇瑤復活有關的禁術。
他變得偏執陰鬱,門中事務一概不管,終日埋首於那些血腥邪門的古籍之中。
沈冰冰試圖勸阻,卻被他一次次推開。
「師兄!你醒醒!蘇瑤她已經S了!魂飛魄散了!你就算找遍天下禁術,她也回不來了!」
「滾!」
陸寒山赤紅著眼,將她轟出門外。
他望著窗外一輪冷月,喃喃自語:「瑤瑤,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回來好不好……」
可惜,無人回應。
隻有穿堂而過的冷風,嗚咽著,像是誰壓抑的哭聲。
6
一年後,江湖傳聞,
極北苦寒之地有秘境現世,內有起S回生之秘寶。
陸寒山不顧眾人反對,執意前往。
沈冰冰SS拉住他:「師兄,那秘境兇險萬分,乃是絕地!為了一個蘇瑤,不值得你冒此奇險!」
陸寒山甩開她,眼神空洞而偏執:「沒有值不值得。隻有她。」
他走了,義無反顧。
沈冰冰留在寒山門,替他打理事務,日夜祈禱。
陸寒山一去極北秘境,便是大半年杳無音信。
寒山門內人心浮動,全靠沈冰冰昔日積威和強硬手段勉強維持。
她日夜焦灼,並非全然為陸寒山安危,更多是恐懼失去這來之不易的尊榮。
她不斷告訴自己,師兄功力蓋世,定能平安歸來,屆時她便是門主夫人,再無人敢輕視。
然而,等來的卻不是凱旋的陸寒山,
而是一個渾身是血、隻剩一口氣的寒山門弟子。
那弟子是陸寒山的心腹,拼S才從秘境逃出。
「門主他……」弟子氣息奄奄,眼中滿是恐懼。
「秘境是陷阱!根本沒有起S回生之術!隻有吞噬生機的上古兇陣……」
「師兄呢?!」沈冰冰厲聲追問,指甲掐進掌心。
「門主為奪一枚據說是『魂引』的玉石,強行破陣,被陣眼兇獸撕扯,墜入了萬丈冰淵!屍骨……無存……」
弟子話未說完,便咽了氣。
沈冰冰如遭雷擊,癱坐在地。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遍門派,乃至整個玄門。
樹倒猢狲散,昔日依附寒山門的勢力紛紛劃清界限,
門中長老弟子或另謀高就,或卷走資源逃離。
沈冰冰試圖彈壓,卻發現自己根本指揮不動任何人。
甚至有人趁亂起哄,要求瓜分門派寶庫。
「你們敢!」沈冰冰色厲內荏地尖叫,「等我師兄回來……」
「回來?回不來了!」一個長老冷笑。
「沈冰冰,你還真把自己當門主夫人了?不過是陸寒山養在身邊的一個玩意兒罷了!」
羞辱如同冰水澆頭。
更雪上加霜的是,那些曾被陸寒山打壓、或是被沈冰冰得罪過的仇家,紛紛找上門來。
沒有陸寒山的庇護,沈冰冰那點修為根本不夠看。
一場混戰中,她氣海被破,一身畫符的靈力被廢得幹幹淨淨,如同廢人。
曾經風光無限的寒山門,轉瞬傾覆。
沈冰冰披頭散發,衣衫褴褸,如同喪家之犬,被昔日她瞧不起的人像趕蒼蠅一樣驅趕。
她偷了一塊饅頭,被打得鼻青臉腫,最終隻能蜷縮在破敗的城隍廟裡,與乞丐爭食。
寒冬臘月,大雪紛飛。
她凍得渾身僵硬,意識模糊間,仿佛又看到了蘇瑤。
那個女子依舊明豔,穿著幹淨的衣裳,眼神平靜地看著她,沒有恨,也沒有得意,隻有徹底的漠然。
「沈冰冰,」她好像聽到蘇瑤說。
「你看,你處心積慮得到的一切,原來這麼容易就沒了。」
「不是的……師兄……」她哆哆嗦嗦地囈語,眼淚混著汙濁凍在臉上。
她終於明白,她所有的依仗,不過是陸寒山的偏愛。
而這偏愛,
如同空中樓閣,隨著他的消失,轟然倒塌。
而她甚至不知道,陸寒山臨S前,想的究竟是她,還是那個被他逼S的蘇瑤。
這種念頭,比身體的寒冷更讓她絕望。
7
南疆,幽谷深處,四季如春。
竹樓臨水而建,窗外桂花開得正好,香氣清甜悠遠。
我坐在窗邊軟榻上,看著百裡瑾小心翼翼地將銀針從我穴位中取出。
他動作輕柔專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今日感覺如何?」他溫聲問道,眸子裡總是盛著能讓人心安的光。
「經脈間的滯澀感又松快了許多,」我笑了笑,嘗試運轉體內微弱的靈力,雖遠不及從前,卻不再是S寂一片,「阿瑾,你的醫術當真通神。」
一年前那場焚盡一切的大火,並非終結。
百裡瑾,
這位隱居南疆的巫醫傳人,早已因我修復古屍時流露出的獨特血契之力而暗中關注我。
那日他恰好路過,感知到我院中滔天的S志與心火,冒險潛入火場,以巫醫秘傳的「龜息假S蠱」配合換血秘術,才將我幾乎燃盡的性命從鬼門關硬拉了回來。
但代價是巨大的。
我經脈盡碎,靈力枯竭,宛若廢人,在南疆最溫暖的泉水裡泡了三個月,才勉強保住性命。
後續一年的調養,更是耗費了百裡瑾無數心血靈藥。
「是你自己求生意志強,」百裡瑾收起銀針,遞給我一碗黑乎乎的藥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