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他連這樣小小的心願，都要殘忍地剝奪。
思及此處，我用力攥緊拳頭，心中的恨意也越發強烈。
老奶奶喝了口茶水，繼續絮絮叨叨地講述起媽媽從前的事。
在她口中，我得知媽媽的親戚惦記她的財產，一直逼著她立遺囑。
眼見媽媽遲遲不肯答應，他們竟然連葬禮都不肯為她操辦。
還是一位好心人看不下去，出錢替媽媽辦了葬禮，讓她入土為安。
可當我詢問那位好心人的姓名時，老奶奶搖頭:「我也不知道她叫什麼。
隻是那天出殯時，看到過她，是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姑娘。」
吃過午飯，我將老奶奶送上出租車。
同時盤算著，要找機會去一趟殯儀館，
找到那位好心人的下落。
可當我準備回去收拾行李時，打開防盜門，卻發現沈遠坐在沙發上。
他的下巴上長滿密密麻麻的胡茬，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整個人頗為憔悴。
察覺到我冰冷的目光，他依然厚著臉皮湊了上來，可憐兮兮道:「寶寶，我錯了。
都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情緒。你想怎麼打我、罵我，都沒有關系。
但我求求你，千萬不要離開我，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語畢，他從懷中掏出了戒指盒。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粉鑽，折射出耀眼的光彩。「這枚戒指，是我特意為你買下的，喜歡嗎？」他一臉深情地說道，眼底沒有絲毫悔恨，反而全是勢在必得。
他一定以為，我還是像從前一樣。
雖然嘴上說著要離開他，
一旦他主動認錯，我總會原諒他。
可媽媽害怕我過得不好，為了把錢留給我，寧願放棄治療。
她連一顆止痛藥都不舍得買，就算疼得睡不著覺，也一直咬牙忍受。
如果我能夠早些幡然醒悟，不再圍著沈遠打轉，就能擁有更多的時間去尋找媽媽。
我可以不用等到訂婚典禮開始前五天，才終於有機會去派出所尋親採血。
我可以早些和她母女團聚，甚至在她剛得癌症時，就帶她去最好的醫院治療。
到頭來，我連媽媽的骨灰都沒有守住。
思及此處，我瞥了眼那枚戒指，神情憎惡:「我們已經分手了。
秦雪有了你的孩子，這枚戒指你應該拿去送給她，哄她開心才對。」
聽到秦雪的名字，沈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那個賤人一直在欺騙我。
她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是她和從前認識的外國男友的。
要不是我媽留了個心眼，想辦法陪著她去產檢，我就要被她騙得團團轉。」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直接對著秦雪破口大罵起來。
他一面對秦雪極盡辱罵，一面鄭重其事:「隻要你願意原諒我。
我可以幫你報復秦雪，不管是摘除她的子宮，還是摘掉別的器官。
阿月，我都可以為你做到，你不要再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癲狂的男人，實在難以想象他曾為了秦雪要S要活。
似乎從秦雪回國的那一刻起，他生命的所有意義都被她所賦予。
結果現在，他竟然被戴了頂綠帽子。
想到這裡，我笑得前仰後合:「你不是口口聲聲說，秦雪是你的妹妹嗎。
既然她是你的妹妹，那她肚子裡的孩子就算不是你的，又有什麼關系。
你這個做哥哥的，不想著好好照顧她的身體，竟然還想傷害她，簡直是無可救藥！」
聽見這話，沈遠一臉無辜:「你一定要這麼狠心嗎？我們好歹在一起這麼久。」
可我不願意再和他浪費時間，徑直走進臥室，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行李。
拖著行李箱離去時，沈遠還想阻攔，卻被匆匆趕來的許阿姨和沈叔叔綁了回去。
許阿姨恨鐵不成鋼地望著沈遠，抬手給了他一巴掌:「你這廢物，她都不能生了。
你還想條狗一樣湊上去，你居然還想跟她和好。
當初你非要和那個秦雪結婚，結果鬧出那種醜事，簡直是丟盡我的臉面！」
聽著許阿姨明裡暗裡對我的貶低，我的心中卻沒有任何難過，
甚至想好了該怎麼報復。
晚上，幾百個大大小小的營銷號發布視頻，引起了軒然大波。
視頻內容全都大同小異，都是講述我和沈遠這些年的愛情故事。
我們從相依為命，再到共同創業，最後即將邁入婚姻殿堂時卻分道揚鑣。
這樁並不完美的童話，依然引來一大批女生為此趨之若鹜。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視頻裡的沈遠，長了副足以吸引人的皮相。
6
在得知我為了救下沈遠留下永久性的疤痕，又被他非法囚禁，導致失去子宮時。
全網都對我投來同情的目光，轉頭將矛盾對準了秦雪和沈遠還有他的父母。
沈氏瞬間一落千丈，許多原本還在觀望的資方，紛紛選擇跑路。
秦雪曾發布的敬我三杯酒的視頻，被網友扒了出來，
整整罵了十萬條。
可秦雪的心理素質十分強大，依然每天更新她在奢侈品店買買買的視頻。
一時間，不少網友恨她恨得牙痒痒，又羨慕她能夠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
很快，沈氏瀕臨破產。
沈遠和他的父母病急亂投醫，發布了澄清視頻，想要將髒水全部潑到我和秦雪的身上。
可網友根本不買賬，反而把他們的家庭住址和個人信息全都扒了出來。
更有甚者，還直接給他們的房子潑了紅油漆，也給他們寄刀片。
他們成了過街老鼠，每天都活得膽戰心驚。
為了讓沈氏起S回生，沈遠掉入境外詐騙的陷阱，把所有錢都投了進去。
他被騙得血本無歸，又欠下巨額貨款。
許阿姨和沈叔叔承受不住打擊，雙雙病倒。
可為了替兒子還債，
他們連醫院也不敢去，隻能咬牙忍耐。
但我還是覺得不夠，直接以侵害名譽，向法院起訴了他們和那些親戚。
他們雖然沒有坐牢，可被法院判決要賠償我二十萬精神損失費。
這筆錢如果換做從前，對沈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可如今連許阿姨珍藏的首飾都被拿出來賣掉，填補沈家的窟窿，又怎麼有錢賠償我。
可以前我在後廚洗碗，洗得手都要脫皮時，無意中聽到許阿姨和沈叔叔的對話。
沈叔叔勸她賣掉自己的首飾，但許阿姨不願意，還罵他蠢笨。
反正有我這個一心為沈遠付出的痴情女友，她要把那些首飾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我態度堅決地要他們賠償，讓律師告訴他們，要是拖著不給錢。
我一定會再次上訴，把沈遠送進監獄。
他們沒有辦法，隻能四處湊錢，把房子賣掉給我賠錢。
原本我還想起訴秦雪，但想到那位好心人，我決定先去一趟殯儀館。
在我遞出紅包之後，殯儀館的負責人告訴我，那個好心人就是秦雪。
並且媽媽的骨灰盒一直和爸爸的骨灰盒好好安放在墓穴裡，從沒有被人取出過。
聽見這話，我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又反反復復確認了幾十遍。
負責人帶我進了監控室，把媽媽下葬那天秦雪交費的錄像找了出來。
看著鏡頭裡那個身著黑衣黑褲的女人，我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雖然我不想原諒秦雪，可她到底幫忙替媽媽辦了葬禮，我決定把錢還給她。
她沒有拉黑我，我將來意告訴她。
她卻提出想要和我面談，我答應了她。
再次見到她時，她依然明豔動人，隻是原本微微隆起的小腹變得平坦。
察覺到我探究的目光，她語氣輕松:「和你想的一樣，我流產了，是我自己去做的手術。」
見狀，我一臉不悅:「那真要恭喜你了，可以重新享受單身生活。」
她卻絲毫不受影響，笑容滿面地告訴我。
下周三她要回到國外，從此再也不回來。
我以為她是落荒而逃，忍不住開口譏諷:「也對，到了國外，就沒人記得你以前的醜事。」
「你說得很對，曾經和沈遠待在一起，確實是一樁奇恥大辱。」她依然在笑。
看到她的笑容，我隻覺得煩躁不堪:「為什麼要騙我，說那個骨灰盒是我媽的。」
「和你開個玩笑。我以為母女連心，你可以認得出來。
可我沒想到，
你竟然把一條狗的骨灰，當成你媽媽的。」她解釋道。
我努力壓著心中的怒火，把葬禮錢轉給她後，走出了咖啡店。
她突然追了出來，嬉皮笑臉道:「看在我幫你媽媽辦葬禮的份上，跟我去吃一頓飯吧。」
我隻覺得莫名其妙，剛想開口拒絕。
下一秒，一輛黑色轎車就以瘋狂的速度從遠處朝我們駛來。
千鈞一發之際，秦雪用力推了我一把。
她的身體被劇烈撞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墜落在地。
她的腦漿混合著血液，在地上不斷流淌。
可她始終睜著一雙眼，努力翕動著嘴唇，無聲地做著嘴型。
她說，對不起。
三天後，警方成功將肇事逃逸的沈遠捉拿歸案。
沈遠失去一切後，認為是我和秦雪毀掉了他的人生，
決定撞S我們。
可他沒想到撞倒秦雪之後，會引來大批路人圍觀，隻能慌忙逃竄。
他以故意S人罪被判處S刑。
許阿姨承受不住打擊，當場中風偏癱。
沈叔叔不僅要忙著還債，還要照顧病床上的妻子，每天忙得焦頭爛額。
原本五十多歲、保養得宜的他，竟然變得宛如七八十歲的老頭。
久而久之，他再也忍受不了，跳樓自盡。
秦雪的父母在她大二那年去歐洲旅遊時，遇上飛機失事雙雙殒命。
她和別的親戚關系不好，竟然沒有一人願意回國參加她的葬禮。
我替她舉辦了葬禮，不過為了報復，給她選了個最便宜的骨灰盒。
就在我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時，卻接到了陸老師的女兒打來的電話。
她說陸老師得了癌症,
即將不久於人世。
臨走之前,想要再看看自己曾經教導過的學生們。
我是陸老師退休前教的最後一屆學生。
她對我很好，在我沒有錢吃飯,隻能靠喝自來水充飢時。
主動為我充飯卡,時不時就把我叫到辦公室，將自己的教師餐分給我。
再次見到她時，她整個人窩在輪椅上,像是一副骨頭架子。
我強忍著悲痛，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前班上同學的糗事。
提及秦雪時,她搖頭嘆息:「多好的一個孩子啊，怎麼這麼年輕就走了呢。」
高中時,秦雪的成績永遠是年級第一。
她漂亮、聰明、活潑大方。
不僅是陸老師，也是其他老師心目中毫無爭議的好孩子。
我也曾仰望過她,甚至是嫉妒。
可她讓我的人生天翻地覆，
甚至還為了救我丟掉了性命。
我至今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救我,我也不想知道原因。
我已經在網上幫她寫了澄清的文章，當做是她救我一命的報答。
可臨走前，陸老師卻神情凝重地將我叫到書房,把一個木匣交到我手上。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高中三年資助你的好心人是誰嗎？這裡面就是答案。」
「我知道他是誰,老師。」
我一面說,一面老老實實地打開木匣。
裡面是一份資助協議書，被資助人的地方籤著我的名字。
可資助人的名字,卻用我最熟悉的筆跡，寫著秦雪二字。
我看著眼前的紙張，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高一那年,我因為拖欠三個月的學費被陸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她語重心長地告訴我，
要是不能在一個星期內交齊學費，就會被學校勸退。
我做好了輟學的準備,每天都像是等待奔赴刑場,過得無比煎熬。
可兩天過去，陸老師激動地告訴我。
有位好心人願意資助我,負責我高中三年的學費和⽣活費。
我可以不⽤退學,能夠繼續讀書。
也正是靠著她的這份幫助，我⾼中時才能夠⼼無旁騖地學習，最終考取⼼儀的大學。
我一直以為，那個資助我的好⼼⼈是沈遠。
隻因我曾纏著陸老師，想要從她口中得知那個好⼼⼈的姓名。
可陸老師卻說,資助人為⼈低調,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我實在過意不去,特意烤了⼀盒餅幹，希望陸⽼師能轉交給那位好心⼈。
她答應了我。
⽽我在教室⾥，
看⻅平時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的沈遠,⼿上拿著咬了⼀半的餅幹。
放在課桌上的餅幹盒上，有我特意用紅色絲帶系在上⾯的蝴蝶結。
也是在那時起，我暗戀上沈遠。
「鄒月，你今天中午就別走了,留在老師家裡吃飯吧。」陸⽼師⼀臉熱情。
我拒絕了她的邀請,緊緊抱著木匣，朝⽞關的⽅向⾛去。
可剛打開防盜門,一陣冷風突然襲來。
我隻覺喉嚨發痒，努力忍耐著，可劇烈的咳嗽聲還是不斷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