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以為要在後宮蹉跎一生。
誰知進宮第二天,我一張嘴聲音卻變的渾厚有力,「嫔妾!」
「嫔妾的嗓子!」
我捂著嘴感慨深宮果然吃人,直接從嗓子開始啃!
一回頭卻瞧見陛下沉著臉,柔聲問我:「你對朕的嗓子做了什麼?」
他嘴裡怎麼會發出我的聲音?
沒聽說陛下擅口技啊?
1
我爹兢兢業業的做了十五年起居郎,靠著一輩子有功無過把我送進宮裡。
更要命的是這次選秀本是幌子,隻是為痴戀陛下多年的丞相之女進宮尋個由頭。
誰知新帝裴屹不知抽哪門子風,點了我名把留在宮裡,還封了才人。
我明白以我的家世就該像我爹一樣不爭不搶保性命。
可誰知我第二天一睜眼,剛張口喚了聲「梨清」,梨清就嚇得在殿內找了一圈。
「姑娘,你在床上藏男人了?」
我也嚇了一跳,粗著嗓子又喊了聲「梨清」。
梨清頭轉的跟撥浪鼓似得,「姑娘,不是我,我真不敢在宮裡藏男人!」
我掀開帳紗,「梨清,是我!」
梨清一臉驚訝,「姑娘,你變男人啦?」
許是我臉上的微笑帶著幾分無語,梨清猛地反應過來,「姑娘,有人害您?」
我點頭,忙讓梨清去找太醫。
可梨清匆匆得去又匆匆的回,說是全太醫院的太醫都去了勤政殿。
我嚇了一跳,「我才入宮兩天就成太妃了?」
梨清擺手說不是,「奴婢沒打聽出來,但是外面喪鍾沒響。」
我粗著嗓子嘆氣。
梨清也跟著嘆氣,「姑娘,更慘的是這宮裡拜高踩低,有什麼好的緊著往貴妃宮裡送。」
「隻給咱們了一籃白饅頭。」
我繼續粗著嗓子嘆氣。
生活給我苦難,我就生嚼苦難!
我揚高聲音喚梨清生火,「咱今天烤饅頭片吃!」
可烤的外焦裡嫩的饅頭片剛進嘴,宮牆外面卻傳來貴妃的聲音。
「陛下在那小賤人的宮裡?」
「陛下定是被她那張狐媚子臉迷住了!賤人!!」
我邊嚼嚼嚼邊感慨,不愧是皇帝啊。
今早還一堆堆的看太醫,這會就能招妃嫔伴駕啦?
2
等到第五天,梨清才從太醫院拽來個小太醫給我看嗓子。
小林太醫一頓望聞問切,說我是虛火大攻到了嗓子上。
走的時候還念念有詞說最近怎麼都是這病。
我喊梨清用院裡曬的甘草煮茶時,又聽見了牆外貴妃的怒罵:
「陛下還說什麼近日政務纏身不踏足後宮。」
「這不又在那小賤人宮裡?」
我顛著簸箕裡的甘草,用氣聲問梨清:「哪宮的嫔妃這麼受寵?怎麼之前沒聽說過?」
梨清耳根發紅,側身閃躲。
「姑娘還是別離奴婢這麼近,奴婢總覺得有個男人趴在奴婢耳根說話。」
我一聽這話更起了興致,湊過去撓梨清的痒。
「保不齊你要聽這一輩子這個聲呢,還不快快適應!」
我倆鬧得起勁時,身後傳來了一陣咳聲。
新帝裴屹身邊的大太監岑內侍甩了把拂塵,「陛下到!」
我瞧著一身明黃的裴屹愣了下忙扭身行禮。
可我這嗓子哪敢開口請安驚擾聖駕。
好在梨清反應迅速,「啟稟陛下,小主近日染了咳疾,說不出話。」
我矯揉造作的捂著心口咳了兩聲。
可下一瞬,裴屹開口後,我腦子都麻了。
「你來給朕解釋解釋為何朕的聲音在你那。」
裴屹頂著一張冰塊臉,夾著嗓子質問:「你用了什麼妖術?」
我聽著裴屹嘴裡冒出來的熟悉女聲,嚇得沒忍住拔高聲音,「陛下?」
「您偷嫔妾的嗓子啦?!」
我話音剛落,外面已經站了一排羽林衛了。
「陛下,臣等來護駕。」
裴屹黑臉揮手讓諸人退下。
「所以你也不知道為何會跟朕互換聲音?」
我點頭。
裴屹拎著我的衣領,
聲音輕柔中帶了幾分急促:「你先隨朕走。」
我聽著這熟悉又陌生說「朕朕朕」,一陣晃神。
我無痛稱帝啦?
3
眾所周知,聲音可以改變對一個人的感覺。
所以當裴屹用我的聲音國師面前說事情原委時,我隻覺得他像個容貌俊美的小內監。
還是被後宮嫔妃喜歡的那種小白臉。
許是國師同我想到了一處,壓著嘴角連連跟裴屹點頭。
裴屹無奈的戳了下我的腦門,「你說!」
可我剛張嘴說了一句話,國師直接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哈哈哈哈,陛下這嗓子誰聽了誰不喊聲裴總管啊!」
我滿眼不好意思的看著裴屹,「陛下,主要是嫔妾平日裡就是這樣說話的呀。」
裴屹深吸一口氣,
「以後不許說語氣詞。」
「挺胸抬頭!說話要有氣勢!」
「明日起你每日都來勤政殿偏殿大聲有氣勢的背策論。」
國師擦了把笑出來的眼淚說此事聞所未聞,他解決不了得回趟師門翻閱古籍。
我瞧著裴屹陰沉的臉表示想一同前去。
主要留在這我怕裴屹挖我喉嚨。
可裴屹揪住我的脖領,「前朝不穩,你留下給朕當嘴。」
我正迷茫怎麼給他當嘴時,裴屹冷著臉開口,「岑富海去取身衣裳給武才人,明日好上朝。」
我咽了下口水,「龍…龍袍?是要嫔妾替您上朝?」
「那得讓尚衣局給嫔妾做雙厚底的靴子。」
岑內侍嚇得要捂我的嘴卻又無從下手,跳了段手舞後解釋道:「奴才去取身內監的衣裳給您。
」
「陛下是讓您扮成小太監陪陛下上朝。」
4
我進宮前,我爹隻說讓我在後宮安穩度日,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成了天子近侍。
裴屹以近日大病初愈為由在龍椅前支了道簾子遮擋住我倆。
百官還在那誇裴屹力疾從公,一心為民,實乃是大周之幸。
可勤政的裴屹正用袖子裡的小棍戳我的腰呢!
他一戳我,我就張嘴。
「容後再議。」
「諸愛卿別爭了,你們回去遞個折子上來。」
反反復復就這兩句話,我說的嘴皮子都起皮了。
本以為下朝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誰知裴屹又扯著我去勤政殿伴駕。
美名曰監督我高聲讀策論練氣勢。
可我看見我那依舊是起居郎的爹時,滿腔委屈瞬間湧了上來,
沒忍住小聲喊了「阿爹。」
我爹哆嗦一下,起身就跪在地上。
「陛下,先君臣,陛下如此實在是折煞老臣啊!」
裴屹深吸一口氣,「愛卿先起來吧。」
我爹依舊SS的跪在地上,「陛下,臣這女兒不懂事,胡言亂語。」
我在裴屹的眼神下伸手去拉我爹,「阿爹,你先起來。」
我爹瞪大了眼睛看我的嘴。
「阿蕎?」
我「嗯」了一聲,我爹又要跪。
我爹反應過來後,眼神驚恐的在我倆身上轉來轉去。
「你?」
我張嘴喚了聲:「阿爹。」
我爹驚恐的把腦袋轉到裴屹的方向,「陛下?」
裴屹細著聲音回了個「嗯」。
我爹又跪在地上表示此等事還是別記在起居注上了。
裴屹點頭,「愛卿思慮周全,此等亂神怪力之事還是壓下來的好,免得日後被有心人利用。」
我爹深吸一口氣熟練的收起了起居冊,遞給了裴屹。
裴屹表示讓我爹日日在暖閣裝個樣子就行,國師已經回師門去尋解決之法了。
我看著我屁顛屁顛離開的爹,隻覺得裴屹心黑。
我說他怎麼一定要讓我隨他來勤政殿呢?
合著是想用我拿捏我那石頭爹!
裴屹解決完我爹就把我扔在一旁任由我在勤政殿自生自滅。
我百無聊賴的坐在御案下打瞌睡時,岑內侍慌慌張張的進殿。
「陛下,貴妃又來送湯水了,這次奴實在攔不住。」
我瞬間驚醒,扶正內監帽,「嫔妾用躲躲嗎?」
可我沒來得及躲,貴妃的芊手已經指到我的臉上了。
「賤人…陛下日日都去你那還不夠,你還扮成這樣狐媚禍主?」
我一臉迷茫。
我嗎?
貴妃氣急敗壞:「你勾的陛下身子不爽都日日都在你宮裡。」
「如今更是扮成內監貼著身的禍亂後宮。」
所以她在我宮牆外天天罵的賤人是我?
合著她是我宮牆外聽見裴屹的聲音就以為裴屹專寵於我?
我該怎麼跟貴妃說她多想了呢?
陛下隻是嗓子在我這而已,人並不在我這。
可裴屹沒給我解釋的機會,他讓禁軍一手刀劈暈了貴妃。
裴屹說茲事體大,得在後宮尋個有力的幫手。
所以帶我去了太後的慈寧宮。
太後放下手中的話本,滿眼八卦的盯著我:「哀家聽說陛下寵愛武才人,
今日一瞧果真是個美人。」
「隻不過你這身內監的衣裳,鬧得是哪出?」
裴屹不語隻是戳我的腰。
我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嫔妾拜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太後愣了一瞬,伸出了大拇指。
「宮裡竟有如此擅口技者。」
裴屹深吸一口氣,俯身在太後耳邊低語幾句。
太後豎著的大拇指轉向裴屹,「我兒也擅口技啦?!」
我看著裴屹一臉迷茫。
太後真的是強有力的幫手嗎?
裴屹可能讀懂了我的眼神,溫聲解釋道:「太後是寫話本的妙筆先生。」
我更迷茫了。
宮內外廣為流傳的《陛下,您的小秘密被才人和鸚鵡聯手曝光了!》和《宮鬥嗎?腦袋栓褲腰帶上的那種》都出自妙筆先生之手。
這聽起來更不靠譜吧?!
5
太後聽完後,不知從哪摸出根玉如意戳了我一下。
我一臉迷惑的「啊」了聲,「太後娘娘?」
太後轉頭拿著玉如意又戳了下裴屹。
裴屹無可奈何的張嘴也「啊」了聲。
太後眼睛都亮了,「此等事情真真是聞所未聞。」
裴屹表示這樣的事若是讓別人知道終究是禍端,「所以朕讓武才人扮成這樣做朕的嘴。」
「但奈何被貴妃發現了,若是拈酸吃醋倒也罷了,若是…」
太後瞬間領悟,「那就讓貴妃睡上一陣,不能到丞相那多嘴。」
上屆宮鬥權鬥冠軍一低頭發現,我正捂著耳朵蹲在角落裡裝蘑菇。
主要是這麼大的事能是我一個才人能聽的嗎?
太後拿下我的手,苦口婆心的勸我。
「你如今與陛下共乘一條船,這點事還聽不得了?」
太後越說越走心,我越聽眼越紅。
我挺起胸膛,氣沉丹田:「嫔妾定不負陛下與太後娘娘所望,定讓陛下重振雄風!」
裴屹一臉無語:「倒也不必如此刻意。」
貴妃一倒,宮裡亂成一團,丞相流水般的大夫送進宮,連太醫都不信。
前朝一群人止不住的拱火要裴屹徹查。
那後宮就兩個人,專門查我唄。
可我白日在勤政殿做太監,夜裡在龍榻上做寵妃。
每日同裴屹形影不離,委實也沒什麼可查的。
而我日夜苦練,一開口已有幾分裴屹的氣勢。
偶爾站在老岑身後猛地開口竟也能嚇老岑一跳。
每日用裴屹的聲音傳菜一天六頓也無人疑心。
宮內宮外反而都誇裴屹為國事費心,累得三天都能吃頭豬。
隻有裴屹溫聲讓我心懷些大志。
「你一天都啃仨豬蹄了,還差那一頓肘子嗎?」
6
我覺得裴屹說的對。
畢竟肘子拌飯比烤豬蹄好吃。
吃人嘴短,我每日拌飯時都貼心的給裴屹拌上一碗。
老岑老淚縱橫,「多虧有娘娘,陛下每日都能多吃些飯。」
我瞧著沒有任何娛樂隻批折子的裴屹,夾了塊青瓜放在他勺上。
「配這個吃解膩。」
裴屹瞧著青瓜不知在想什麼,我已經一口血嘔出來了。
我忘記我爹進宮前給我講的老鴨湯的故事了。
一天不能吃三頓肘子啊!
他們是真的會下毒!
我腹中一片絞痛,跌坐在地前還不忘伸手打翻裴屹手中的碗。
「有毒!」
許是我的聲音太大,外面的護衛頭子已經衝進了殿內。
等我再睜開眼,我人已經被挪到龍榻平躺在裴屹裡側,被裴屹擋得結結實實。
龍榻落下的紗簾影影綽綽。
耳邊是裴屹刻意壓低的「嗯嗯」聲。
裴屹瞧見我睜眼,嫻熟的給了我一肘。
我條件反射道:「朕無大礙。」
紗簾外傳來了丞相老頭的聲音,「陛下無礙就好。」
「如今宮中多事之秋,老臣的女兒昏迷不醒,陛下也屢屢遇刺。」
「不如讓魏滿將軍來統管禁軍?」
丞相老頭這句話說的有大大嫌疑想往宮中安插人的嫌疑啊。
裴屹敲了敲我的掌心。
我心領神會,啞聲道:「丞相安排吧。」
老岑說宮裡跟篩子似得,四處透風。
我捂著胃表示還是不能一天倆肘子。
裴屹說不是我消化能力的問題,「是有人給朕下毒,你也算是替朕受難。」
我往旁邊挪了挪,低聲嘆道無妄之災。
裴屹卻哼笑著低頭用發梢撓我的臉,「下藥之人下的本是慢性毒。」
「沒想到愛妃一日就能吃三個肘子,這才發作得如此急。」
我雙頰發燙隻能閉眼裝睡。
裴屹繼續笑道:「那朕讓小廚房給你再煲一罐肘子?」
我捂緊耳朵不想聽。
「陛下就別笑話臣妾啦~」
我話音剛落,滿室的旖旎散了個幹淨。
裴屹躺平嘆了口氣,
「愛妃啊,下次別用朕的聲音撒嬌了。」
「聽起來真的很娘。」
7
我在勤政殿躺平,絲毫不知道外面傳陛下寵信宦官。
丞相老頭更是借著陛下中毒一事安排子侄統管宮牆內的禁軍。
我歪頭等裴屹指示說話。
可裴屹似是老僧入定,任由朝堂吵成一團。
還牽扯出了什麼前朝餘孽,聽得風雨欲來。
裴屹御案上的奏折日日比人高,就連夜深都召臣子進宮辨政。
老岑瞧著日漸消瘦的裴屹嘆氣,「陛下本該是天之驕子,如今竟…」
我豎起耳朵,「什麼餃子?陛下想吃餃子?」
沒等老岑吩咐,我已經一杆子蹿到了小廚房,熟練的和起了面。
我如今都是御前紅人,偏有人不長眼往我身前湊挑事。
好在我從小身強體壯,打個架不在話下。
所以裴屹來吃餃子卻瞧見屋內亂成一團時也蹙起了眉。
我悄聲告訴裴屹與我打架的小內監是來試探我的。
屋內的人散了個幹淨,我才湊到裴屹耳邊解釋:「剛才打架時,他目的明確,直奔我胸!」
我體貼聖心,猛拍胸脯:「陛下放心,臣妾不僅沒讓他摸到胸就連剛打架時一聲都沒吭!」
可千防萬防架不住有人造謠陷害。
第二日早朝就有不長眼的要裴屹明旨精簡宮人,以防宦官弄權,蒙蔽聖心。
這哪用裴屹明旨呀。
我張口就是:「容後再議。」
順勢在按照昨晚裴屹教過的,補充道:「眼下要緊的是會試一事。」
一說科舉,丞相頭也不疼了,戶部也不琢磨裁減宮人了。
裴屹動都沒動,朝臣們連誰做考官都定好了。
下朝後,裴屹一怒之下摔了茶盞,「什麼天子門生。」
「這分明是他丞相門生。」
裴屹氣的沒壓住聲音。
這回好了,外面又開始傳我一小小才人都敢在勤政殿論證了。
我隻是個才人啊!
不是人才啊!
大可不必給我這麼大壓力啊!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