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安頓好，手機開機，信息提示音就炸了鍋。
林小雨的信息刷了屏:
「蘇老師！李董確診是吻合口瘘！腹腔嚴重感染！二次手術風險極高！」
「家屬鬧翻天了！媒體都來了！周主任被上面罵得狗血淋頭！」
「還有！達芬奇機器人！今天周薇要用它做一臺膽囊癌手術，結果操作失誤，機械臂把病人的膈肌劃了個大口子！大出血！現在人還在搶救！」
「周薇嚇傻了！周主任也慌了！她們想找工程師，結果那兩個工程師說，隻有您有最高權限的故障重置密碼！而且這種損傷，他們也不敢亂動！」
「現在手術室一團糟！周主任在到處找您！急瘋了！」
我看著信息，幾乎能聽到周敏歇斯底裡的尖叫。
吻合口瘘？
那是胰十二指腸術後最兇險的並發症之一，S亡率極高。
周薇果然「不負眾望」。
達芬奇機器人故障？還造成副損傷？這簡直是雪上加霜！
那臺寶貝疙瘩要是真壞了，維修費是天價不說，對醫院聲譽更是毀滅性打擊。
我慢條斯理地給林小雨回信息:「告訴周主任，我在休年假。達芬奇的問題，她不是有海歸博士嗎？讓她自己解決。」
「另外，吻合口瘘的處理，國內最頂尖的專家是陳啟明教授，她可以去請。」
林小雨秒回:「陳教授？！那可是咱們普外界的泰山北鬥！神龍見首不見尾！周主任她請得動嗎？」
我笑了笑，沒再回復。
陳啟明？那是我大師兄。
晚飯時，大師兄陳啟明來了。
他如今是國內普外第一把刀，
也是達芬奇機器人中國區的首席培訓專家。
飯桌上，他聽我說完醫院的事，嗤笑一聲:
「周敏上午給我助理打電話了，趾高氣揚地說給我五萬塊，讓我連夜飛過去會診。她以為我是她家佣人呢？」
導師把筷子一放，冷哼道:「讓她做夢去！念念，你就安心在這兒住著！我倒要看看，沒有你和你師兄，她們那破醫院怎麼收場！」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夾了一筷子菜，心情愉悅。
師兄看著我，揶揄道:「小師妹，你這『年假』休得可真是時候。不過，那機器人真要修起來，費用可不低。」
我眨眨眼:「師兄，按市場價來。上門費五萬，手術會診另算，機器人維修……按小時收費，一萬塊一小時起。」
師兄哈哈大笑:「行！
聽你的！讓她們知道知道，技術不是大白菜！」
接下來的幾天，我陪著導師下棋，聽師兄講最新的學術動態，還去聽了那場心儀已久的大提琴音樂會。
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林小雨則成了我的「前線記者」，實時播報醫院的慘狀:
李董病情持續惡化，家屬已經聘請了頂級律師團隊，索賠金額高達九位數。
達芬奇機器人徹底趴窩，周敏找來的原廠工程師看了直搖頭。
機器內部核心部件受損，維修費預估千萬，而且需要國外工程師過來，周期至少一個月。
周薇被家屬打了耳光，精神崩潰，請假在家不敢露面。
周敏被院領導勒令停職，每天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可惜沒人買她的賬。
據說，連在國外療養的老院長都被驚動了。
我喝著茶，看著窗外四合院裡斑駁的陽光，隻覺得這年假，休得真值。
7
一周後，我拖著行李箱，神清氣爽地回到醫院。
剛進大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復雜。
林小雨像隻兔子一樣蹦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蘇老師！您可算回來了！上面都瘋了！院長、書記、還有好幾個董事，都在大會議室！周主任也在，眼睛都是腫的！」
我點點頭，徑直走向行政樓。
推開大會議室的門，裡面煙霧繚繞，坐了滿滿一屋子人，個個面色凝重。
周敏坐在角落，頭發凌亂，臉色灰敗，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趾高氣揚。
看到我進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周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猛地站起來指著我:
「是她！就是她蘇念搞的鬼！她故意不交接清楚！故意留下隱患！不然手術怎麼會失敗！機器人怎麼會壞！」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到空位坐下。
院長沉著臉開口:「蘇念醫生，你終於回來了。現在醫院的情況你也知道了，李董的病情危在旦夕，達芬奇機器人癱瘓，合作方天天催手術，再拖下去，醫院損失無法估量！你看……」
我雙手一攤，語氣平靜:「院長，我剛休完年假回來，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我現在處於停職狀態，沒有手術權限，也沒有操作達芬奇的資格。這事兒，我愛莫能助。」
周敏急了:「蘇念！你別裝傻！陳啟明教授是你師兄！隻有你能請動他！達芬奇的最高權限密碼也隻有你有！你快想辦法！」
我看向她，
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周主任，您這話說的。陳教授是行業泰鬥，我一個停職的小醫生，哪有那麼大面子請得動他？」
「至於達芬奇密碼，我離職前可是當著您的面，把所有資料，包括密碼備份卡，都交給周薇醫生了。怎麼，她弄丟了？」
「你！」周敏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一位董事忍不住了，拍桌子道:
「夠了！周敏！你看看你搞出來的爛攤子！現在事情無法收拾了！」
他轉向我，語氣緩和了許多:
「蘇醫生，醫院現在確實到了生S存亡的關頭。隻要你肯出面解決這兩件事，條件你提！」
「獎金立刻補發，職務恢復！不，升你做外科副主任！達芬奇中心也由你全權負責！」
其他領導也紛紛附和。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他們一張張焦急的臉。
現在知道急了？
當初周敏拿著那份可笑的處罰決定上院委會時，他們難道不知道？
老院長難道不知道？
不過是默認了，想看看沒有我蘇念，醫院是不是照樣轉。
現在轉不動了，才想起我？
我也不傻。
「各位領導，」我緩緩開口，「獎金和職務，是我應得的。至於副主任和達芬奇中心……」
我頓了頓，看向院長:「我要的很簡單。第一，周敏主任濫用職權，打擊報復，必須停職接受調查，調離外科崗位。」
「第二，周薇醫生因個人操作失誤造成嚴重醫療事故和器械損壞，必須承擔相應責任，予以開除。第三……」
我目光變得銳利:「我的手術排期，
我的作息時間，必須由我自己決定。任何人不準幹涉！」
「包括我累了在休息室吃口東西！」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周敏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院長和幾位董事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院長咬牙道:
「好，我們答應你！周敏停職調查！周薇開除！你的工作安排，院方絕不幹涉！獎金、職務，立刻恢復！」
「另外，」他補充道，「老院長那邊，我們也已經溝通過了，他完全同意！」
我笑了。
果然，老院長什麼都知道。
「行。」我站起身，「那我去看看李董的情況，再聯系一下我師兄。」
8
走出會議室，我直接去了 ICU。
李宏遠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監護儀上的數字讓人心驚。
他的妻子，那位優雅的貴婦人，此刻憔悴不堪，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
「蘇醫生！您終於回來了！」她抓住我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老李他……」
「李夫人，您放心。」我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我師兄陳啟明教授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他是處理這種並發症最頂尖的專家。」
「陳教授？！太好了！太好了！」李夫人喜極而泣。
我仔細查看了李宏遠的病歷和各項檢查報告，眉頭微蹙。
情況比林小雨描述的還要糟糕。
周薇的手術做得一塌糊塗，吻合口瘘合並了腹腔嚴重膿腫，感染指標爆表。
我立刻撥通了大師兄的電話:「師兄，情況緊急，吻合口瘘合並嚴重感染，二次手術風險極高，
但必須盡快做。」
師兄的聲音沉穩有力:「知道了，我剛下飛機，一個小時後到醫院。你準備好手術室和器械。」
「達芬奇那邊……」
「一起搞定。我倒要看看，被她們玩壞成什麼樣了。」
一小時後，師兄陳啟明風塵僕僕地趕到。
他氣場強大，一到醫院就直奔 ICU，快速查看了病人情況，又去看了癱瘓的達芬奇機器人。
院長等人全程陪同，大氣不敢出。
「病人情況很糟，二次手術是唯一希望，但風險極大，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師兄對李夫人說。
「陳教授，我們相信您！也相信蘇醫生！」李夫人斬釘截鐵。
師兄又看向院長，指著達芬奇:
「人為操作失誤導致核心部件卡S，
內部線路也有損傷。需要更換部件，重新校準調試。費用，三百萬。工時，至少三天。」
院長臉都綠了，但隻能咬牙點頭:「修！馬上修！費用醫院承擔！」
「至於手術，」師兄看向我，「念念，你跟我一起上。這臺手術，離了你的配合不行。」
「是，師兄。」
手術安排在當天晚上。
由師兄主刀，我做一助。
無影燈下，師兄的手穩如磐石。
打開腹腔，清理膿液，找到瘘口，精細修補……
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利落，如同教科書。
我在一旁默契配合，遞器械，吸引，暴露術野。
整整八個小時，手術室的燈才熄滅。
當師兄宣布「手術成功，吻合口修補完好，感染源清除」時，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李夫人握著我的手，泣不成聲。
師兄疲憊地摘下口罩，對院長說:「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但後續恢復還需要時間。另外，達芬奇的維修費，還有我的會診費、手術費……」
院長連忙道:「陳教授您放心！按最高標準！我馬上讓人準備！」
師兄點點頭，看向我:「小師妹，剩下的交給你了。」
我送師兄去休息，院長亦步亦趨地跟著去談費用細節。
走廊裡，我遇到了失魂落魄的周敏。
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嫉妒、不甘，還有一絲絕望。
「蘇念……你贏了。」她聲音嘶啞。
「不就是仗著你有個好老師，好師兄嗎？沒有他們，你什麼都不是！」
我停下腳步，
平靜地看著她:「周主任，你說得對，我確實有個好老師，好師兄。」
「但是，」我微微揚起下巴，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做我老師的弟子，更不是什麼人，都能讓我師兄心甘情願地跨越大半個中國來救場。」
「你差的，不隻是運氣，更是這裡。」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頭，「和這裡。」
周敏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跄著後退一步，再也說不出話來。
9
李宏遠在師兄和陳啟明的精心治療下，奇跡般地挺了過來，恢復良好。
宏遠集團的律師團隊撤訴，還送來了一面巨大的錦旗和一筆豐厚的「感謝費」，指明是給蘇念醫生和陳啟明教授的。
達芬奇機器人在師兄帶來的專業團隊維修下，也恢復了正常，
重新投入使用。
醫院召開了盛大的表彰會。
院長親自將補發的百萬獎金支票交到我手裡，並宣布:
「經院委會研究決定，任命蘇念醫生為我院外科副主任，兼任達芬奇機器人手術中心主任！」
掌聲雷動。
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周敏沒有出現，據說被調去了後勤一個闲職。
周薇則因為重大醫療事故和操作失誤，被醫院開除，據說去了私立醫院。
我的獨立診室又回來了，比之前更大、更敞亮。
林小雨興奮地幫我布置著新辦公室:「蘇老師！您太厲害了！我就知道您一定能行！」
我笑了笑，沒說話。
厲害嗎？
隻有我自己知道，為了能穩穩地站在手術臺上，
為了能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我付出了什麼。
別人隻看到我手穩刀快，卻不知道為了練習精準縫合，我在實驗室熬過多少個通宵，用壞過多少縫合器械。
別人隻看到我操作達芬奇行雲流水，卻不知道為了考取那個全球隻有幾百人擁有的高級操作認證。
我啃下了多少晦澀難懂的英文手冊，在模擬機上度過了多少不眠之夜。
李宏遠的手術為什麼指定我？
不僅僅是因為技術。
他母親有嚴重的糖尿病足，是我聯系了國內頂尖的創面修復專家，保住了老人的腳。
他兒子沉迷遊戲，是我找了心理醫生朋友，幫他制定了疏導方案。
這些付出，這些背後的努力，從來都不是一句「有背景」就能抹S的。
百萬獎金到手，再加上醫院額外的獎勵和李家的「感謝費」。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醫院附近的高檔小區，買了一套大平層。
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萬家燈火，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有錢，有事業，有自由，真好。
搬家那天，科室的同事們都來暖房。
林小雨羨慕地看著寬敞的客廳:「蘇老師，您真是我的偶像！靠自己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還這麼成功！」
我給大家倒了杯紅酒，笑著說:「隻要肯努力，找準方向，你們也可以的。」
眾人紛紛感慨,說我是「拼命三娘」。
我坦然接受。
人生苦短,不在自己熱愛的事業上拼盡全力，難道等著被別人踩在腳下嗎？
手機響起，是院長打來的。
「蘇主任，有個好消息！國際肝膽胰協會發來邀請,下個月在瑞士有個高峰論壇，
想請您去做關於復雜胰瘘處理的專題報告！這可是揚名國際的好機會啊！」
我晃了晃杯中的紅酒，唇角揚起。
「好的院長,我準備一下。」
10
三個月後。
我的生活徹底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之前更好。
副主任的頭銜帶來了更多的話語權，達芬奇中心在我的管理下高效運轉，預約手術排到了半年後。
周敏偶爾會在醫院遇到,總是低著頭匆匆走過，再無往日的風光。
聽說她在後勤部門也待得不順心，處處受排擠。
至於周薇，聽說在私立醫院也混得不好,畢竟「重大醫療事故」的汙點,在這個圈子裡傳得很快。
一天下班，我剛走出門診大樓,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
是李宏遠的夫人。
她氣色紅潤,
比之前年輕了許多。
「蘇醫生！」她熱情地拉住我的手。
「老李恢復得特別好！今天復查,所有指標都正常了！他特意讓我來謝謝您！還有陳教授！」
「李夫人您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微笑道。
「什麼應該的！您和陳教授就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李夫人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一點心意，您務必收下！」
推辭不過,我隻好收下。
是一塊價值不菲的女士腕表。
「還有,」李夫人壓低聲音。
「老李說了，以後宏遠集團所有⾼管的體檢、還有他圈⼦裡朋友的健康問題,都指定找您！您可別推辭！」
我⼼中了然，這是李宏遠在⽤他的方式表達感謝,也是對我專業和⼈品的認可。
「那就多謝李董和李夫人信任了。
」
送走李夫⼈,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
「蘇主任，急診剛收了個⻋禍重傷員，懷疑肝脾破裂合並腸系膜血管撕裂，情況危急！點名要您主刀！」
「好,我馬上到！」
我立刻起⾝,脫下白大褂外套，換上刷⼿服,快步⾛向手術室。
手術持續了六個⼩時。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監護儀上平穩的⽣命體徵宣告著又一次勝利時，汗水已經浸透了我的⾐服。
回到辦公室,我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坐在窗邊休息。
手機屏幕亮起,是銀⾏發來的入賬短信。
又一筆可觀的⼿術績效。
我笑了笑，沒有太多波瀾。
錢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這份能掌控⾃己事業、實現自我價值的⾃由和底⽓。
點開郵箱，看到了瑞⼠高峰論壇的正式邀請函,以及需要提交的英文報告摘要。
我打開電腦，開始構思報告內容。
窗外，陽光正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