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當場S亡，而我雙腿截肢，從此隻能靠輪椅生活。
十年後，我媽帶著大包小包，又一次將我帶到了奶奶家。
「要不是你奶奶害S你爸，我也不至於把你扔在這外出打工。」
「她欠下的債，你找她討去吧。」
她說完，就把我扔在了奶奶門口，再也沒給我一個眼神。
01
「……媽？」
我舍不得我媽，眼淚直接奪眶而出。
「你在說什麼啊媽！你不要我了？媽！」
我媽最後看了我一眼，毫不猶豫轉身就走，一言不發。
我無比著急想跟上，輪椅又被她剛才用石頭卡住了轱轆。
下一刻自己直接摔在了地上，
磕得胳膊生疼。
「媽！」
我大喊出聲，無助至極。
隻能看著我媽上了王叔的車，王叔和我媽是十幾年的朋友。
從我六歲父親車禍去世以來，十年了，生活中都是他在幫忙照顧。
他說在城裡給我媽找了份薪資不錯的工作，隻不過要離家。
看著車子啟動，我看向自己的腿，隻覺得拖累。
要是自己再大點就好了，說不定還能幫我媽做一做手工活。
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媽！」
哭聲吸引了鄰居，從一旁的大門走出一個中年婦女，一看我就驚訝出聲。
「哎呀這是誰家的，怎麼躺在地上啊？！」
她幾步上前，一把將我抱回輪椅上。
常年殘疾加上營養不良，我雖然已經十六歲了，看著還是瘦小很多。
「你這孩子，也太瘦……」
女人驚愕於自己手上的重量，我一抬頭，她話音一頓。
「你是……吳音？你都長這麼大了？！」
我也認出了這張黝黑布滿褶皺的臉。
李嬸。
我小時候回鄉下玩的時候，她還給過我果子吃。
我沒吭聲，她這才後知後覺往下看。
剛才抱我時她就察覺到了。
我的雙腿是假肢。
這會她回過神，捂著嘴驚愕地看向我。
「你這孩子……你的腿……」
我垂下眼睛沒吭聲，
從六歲失去雙腿以來，我早就習慣別人的目光了。
一開始我還是個小孩，還理解不了失去雙腿是件殘酷的事情。
隨著年齡的增長，別人看我的目光或是同情，或是鄙夷。
更多的則是冷漠和唏噓。
是啊，我才這麼小，這輩子在他們眼裡好像就注定了似的。
所以李嬸這樣，我也並不意外。
城裡的人尚且如此，她這種村裡的，自然是驚訝之後，就會覺得我是個農活都幹不了的廢物和拖累。
本以為李嬸馬上就會和別人一樣面露嫌棄，但我一抬頭卻一愣。
她滿臉淚水看著我，半天才哽咽出聲。
「你這孩子這麼多年沒回來，原來是因為腿壞了呀？受苦了吧，好孩子。」
許久沒感受到別人的善意，我幾乎一瞬間就料定這是假裝的。
想到這，我心裡嘲諷。
要麼說還是村裡的人會裝，裝得熱心，裝得心疼。
「……李嬸，我奶呢？」
我沒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開口詢問。
李嬸一愣，似乎也自覺失態，不太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
「你奶去附近鎮上幹活了，這兩天沒在家，你這麼突然回來，是不是沒告訴她啊？」
我心中了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什麼去鎮上幹活，一個老太太能找什麼活，無非是躲我的借口。
她也不想要我。
我垂下眼睛，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因為這種事傷心了。
可一瞬間，眼淚還是蓄在眼眶裡。
「哎呀，你別哭啊，嬸去給你奶打電話，你別哭，你先來嬸子家。
」
李嬸一看我哭，一瞬間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眼看著天要下雨，她連忙擺弄著輪椅把我推到了她家院裡。
過門檻的時候，還費了好大力氣。
我閉了閉眼，對她這麼輕易推走我並不覺得害怕。
畢竟我這個樣子，別人也圖不了什麼。
就是要我命或者把我賣了，也是解脫。
02
「你這是從哪找來的，怎麼推回來個人？」
回了李嬸家，炕上坐著抽旱煙的李叔看見我，頓時就站起來了。
李嬸擦了擦腦門的汗，連忙開口。
「什麼叫推回來個人，這是吳音！你不認得了？小時候還來咱們家要果子吃呢！」
「……吳音？」
李叔一愣，看我半天，
有些無所適從。
最後隻能幹幹巴巴地說一句。
「這麼多年沒回來，原來是腿廢了啊。」
這話一出，我隻是冷漠地看著他們。
這就是和我奶奶做這麼久鄰居的人，果然，一不小心就說了真心話了。
「你怎麼說話的？！人家孩子都夠命苦的了，你還提這個！」
李嬸沒好氣地上前捶了他一下，李叔摸了摸鼻子，自顧自去院子裡抽煙幹活了。
「你叔嘴巴直，但是沒什麼壞心眼，你別往心裡去。」
李嬸從一旁的櫃子裡給我拿了一張小毯子蓋在腿上，嘆了口氣。
「你也是命苦可憐，你奶奶也是。」
我一愣，這才冷漠地開口。
「她可憐？那我們一家算什麼？李嬸，我媽不可憐嗎？這麼多年都是我媽在給我做康復。
」
「十年以來，這個老太太甚至都沒來看過我一次，別是因為我不是什麼男孩吧？」
「我為什麼落得這個下場她心知肚明，她有什麼可憐的。」
這話一出，李嬸整個人都愣住了。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似的。
「哎呀，都怪嬸多嘴，你不喜歡咱們就不提這個了，累著了吧？你歇歇！」
「嬸去外面幹活了啊，你有啥事你就跟我說。」
見我興致缺缺，她也沒有了繼續說話的心思。
晚飯時，李嬸甚至多炒了好幾個菜。
我吃著飯，一問一答，幾乎不主動開口。
有時候問到不想回答的，我也隻是沉默。
「你這腿壞了又不是啞巴了，咋還不愛說話呢。」
李叔抱怨了一句，李嬸伸腿就踩了他腳一下。
晚飯也在一片沉悶中度過。
我奶電話沒打通，李嬸說是她耳朵不好，應該是沒聽見。
晚上我被他們留宿在了家裡，安排進了他們兒子房間。
說是兒子上城裡打工去了，沒個十天半個月回不來。
看著李嬸忙前忙後給我鋪床，又特地換了嶄新的被褥，我突然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
李嬸似乎……沒有我想的那麼壞。
萬一呢，萬一她真的是好心呢？
半夜躺在被窩裡，我睜眼看著牆皮脫落的天花板，突然想給我媽發消息說今天的事。
所有消息石沉大海，她始終沒有回復。
應該是在忙吧，聽說新的打工的地方離這特別特別遠。
說不定現在還在火車上。
我有點傷心，
吸了吸鼻子，有點想她。
哪怕她平常對我算不上好。
那她也不是不要我了，隻是去上班了，還會回來接我……
我帶著眼淚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剛意識昏沉，就感覺一個人掀開了我的被窩。
我驚恐地睜眼，一瞬間冷汗就下來了。
03
「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我當場尖叫出聲，下意識抄起手機就砸了過去。
對面似乎也沒想到我會突然動手，被手機砸了個正著，伸手就想捂住我尖叫的嘴。
「你、你先別叫啊！先別叫！」
可我又怎麼會如他所願。
慘叫，混亂，撕扯。
最後燈被人打開，面前的年輕男人還是第一次見。
我一愣，
他也愣了。
「你誰啊？！這不是我家嗎！」
他先叫喚出聲，李嬸和李叔聽見聲音披著衣服進屋。
李嬸一看這個情況就驚愕出聲。
「兒啊，你咋回來了？！」
李叔也有些束手無策似的:「你回來咋不跟我和你媽說一聲啊？」
我緩過剛才那點驚魂未定，一時間有些迷茫。
來人是李叔和李嬸在鎮上打工的兒子。
「誤會啊，都是誤會！我剛也被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我屋裡鬧鬼了！我就想睡個覺啊！」
李哥看著他爸抄起來的鞋，連忙解釋出聲。
我這麼仔細一想，也發現他剛才的態度十分驚恐。
原來一切都是個烏龍！
「我這不做完工了，尋思早點回來明天給你們一個驚喜。」
「我屋裡有人住你們倒是告訴我一聲啊！
我剛都要嚇過去了！你們馬上就要失去你們的好大兒了！」
李哥委屈至極地解釋，頭上還帶著我剛才打的傷。
李叔穿鞋之前，還是沒好氣地拍了李哥肩膀一下。
「驚喜個屁！你嚇S我和你媽了！」
說到這，還不忘指著我。
「趕緊跟吳音道歉！看你把人家孩子嚇得！」
李哥一愣，看了我半晌。
「你是吳音？都長這麼大了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剛真沒注意！」
「可你也把我嚇一跳啊！你這小丫頭，勁還挺大！」
他嘿嘿笑了一聲，一派憨厚。
我看著他手上的傷，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我剛也是……」
他擺擺手，又是笑。
「嗐，
沒事！我皮糙肉厚的不怕打！你沒嚇著就行！」
我抿了抿唇，微微低下頭。
按理來說，自己的反應不該這麼大，可是之前和我媽住時，也發生過這種事。
那是我媽自我爸之後，又找的一任畜生男友。
他半夜趁我媽睡著，想試試我。
哪怕最後沒有成功，被我媽打了出去，但也讓我有了一些陰影。
我媽雖不在意我，卻也還沒畜生到這個程度。
「吳音，你真不記得我了？」
李哥看我低頭，湊近衝我眨了眨眼睛，我一愣，疑惑出聲。
他撓著頭笑了好半天。
「鐵蛋啊！鐵蛋你記不記得？」
腦海中似乎有一個過去的記憶被他調動起來。
出事前，好像是有一個叫鐵蛋的，漫山遍野帶著我瘋玩。
「李哥，我記得的……」
我沉悶地點頭時，李哥又被李嬸罵了一遍。
「行了，你小時候黑得跟個煤球似的，還指望人家妹妹認識你？」
「趕緊給我滾去沙發睡！大半夜的嚇S你媽了，明天我跟你爸還得幹活呢！」
李哥被罵也不生氣，抱著被子就去前廳的沙發睡了。
看著他們一家打打鬧鬧的，我有些羨慕。
依稀記得父親還在的時候，我們一家人也是這樣。
他總是支持我的愛好，我那時說想去跳舞，他也說等去完奶奶家，就送我去學著試試……
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腿，我猛地回過神，不願再想。
一夜相安無事，但第二天，我卻在上廁所的時候開始為難。
李嬸家裡是旱廁，我自己在輪椅上，實在不方便。
躊躇之時，李嬸給我遞來了東西。
「吳音啊，你是不是想上廁所啊？你用這個！」
04
我一看，心裡就有點發酸。
這是李叔用手工打造的木坐架，正好能支在旱廁上。
原來他一大早起來在外一直忙活，就是在幹這個。
「謝謝嬸，謝謝叔……」
我哽咽出聲，這下徹底相信了在這邊生活的不全是壞人。
至少李嬸一家肯定不是。
對他們我也終於有了笑臉。
有時候我甚至荒謬地想，我要是不殘疾就好了。
雖然隻相處兩天，卻比我過去十年感受到的溫暖還多。
即使我不是他們家人，
他們也掏心掏肺地對我。
父親走後，我很少見到母親對我笑。
我總是覺得這不怪她，隻是因為我累贅，所以也從來不敢多奢求什麼。
她能給我一口飯吃，能偶爾做一做康復，就已經很好了。
我不能在這種情況下，還心安理得地要求她愛我。
不管是平常受到她的冷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我都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所以，我從來都是沉默接受，甚至覺得有些理所應當。
晚上的時候，他們就給我帶來了奶奶馬上回來的消息。
我握緊輪椅把手，知道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
「吳音，你奶奶這些年其實一直都在自責，每次跟我們提起你，眼睛都是紅的。」
李嬸推著我往院子外面走，滿是苦口婆心。
對此，
我卻並不接受。
我深知自己情緒並不夠穩定，可還是控制不住，幾乎算是心理陰影一樣衝他們發了脾氣。
「她既然這麼舍不得我，這麼多年為什麼都不來看我哪怕一次？」
「李嬸，你別說了，我知道你們一家是好人，看別人也是善良的，但是那個老太太不是你說的那樣！」
李嬸被我說得一愣，李叔也重重嘆口氣。
隻有李哥還愣在一旁沒搞清楚狀況。
氣氛一時凝滯，我剛說完，就看到院子門口一個步履蹣跚的人進來了。
是奶奶。
她第一眼就看見了椅子上的我，當場眼裡含淚。
「小音！」
我微愣，對這個小名顯得既熟悉又陌生。
多少年沒人叫過我小音了。
可我卻從李嬸手裡奪回輪椅的控制權，
直接和老太太擦肩而過。
路過大門門檻的時候，奶奶本能地想上前扶著。
「別碰我！」
我咬牙拒絕，嚇了她一跳，還是一邊的李哥搭了把手，我才成功從院子裡出去。
我推著輪椅，在村裡漫無目的。
天色漸暗，隻覺得自己又一次無家可歸了。
在偏僻處時，輪椅卡住了，我幾次都沒能控制它從碎石裡出來。
一時間，各種情緒瞬間讓我崩潰。
我嚎啕大哭起來。
「吳音……」
這時李嬸走了過來，躊躇半晌才開口。
「嬸想跟你嘮嘮，你看行不？你跟你奶奶也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啊。」
她應該也是怕我出事，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不用了。
」
我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她一個害S我爸的兇手，我憑什麼和她和解？」
「當初要不是她作妖，非得要進城跟我們一起住，怎麼可能會出事？！」
李嬸一愣，好半天才問。
「……這是你媽說的嗎？」
我直接點頭，情緒顯得十分激動。
「當然！所以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恨她！要不是她，我爸也不會出事！我更不會殘疾！」
李嬸沉默下來，半晌低聲開口。
「那如果，這事其實不是這樣呢？」
05
「……什麼？這怎麼可能？」
聞言我隻覺得荒謬，剛對李嬸一家緩和的態度也再次尖銳起來。
「你們不會是合起伙來騙我的吧？
！」
李嬸卻嘆了一口氣。
「吳音，你就讓嬸跟你好好說道說道當初都發生了啥吧？」
「你知道，嬸是實在人，不能扯謊騙你，你聽嬸說完再決定原不原諒你奶行不？」
「如果最後你還是不想見你奶奶，也不想原諒她，嬸去給你說。」
我猶豫半天，還是點了下頭。
隻是因為我很好奇，她到底還能把這件事說出什麼花來。
在李嬸口中，我知道了另一個不同的經過。
當年，並不是我奶要來城裡玩，而是我媽非要吃鄉下野山貨。
我奶奶那時候都已經五十多了，她費盡力氣採摘各種菌菇之後，我媽催得緊，隻能讓我爸半夜驅車來拿。
李嬸說那天老太太在山裡忙活到後半夜，她看到她的時候，臉都凍白了。
可最後，我奶奶等到的竟然是我爸的S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