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因為這句話,我爸媽對他徹底放下了心。
他們覺得,一個男人,能在這種時候表現出如此的擔當和貼心,人品絕對差不了。
他們甚至覺得,我能找到周嶼,是修來的福氣。
可誰能想到呢?
當初那個體貼入微、讓人如沐春風的「好男人」,會在短短兩年後,因為一張書桌,就當眾對我惡語相向,把我貶低得一文不值。
「媽,人是會變的。」
或者說,他從來就沒變過。
他隻是,太會演了。
當初那份感動有多真切,現在的反胃就有多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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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撫好爸媽後。
掛了電話,我靜靜地坐在床上。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微信朋友圈。
指尖向下滑動,一條半小時前更新的動態,
赫然映入眼簾。
發動態的人,是周嶼最好的兄弟,李胖子。
照片的背景,是燈紅酒綠的酒吧卡座,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洋酒和果盤。
周嶼就坐在人群中央,他一手夾著煙,一手舉著酒杯,正和身邊的人碰杯。
他笑得咧開了嘴,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絲毫看不出半點傷心的痕跡。
配文更是精彩:
【為我嶼哥恢復單身賀!昨晚不醉不歸,今朝海闊天空!】
周嶼媽媽說,他傷心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諷刺的弧度。
我爸媽終究是放不下我。
他們擔心我一個人在 A 市,會被周嶼和我那個未來的婆婆欺負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於是,二老連夜坐了高鐵趕來 A 市,想的不是撕破臉,
而是約周嶼和他媽出來,在一家還算體面的茶樓包廂裡,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爸的想法很傳統,也很溫和。
他說,緣分盡了,情分還在,即使做不成夫妻,也不要變成仇人。
鬧得太難看,對誰都不好。
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人性的貪婪和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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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卻隔絕不了人性的貪婪和惡臭。
我媽給每個人都斟滿了茶,姿態放得很低,語氣溫和。
「親家母,孩子們的事情我們也都聽然然說了。」
「既然走不到一塊兒去,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強求,隻希望大家好聚好散。」
我爸接著我媽的話,聲音沉穩。
「今天約你們出來,就是想把該說清的說清,該退的退了,以後就各過各的,互不打擾。
」
我婆婆,不,現在應該叫周嶼的媽——陳桂芬。
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然後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聲,茶水都濺了出來。
她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
「這婚你要不想結可以,但不能就這麼空著手走!」
我爸媽臉上的客氣笑容瞬間凝固。
周嶼就坐在他媽旁邊,從我們進來開始,頭就埋得低低的。
「當初你們家同意結婚,我們家可是掏了六十萬的真金白銀,買了婚房付了首付!」
「現在,你說分就分,連個屁都不放就搬走了!你讓我們周家的臉往哪兒擱?你不得承擔點成本?」
我爸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但語氣依舊保持著最大限度的平靜。
「親家母,賬不是這麼算的。」
「第一,這套房子,房產證上隻寫了周嶼一個人的名字,從法律上來說,這屬於他的個人婚前財產,跟我們家然然,沒有一分錢的關系。」
「第二,當初我們給的彩禮,兩家說得清清楚楚,是給孩子們置辦共同家具家電用的。現在家具沒買多少,我們可以把剩下的錢全數退還。您說的這個『承擔成本』,又是從何說起?」
我爸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然而,對一個決定開始耍無賴的人來說,道理和法律是最沒用的東西。
「法律?什麼法律!」
我婆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我跟你們講感情,你們跟我講法律?」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兒,沒那麼容易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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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唾沫橫飛,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寫滿了蠻不講理。
「這六十萬首付,你家蘇然,至少得掏三十萬出來!」
「不然我們家小嶼多虧啊?」
「這房子以後是他的,可他要不是為了跟蘇然結婚,用得著買這麼大的嗎?現在婚事黃了,他背著這麼重的房貸,以後找對象都難找!這損失,難道不該你們家來補?」
這番顛倒黑白的無恥言論,讓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爸的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嶼,終於在這時抬起了頭。
我下意識地看向他,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微末的、可笑的期望。
或許,他會制止他母親這荒唐的勒索。
但他沒有。
他的目光怯懦地從我爸媽臉上一掃而過,
唯獨避開了我的眼睛幫著腔。
「叔叔阿姨,我媽她也是為了我好。」
「這房子確實花了不少錢,貸款壓力也大。然然要是能出點,也算是對我的這麼多年的沉沒成本的一種補償吧。」
補償?
我真是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氣笑了。
這是什麼新型的賽博碰瓷嗎?
買房給他自己住,最後分手了,還要我來承擔他未來找不著對象的成本?
「你們這腦子,是進水了還是被門夾了?」
「房子到現在還在裝修的階段,我一天都沒有入住過,鑰匙都沒拿到一把。」
「現在分手了,這輩子都不可能住進去,你憑什麼讓我付錢?」
我的目光從陳桂芬扭曲的臉上,移到周嶼那張漲紅的臉上。
「周嶼,你但凡還要一點臉,
都說不出『補償』這兩個字。」
「我再問你一遍,這房子,我有份嗎?房產證上有我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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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的嘴唇翕動著,眼神躲閃,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冷笑一聲,繼續追擊。
「既然沒我的份,我憑什麼要為你的個人財產買單?就憑我跟你談了三年戀愛?那我是不是還要跟你算算我這三年的青春損失費?」
「還有!」我猛地想起了什麼,音量陡重。
「現在那套還在裝修的房子,設計費是我熬了好幾個大夜,親自畫圖出的!為了趕工期,我還自己掏錢請了最好的施工隊!」
「你們不是喜歡算賬嗎?行啊!來算算!」
我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裡記下的每一筆開銷。
「設計方案,按市價,我這水平的,友情價給你算五萬,
不過分吧?」
「施工隊,我墊付了兩萬八的預付款,轉賬記錄要不要給你們看?」
「還有我為了搭配風格,提前預定的全屋智能家居,定金付了一萬五!」
「你們這麼會算,這麼怕吃虧,那這筆賬怎麼算?我出的這些錢,你們是不是得一分不少地先退給我?!」
我的話像一連串的巴掌,狠狠扇在周嶼母子的臉上。
我以為,我的反擊足夠尖銳,能讓他們有所收斂。
但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無恥程度。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尖叫。
「你出的錢?那都是你應該出的!」
「你一個要嫁進我們周家的女人,為自己的婚房出點裝修錢,不是天經地義的本分嗎?那錢花了就是花了,還想要回去?你做什麼青天白日夢!」
「你還沒嫁進來呢,
就這麼精於算計,要是真讓你進了門,我們周家還不得被你掏空了!」
「我告訴你蘇然,不僅裝修的錢你別想拿回去一分,這三十萬的首付款,你也必須得給!不然,我就去你爸媽單位鬧,去你以前的學校鬧,去所有認識你的人那裡說,說你蘇然是個騙婚的拜金女,騙了我們家六十萬!」
我爸氣得胸膛起伏,剛要開口,我抬手按住了他。
對付無賴,講道理是沒用的。
我看著陳桂芬,忽然笑了,笑得無比燦爛,無比釋然。
「阿姨,您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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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桂芬一愣,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您說得太對了,我就是這麼精於算計,就是這麼不想吃虧。」
「所以啊……」
我頓了頓,
目光轉向周嶼,看著他終於因為我的話而驚疑不定的眼睛。
「我真的要好好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讓我看清了,嫁進你們周家,不是扶貧,是跳火坑。」
「也謝謝你們,幫我省了一大筆錢。」
我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對著他們遙遙一舉。
「我爸媽,本來還真擔心我嫁過來會受委屈,怕你們家為了房子『掏空家底』,以後日子難過。所以啊,他們早就給我準備好了一筆嫁妝。」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包廂每一個角落。
「不多,也就八十八萬。」
「本來是打算,等婚禮前,直接打到我卡上,讓我用來還掉一部分房貸,減輕你們的壓力。」
「現在看來……」
我將杯中冷茶一飲而盡,
然後將空杯倒扣在桌面上。
「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這筆錢,我省下了。」
「至於你們說的三十萬,還有我出的那幾萬裝修費……」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那兩張已經完全石化的臉。
「咱們,法庭上,慢慢算。」
聽到我說這句話。
陳桂芬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嘴裡反反復復地念叨著:「八十八萬……我的八十八萬……」
周嶼則SS地盯著我,眼睛裡是悔恨,是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被戳穿所有優越感後的茫然。
他們這才意識到,因為一張六千多的桌子,他們放棄了唾手可得的近百萬財富。
我再也沒看那母子倆一眼。
轉身,挺直脊背,和爸媽一起,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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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爸媽在 A 市找了家五星酒店住下,準備帶他們好好玩幾天。
但有些人,顯然不想讓我清淨。
我的備用工作手機,嶼的微信消息就沒停過
一條接一條的微信消息彈出來。
【然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是人,我就是個畜生!我怎麼能聽我媽的話,跟你說出那種混賬話!】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們三年的感情,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我媽就是個沒文化的農村婦女,她懂什麼啊!她就是心疼錢,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然然,你回我一句好不好?我心好痛,我不能沒有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卑微又可笑的文字。
他不是心痛,他是錢痛。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門鈴響了。
我爸媽以為是送早餐的,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陳桂芬和周嶼。
她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廉價的水果籃,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親家,親家母,我來給你們賠罪了!」
她一進門,二話不說,對著我爸媽就要往下跪。
我爸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有話好好說,別來這套。」我爸的語氣很冷淡。
陳桂芬順勢就坐在了地上,開始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
聲音響亮又清脆。
「都是我的錯!是我這張臭嘴胡說八道!是我財迷心竅,鬼迷了心竅!」
「我就是個老糊塗!求求你們,
看在我一把年紀的份上,別跟我計較!」
「求求然然,再給我們家小嶼一次機會吧!他不能沒有你啊!」
她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抹得滿臉都是,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周嶼就跟在她身後,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鹌鹑,一聲不吭。
我從臥室裡走出來,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
「阿姨,別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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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一臉的無辜。
「然然,我沒演,我是真心來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