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搶先說她願意出錢。
媽媽當即拍板，讓我照顧她。
我盡心盡力照顧，一夜被叫起來十幾次都毫無怨言。
後來我生病，懇請妹妹替我半天。
媽媽立馬甩了我一巴掌：「你就是偷懶不想照顧我，故意找你妹妹麻煩！」
「這個家隻有你妹妹真心待我好，你連她一角都比不上！」
原來，妹妹一個月隻來看她一次，每次待半小時，是頂頂孝順。
我每天管她吃喝拉撒，是沒用的東西。
既然如此，我讓妹妹來照顧媽媽，轉頭接受了外省的工作。
1
「小媛，我要喝水，要溫的，不超過 45 度。」
「對了，我還要吃石榴、葡萄，把皮都剝了啊。
」
「哎呀，你怎麼那麼慢，就知道磨蹭，算了算了，先扶我去衛生間，我要憋不住了！」
媽媽躺在床上搖著鈴鐺，一個勁叫喚。
我左手拿著水果，右手端著水杯，腦子嗡嗡作響。
剛剛測過體溫，39.5，吃了退燒藥也沒用，實在熬不住了，得去醫院。
可媽媽她，唉……
三年前，媽媽患病癱瘓，下半身毫無知覺。
爸爸走得早，媽媽那邊又沒有能幫上忙的親戚，照顧她的問題立馬被擺到了臺面上。
媽媽叫來我和妹妹，說：「我生養你們一場，現在癱了，也是你們回報的時候。」
「這樣，你們姐妹倆，要麼出錢，要麼出力，對大家都公平。」
還不待我開口，妹妹顧明熙搶先說：「我出錢！
我在國企工作，穩定又有前途，實在沒空照顧人。」
我張了張嘴，又被妹妹打住：「一個月 6000！說好了啊，我出錢！」
媽媽點點頭，轉頭看向我：「既然如此，那就小媛照顧我，反正你沒有正式工作，就擺個水果攤，關掉算了，我還嫌丟人呢。」
她們倆一唱一和，就把這事兒給定了。
我深知照顧癱瘓老人的不易，這意味著從此以後，我的時間、身體都不屬於自己，每天隻能被困在家裡，沒有未來，還要承受病人的怒火和指責。
我才 25 歲，很害怕。
我想了想，提了一個自認為不錯的建議：「既然妹妹願意出錢，那我也出錢，我們可以僱專業的護工住家照顧媽，平時下班輪流看望媽媽，我覺得這樣最好。」
話沒說完，一杯涼水澆到我臉上。
媽媽顫抖著指著我大罵：「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親媽都癱瘓了，你立馬撒手不管，還讓外人照顧我？自家閨女都嫌棄，外人怎麼會用心照顧？」
「我不應該癱了，我應該直接去S啊，S了一了百了，省得你費心打發我！」
在媽媽的怒吼和妹妹的尖叫聲中，我妥協了，沒辦法做到狠心絕情，不聞不問。
之後，我就陷入了深淵。
妹妹自從出了錢，腰杆子挺得越發直，對我照顧媽媽的事兒指手畫腳。
媽媽癱瘓了，但堅決不能給她用尿不湿，要維護媽媽的尊嚴。
所以，我要每天夜裡起夜十幾次，扶著媽媽去衛生間。
有時候我睡得迷迷糊糊，答應得不及時，媽媽會直接尿褲子，讓我大半夜給她換洗衣服和四件套，作為懲罰。
妹妹還說，帶媽媽出去遛彎，媽媽心情才會好。
於是，不管刮風下雨，
媽媽都要出門，不讓去就撒潑辱罵，至於在外面伺候癱瘓老人的不便和艱辛，她們不管。
惡劣天氣出門，體質弱的媽媽往往會生病，那我就完蛋了。
不僅要更加悉心照顧，還要承受來自妹妹和媽媽的指責：
「就讓你做照顧媽媽這一件事，都做不好，你真沒用！」
「顧雪媛，你是不是盼著我S，故意的？」
罵我的時候，她們都忘了是誰非要出去的。
因為身體原因，媽媽隻能吃些好消化的食物。
我精心烹飪的一日三餐，總是被妹妹的油炸食物和燒烤打敗。
媽媽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誇妹妹孝順，罵我故意給她吃糠咽菜N待她。
結果顯而易見，她消化不良、便秘，倒霉的是我，妹妹拍拍手就走。
妹妹每個月隻來看望媽媽一次，
每次隻待半小時，在媽媽眼裡心裡就是最最孝順的閨女。
我貼身照顧 24 小時，睡眠不足 5 小時，是無用的廢物。
她逢人就誇自己的小閨女，又有前途又孝順。
提到我，隻會翻白眼，冷嘲我什麼都不是。
現在，我已經堅持到極限，隨時會倒下。
思來想去，我蹲下身來對媽媽說：「媽，我發高燒了，要去醫院，能不能讓妹妹過來替我半天。」
下一秒，媽媽甩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2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伺候我老婆子還是讓你不耐煩了，怎麼？這就要拉上你妹妹？」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你妹妹平時工作那麼忙，你怎麼好意思的？」
「你每天什麼都不用幹，隻負責照顧我，多簡單的事，把你嫌的！
」
「什麼發燒？都是借口，不想照顧我直說，編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
媽媽腿動不了，可嘴巴似乎更厲害了，一口氣不帶喘，整整罵了我半小時。
我SS抓住椅子，才沒摔倒。
不行了，頭好暈。
媽媽見我不吭聲，哼了一聲：「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趕緊扶我去衛生間。」
正巧，妹妹下班，來看望媽媽。
我松了一口氣，趕緊叮囑她幾句，讓她扶媽媽去衛生間，我去醫院掛水，說罷，拿起手機就走。
妹妹扯著嗓子喊：「哎！你別走！我和老公今晚約了去看電影呢，沒空啊。」
不再理會她所謂的「難處」，我匆匆趕到醫院。
掛完水，燒退了，我開了些藥，又匆匆趕回家，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
剛一進門，尿騷味撲鼻而來。
我捂著鼻子一看，被尿漬浸染的床單被套隨意扔在地上，媽媽面容愁苦，湿透的褲子沒換，還穿在身上。
妹妹就坐在一旁玩手機，一臉不耐煩。
見我回來，媽媽扯著嗓子大喊：「S丫頭，讓你出去浪，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我洗澡換衣服，還有床單被套，我都難受S了。」
妹妹也撅了噘嘴，對我翻個白眼：「姐，你也太自私了吧，把媽媽扔在家裡，媽媽都尿褲子了，害得我連電影都沒看成。」
我深吸一口氣：「怎麼？這個家就隻有我一個活人，你是S的嗎？我讓你帶媽媽去衛生間，你為什麼不帶？尿湿了，為什麼不給她換衣服？」
「我是女兒，不是奴才，我生病了也要去治病！你有時間去看電影，就不能來照顧媽媽？」
「難道照顧媽媽隻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
」
說到責任，妹妹突然眼睛一亮：「照顧媽媽當然是我們兩個人的責任，但咱們之前不都說好了嗎？我出錢，你出力！」
「你現在怎麼好意思和我吵的，真不要臉！」
媽媽也在一旁為妹妹說話：「就是，每個人分工不同，你妹妹每個月出錢，已經盡了孝心，是你沒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你該好好反省！居然還好意思說你妹妹！良心被狗吃了！」
說到錢，我也不想再忍了：「妹妹每個月出 6000，可這錢我沒拿到一分，全給了媽媽。」
「而我為了照顧媽媽，放棄了自己本來經營良好的水果店，損失的錢一個月何止 6000？」
「現在僱一個住家保姆，照顧癱瘓老人，一個月沒有大幾千都沒人願意幹，而我一分錢沒有，還貼錢。」
「媽，你把口袋捂得緊緊的，
整整三年，一分不出，你平時吃的用的哪樣不是我出的錢，這樣算下來，一個月我出的遠不止 6000。」
媽媽和妹妹被我一說，臉憋得通紅，「你你你」半天都憋不出第二個字。
我嘆了口氣：「這些我都沒有計較，你是我媽，我照顧你是應當的，但你能不能稍微體諒下我，讓我喘口氣，不要覺得妹妹出了錢，就萬事大吉，可以什麼都不用管了。」
「妹妹是你女兒，我也是你女兒，能不能，別那麼偏心？」
3
我一口氣將這三年憋在心底的話和盤託出。
屋裡瞬間靜得可怕。
足足一分鍾後，傳來了巨大的拍床的聲音，還有媽媽的怒吼：
「反了反了！你是我女兒，我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的，照顧自己親媽都能那麼計較，
心眼比針孔都小，什麼都要和妹妹比，你也不看看自己哪一點能比得上明熙！」
妹妹噘著嘴：「哎呀，煩S了，都出錢了，還被人說，真是好人難當，這年頭什麼血緣，什麼姐妹，都不靠譜！我走了啊，不和你扯了。」
這次，我也不想再輕輕揭過，照顧媽媽的責任不能再壓在我一個人身上了。
還不待我開口，媽媽突然喘不上氣，「啊啊啊」張嘴直叫，兩眼往上翻。
我和妹妹嚇壞了，趕緊撥打 120，把媽媽送到醫院。
好消息，媽媽搶救回來。
壞消息，還要手術，預計要 20 萬。
一聽到錢，妹妹立馬找了個借口，腳底抹油跑了，甚至都沒等媽媽醒過來。
等媽媽醒過來，睜眼看到我，還是沒給我好臉色，張口就問妹妹在哪裡。
我如實回答，
媽媽抿了抿嘴，反而罵了我：「都怪你，把明熙氣跑了。」
我氣笑了，把妹妹今天和朋友去探店玩樂的朋友圈翻給她看。
媽媽還是站在妹妹一邊：「小熙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也好，你少在我面前告狀！」
「再說了，小熙的朋友非富即貴，多交際對她隻有好處，你一個無業遊民，懂什麼？」
巨大的荒唐感撕扯著我，總之不管怎樣，妹妹都是對的。
懶得再和媽媽掰扯，我把手術費用的事兒告訴她。
我說：「幸好這幾年把妹妹給你的錢都攢了起來，算下來也有 20 萬，剛好夠。」
媽媽一愣，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緩緩說：「那 20 萬是你妹妹給我的錢，不能動，手術錢你來出。你妹妹都出了 3 年的錢，也該輪到你出錢了。」
我被這番不要臉的話氣笑了，
輪到什麼？我是犯了天條，就該S嗎？什麼都薅我一個人？
我果斷拒絕：「就算我想出都出不了，這幾年我僅存的積蓄都用在你身上了，隻剩下幾千塊。」
「你別和我犟，醫生說你這手術必須要做，現在不是心疼那 20 萬的時候。」
可無論我怎麼說，媽媽都不為所動，最後幹脆背對著我裝睡。
我無奈嘆了口氣，讓護工看著媽媽，先回家收拾點日用品。
回到家，我整理東西的時候，忽然翻到媽媽的銀行卡，定睛一看，正巧是妹妹給她轉賬的那張。
我攥緊銀行卡，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把錢取出來。
迅速趕到離家最近的銀行 ATM 機，把銀行卡插入，密碼是？
我想了想，輸入妹妹的生日，果然對了！
下一瞬間，我兩眼不可思議地睜大：餘額居然是 0！
不可能，這卡裡應該有 20 萬才對？媽媽又不用錢，這錢哪兒去了？
我顫抖著，試了好幾遍都是 0。
我不S心地掏出手機，翻看我和妹妹的聊天記錄，每個月，妹妹都會把轉賬截圖發給我。
沒錯，妹妹的確轉賬了，那怎麼會？
我趕緊給妹妹打電話：「你每個月究竟有沒有給媽媽轉賬？」
電話那頭傳來妹妹吞咽唾沫的聲音：「轉了，當然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