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一秒，百萬獎金蒸發，停職通報貼滿全院！
科主任周敏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蘇念你有點規矩！手術區是你能隨便吃東西的地方？別以為你手穩刀快就了不起！」
「這例 VIP 李董的救命手術，你別想碰了！」
「行，」我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冷光，「都聽主任安排。」
他們剝奪了我的手術資格，卻不知道——
李董的命，隻認我的手術刀。
1
胃裡空得發慌，眼前一陣陣發黑。
連續兩臺大手術，站了快二十個小時，中間隻灌了幾口葡萄糖。
好不容易把最後一個病人安全送進 ICU，
我幾乎是飄著進了手術區旁邊的休息室。
摸出包裡早已冷硬的全麥面包，剛塞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咀嚼——
「蘇念！」
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科主任周敏那張保養得宜、此刻卻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出現在門口。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的護士。
「你在幹什麼！」
她尖利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耳膜，幾步衝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手術區！這是手術區！誰允許你在這裡吃東西的！還有沒有點無菌觀念！！」
我嘴裡含著那口面包，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周主任，這裡是休息室，不是無菌區……」我試圖解釋，聲音沙啞。
「閉嘴！」
周敏厲聲打斷我，
聲音拔得更高，確保走廊裡的人都聽得見。
「休息室就在手術區旁邊！誰知道會不會有碎屑飄進去！蘇念，別以為你做了幾臺漂亮手術就了不起！就可以無視院感規定！你這是明知故犯！」
她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或者說，是「興奮」得不輕。
「院感無小事！你這種行為，必須嚴懲！」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宣布一項重大決定。
「經科室研究決定:第一，全院通報批評！第二，扣發你本年度的全部績效獎金！第三，停職一周，寫深刻檢查！第四……」
她頓了頓，目光裡閃過一絲快意，一字一句地說:
「明天那位 VIP 病人，宏遠集團李董的胰十二指腸聯合切除術，由周薇醫生主刀！你，不用參與了！」
休息室裡外一片S寂。
幾個小護士嚇得大氣不敢出。
百萬獎金……停職……剝奪手術資格……
就因為我餓極了，在休息室啃了一口面包？
我看著周敏那張因為「正義」而漲紅的臉，心底的寒意一點點蔓延開，取代了疲憊。
我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激動。
周薇，她的親侄女，那個剛從國外鍍金回來、連三級手術都做不利索的「海歸博士」。
終於有機會接手這種能揚名立萬的大手術了。
而我蘇念，擋了她們的路。
我緩緩咽下嘴裡那口面包，幹澀的喉嚨有些刺痛。
然後，我抬起頭，迎上她咄咄逼人的目光，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行，聽主任安排。
」
周敏顯然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我的「輕慢」再次激怒，冷笑道:
「好！很好！蘇念，你最好記住今天的教訓！下午全院大會，你做檢討！」
「沒問題。」我依舊平靜。
周敏狠狠剜了我一眼，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留下一屋子噤若寒蟬的人。
對面工位的實習醫生林小雨偷偷給我發微信:
「蘇老師！太過分了！她這分明是借題發揮！那獎金可是您一臺臺手術熬出來的！」
「還有李董的手術，明明指定了要您主刀的！您快去跟院長說說啊！」
我低頭打字回復:「沒事，讓她作。」
林小雨發來一串震驚的表情包。
我關掉手機，坐回椅子上。
累，
是真的累。
但心更冷。
我這個位置，周敏和周薇，早就眼紅了。
當初老院長親自去我導師家，三顧茅廬才把我挖來這家三甲醫院。
導師當時就說了:「念念去可以，但她做手術需要絕對的專注和體力保障，作息時間得靈活，關鍵時刻，能量補充不能斷。」
老院長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蘇醫生是人才，我們一定提供最好的支持！」
這才幾年？
老院長退居二線去國外療養了，周敏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拿著雞毛當令箭。
行啊，想卸磨S驢？
那就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扛得住這頭「驢」撂挑子的後果。
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手頭所有 VIP 病人的詳細病歷、手術預案、術後管理要點，以及……
那臺價值數千萬、全院獨一份的達芬奇手術機器人的操作手冊和維護日志。
打印，裝訂成冊。
做完這些，我才慢悠悠地開始寫那份所謂的「深刻檢查」。
2
下午的全院大會，氣氛肅S。
周敏站在臺上，聲音洪亮，義正詞嚴:
「……院感防控，重於泰山！任何細微的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我們某些同志，仗著自己有點技術，就目無紀律，把手術區當成自家廚房！這種行為，必須嚴懲不貸！」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臺下，最終定格在我身上。
「下面，請蘇念醫生上臺，做深刻檢討！」
幾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有同情，有不解，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我起身，在一片寂靜中走上臺。接過話筒，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頭。
「周主任批評得對。」
我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
「我不該在手術區附近的休息室吃東西，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這確實違反了院感規定，我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從今天起，我一定嚴格遵守各項規章制度，絕不再犯。」
「周主任，」我轉向她，語氣平淡無波。
「我這個外科醫生，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您不讓做的手術，我就不做。這臺達芬奇機器人，您說給誰用，就給誰用。」
周敏的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沒料到我會提到機器人。
臺下也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達芬奇機器人，那可是醫院的寶貝疙瘩。
操作復雜，維護成本極高，全院隻有我和另外兩個受過原廠培訓的工程師能玩得轉。
周薇？
她連模擬機都沒摸熟。
周敏很快穩住心神，冷哼一聲:「你知道就好！」
「經院領導研究決定，暫停你一切手術權限！停職期間，好好反省！」
「另外，周薇醫生技術精湛，留學歸來，經驗豐富，從今天起，由她接替蘇念醫生，負責 VIP 病房及重大手術項目！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帶著幾分尷尬。
周薇穿著一身嶄新的白大褂，妝容精致，在周敏的示意下走上臺，笑容得體，眼神裡卻藏不住得意。
林小雨在臺下急得直跺腳。
最後，周敏看向我:「蘇念，把你手裡所有 VIP 病人的資料，還有達芬奇的操作手冊、維護記錄，全部整理好，移交給周薇醫生！」
「好的，周主任。」
我一口答應，從包裡拿出下午整理好的厚厚一摞資料，
直接遞給了周薇。
周薇接過，有些狐疑地翻了翻。
周敏也湊過來仔細檢查，確認資料齊全，尤其是達芬奇那部分，才松了口氣。
周薇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壓低聲音對我說:
「蘇醫生，麻煩你盡快把個人物品從主任辦公室旁邊的獨立診室搬出來。那裡光線好，方便我隨時和主任溝通病情。」
我那個診室，是當初老院長特批的，安靜，私密性好。
裡面還有個小休息間，方便我連軸轉時眯一會兒。
現在，它屬於周薇了。
「沒問題。」我點點頭。
3
回到那個即將不屬於我的診室，我開始收拾東西。
周薇很快就過來了，抱著那摞資料，倚在門框上，姿態優雅。
「蘇醫生，需要幫忙嗎？
」她語氣帶著施舍。
「不用，謝謝。」我頭也不抬。
「哦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你這臺工作電腦，我得檢查一下。萬一裡面存了什麼病人的隱私資料，或者……達芬奇的操作秘鑰什麼的，你帶走了可不好。」
我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她。
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眼神卻帶著審視和懷疑。
呵，這是怕我留後手？
「行，你看。」我讓開位置，打開電腦。
她毫不客氣地坐下，點開我的硬盤，一個個文件夾仔細檢查。
從病人資料到手術錄像，從學術論文到達芬奇的操作日志備份……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老院長當初挖我過來時說的話，
言猶在耳:
「念念，醫院就是你的家，這臺達芬奇，就是你的手術刀！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我相信你！」
現在，家被人佔了，刀也要被人搶了。
挺好。
周薇檢查了半天，沒發現什麼異常，有些悻悻然地起身:
「好了，你繼續收拾吧。對了，明天早上之前搬完，我下午要在這裡接待李董的家屬。」
「知道了。」
她扭著腰走了。
我的東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抱著箱子走出這間待了幾年的診室，走向普通醫生擁擠的大辦公室。
我的新位置在最角落，緊挨著開水房，人來人往，嘈雜不堪。
林小雨跑過來幫我搬東西，眼圈紅紅的:
「蘇老師，她們太欺負人了！那獎金……那可是一百多萬啊！
還有李董的手術，那麼復雜，周薇她……」
「小雨，」我打斷她，把箱子放在那張積了點灰的桌子上，「別擔心。她們搞不定。」
林小雨瞪大了眼睛:「搞不定？那可是李董！」
我笑了笑，沒再解釋。
下班時間到了。
我破天荒地準時打卡。
以前這個時候，我可能在查房，可能在跟病人家屬溝通，可能在準備明天的手術預案。
現在？
我直接開車回家。
久違地躺在自家松軟的床上，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松懈。
打開手機，點開那個收藏了很久的古典音樂會鏈接。
我喜歡的一位大提琴家，今晚在國家大劇院有演出。
以前總是因為手術錯過。
下單，付款。VIP 座。
剛買完票，就被拉進一個新的工作群。
群主是周薇。
「@所有人:新規定。從明天起，所有醫生每天下班前提交工作日志，詳細記錄接診病人情況、手術過程、術後隨訪。我會逐一檢查。」
「另外，每人每月需完成至少兩臺四級手術，門診量不低於 300 人次。未達標者，扣除當月績效 30%！連續三個月不達標，年終考核不合格！」
群裡一片S寂。
林小雨的私信立刻蹦出來:
「我的天！蘇老師！她瘋了吧！四級手術哪那麼容易排到！還兩臺！門診量那麼高，我們又不是機器！她是不是沒在臨床幹過啊！」
我回復:「按她說的做吧。」
「您就真忍了？
要是我，我立馬辭職！這破地方，不待也罷！」
我看著林小雨義憤填膺的文字，隻是回了個微笑的表情。
辭職？不急。
好戲，才剛剛開場。
4
第二天，我向醫務科提交了年假申請。
我在這家醫院幹了七年，七年沒休過一天年假。
累計下來，足足有二十多天。
周薇拿著我的申請單，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
「蘇念，你什麼意思？我剛接手你就休假？故意給我難堪？」
「周醫生誤會了。」我語氣平和。
「這些年一直沒休息，身體實在透支得厲害。正好趁停職這段時間，好好休養一下。李董的手術有您主刀，肯定萬無一失，我也就放心了。」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滿是輕蔑:
「也是，
天天熬大夜，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女人嘛，過了三十，是該注意保養了。」
她話裡有話，暗示我靠拼命和「其他手段」才有的今天。
我懶得爭辯。
周薇最終還是籤了字，不忘警告:「工作日志別忘了交！考核指標也別忘了！達不到，後果你知道的！」
「明白。」
辦好手續，我拎著簡單的行李直奔機場。
我真正的目的地，是導師在京城的家。
飛機剛落地，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林小雨的信息一條接一條:
「蘇老師！出事了！李董的手術……出問題了！」
5
「術中出血異常兇猛！周薇好像處理不了！」
「聽說場面很混亂！周主任也進手術室了！
」
「天啊！李董被緊急送進 ICU 了！生命體徵不穩！」
「周薇和周主任被李董的家屬堵在辦公室罵！家屬說要告醫院！」
緊接著，周敏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氣急敗壞，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蘇念！你在哪？立刻給我回來！李董術後出現嚴重並發症！是不是你術前動了什麼手腳？」
「我告訴你，李董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負全責！你就等著吃官司吧！」
我站在機場熙攘的人流中，聽著她色厲內荏的咆哮，隻覺得可笑。
「周主任，」我慢悠悠地說，「手術是周薇醫生做的，術前準備也是她接手的。」
「病歷資料，我可是幹幹淨淨、完完整整地移交了。出了問題找我背鍋？」
「您想告我？記得收集好證據。哦對了，我正在休年假，
歸期未定。」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關機。
世界，清淨了。
我知道，此刻的醫院一定已經天翻地覆。
宏遠集團董事長李宏遠，本市首富，他的手術牽動著多少人的神經。
手術成功，名利雙收。
手術失敗，尤其是這種可能涉及醫療事故的失敗，那就是滅頂之災。
周薇那個半吊子，做做闌尾炎還行，胰十二指腸聯合切除？
這種普外科皇冠上的明珠，她也敢碰？
我甚至能想象出手術臺上的混亂:解剖層次不清，血管處理不當，吻合口粗糙……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足以致命。
我攔了輛出租車，報上導師家的地址。
窗外京城繁華的夜景飛速掠過，
我的心情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輕松。
6
導師住在城西一個清幽的四合院裡。
見到我，他老人家一點也不意外，隻是哼了一聲:「被欺負了？就知道那姓周的女人不是省油的燈！」
我鼻子一酸，強笑道:「老師，我沒事，就是……想您了，來蹭幾天飯。」
「蹭！使勁蹭！」
導師瞪我一眼，隨即又心疼地拍拍我的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