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梁頌更是為了贖罪，在府門前三跪九叩來求娶於我。
指天發誓，生前S後，唯有我一妻。
爹娘這才開門來迎他。
上演一場翁婿盡釋前嫌。
梁頌能從嶺南爬回來，也有幾分才幹。
比起結仇，自是結親更好。
前堂熱鬧無邊，我則在房內，細細地描眉。
婢女興高採烈地與我說：
「姑爺回去就逼問人了。」
「梁夫人說，都給了那丫鬟。」
「丫鬟辯無可辯，隻得說出實話。」
「說是看姑爺舍不得姑娘，為了斷姑爺的心思。」
「那些東西，倒也沒有私藏，都變賣來生活打點了。」
「隻是姑爺還以為，是那丫鬟多有本事，才叫他在嶺南有錢打點仕途。
」
婢女高興的點在於，梁頌對我也有幾分情意。
在嶺南也對我念念不忘。
如今誤會盡消，我日後定是恩愛美滿的日子。
但我放下眉筆，臉上表情不分喜怒。
梁頌對我有情意？
這自然不奇怪，畢竟我可是他的未婚妻。
勝過眾多紅顏，穩坐「正室」位置的女人。
但他之所以對我念念不忘。
估計也是因為盛家沒有退婚。
他還抱著希望，等著盛家撈他！
如今知曉，我對他也「有情」。
隻是這份情意被人藏了起來。
他自然會大發雷霆。
「莫要高興得太早了。」
「男人……絕情起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
聽到那個忠僕救主的折子戲。
我便知曉，梁頌是真的狠。
他用這一招，斷了所有情意。
那個丫鬟做的一切，都隻是「忠」。
什麼情愛，都是她的痴心妄想。
日後，她若是敢生事。
我自可以主母的身份處置她。
畢竟，一個僕人而已。
仗著那點恩情造作，主人家忍無可忍了，也是常理。
她的孩子，也就是個婢生子。
日後便是個寵妾的孩子，都能踩在他的頭上。
不過，梁頌夠絕情，我嫁給他才是好選擇。
有恩情，有情意，有愧疚。
隻要再有個孩子，我還怕他會偏心？
總之，盛家這個地方我不能再待了。
娘家要害S未出嫁的女兒。
可比婆家作踐兒媳要容易。
一日沒脫離盛家，我就不能當家做主！
嫁人，便是我第二次投胎，是我逆天改命的機會！
6
我是風光嫁到梁家的。
帶著一百二十八抬嫁妝。
還有數不盡的宅院田地。
這對於逐漸沒落的梁家來說，可謂是甘霖。
身為婆母的梁夫人，還有幾位妯娌，對我都是客客氣氣的。
若是我之前不鬧那麼一場。
帶著那點寒酸的東西被打發出門。
想必她們對我就沒那麼客氣了。
我並沒因帶了那麼多嫁妝而囂張跋扈。
隻是乖巧地侍奉婆母。
對妯娌也是客客氣氣。
婆母拿了幾天喬，也就允我一起管家了。
我這才知道……
梁頌沒有放那個丫鬟自由。
並且，之前允諾的一切都不作數了。
丫鬟和孩子，都在府內的偏僻院落養著。
我試探性地問過梁頌，但他隻是皺了眉：
「野心太大。」
「放出去，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煩來。」
我想著，男人果真絕情。
卻也沒多嘴什麼。
隻是找個機會，見了那位庶長子。
長得極好，也算是聰慧。
就是有些寡言。
我給他吃糕點，他雖不敢吃，但從他吞咽口水的動作來看。
想必，也是想吃的。
我也不逼著他，隻是後續叫梁頌多關注些。
親爹給的東西，
他總敢吃吧！
許是知曉，他多得的糕點是誰給的。
他倒是與我親近了幾分。
我有意打聽，從他嘴裡問出了些許梁頌和那丫鬟相處的事。
令我詫異的是，那丫鬟和梁頌就是個主僕相處的樣子。
從早到晚，一應家務都是那丫鬟幹。
至於要見客等，都是梁頌自己上。
他們二人還因此起過衝突。
丫鬟覺得梁頌不把自己當回事。
梁頌則諷刺丫鬟之前丟了大人。
但梁頌對丫鬟也還不錯。
給帶糕點，帶書本。
丫鬟嘴裡還會抱怨幾句浪費錢，但又欣喜若狂，視若珍寶。
我聽得眉頭緊皺。
最終嘆氣。
果然如我所想，他們二人並非什麼情愛至深。
若我沒猜錯，這丫鬟早早就愛慕梁頌。
所以，梁頌落難時，她不顧一切跟著梁頌。
但梁頌是看不起這區區灑掃丫鬟的。
畢竟他連貼身丫鬟都是美貌非凡，各有所長。
他對這丫鬟，有感激，有親情。
唯獨男女情意，極少。
這倒也正常。
愛慕一人，定是一見鍾情。
若要扯什麼日久生情，未免可笑。
無非是相處起來，那人最舒服。
又恰好不曾遇到一眼動心的對象。
但這丫鬟，也不曾好到日久生情的地步。
梁頌對她也多是容忍、寬容。
畢竟梁頌會嫌棄她。
7
年少待字閨中，我也曾盼著與自己的夫君和諧恩愛。
可和梁頌定下婚約那日。
我便明白，什麼恩愛夫妻。
都比不上我做個好主母來得合適。
畢竟，我日後是要面對一院子鶯鶯燕燕的。
許是不曾對梁頌有過期待。
他的每一點好，對我來說都是驚喜。
讓我有種「他已是比別的男子好上不少」的錯覺。
那丫鬟卻是「痴愛成魔」。
竟然铤而走險給我下了大量紅花。
幸虧我孕吐發作，將那藥都給吐了出來。
她被押到梁頌面前的時候，還在故意挑釁梁頌：
「若不是沒機會給你下藥……」
「你以為，我會不對你動手？」
何等膽大包天。
我躺在床上，嚇得倒吸一口氣。
梁頌皺緊眉，看著她：
「我對你何曾不好過？」
「一應待遇，都與夫人比肩。」
「我還給你那麼多田契地契護身。」
「我對你，已是仁至義盡。」
可她卻是悽厲地笑出了聲：
「什麼仁至義盡？」
「梁頌，你還記得你在嶺南時，說過絕不負我嗎？」
「可你剛爬回上京，就迫不及待娶了貴女？」
「為了她，你還趕我和桂兒走，你連桂兒姓梁都容不下？」
「梁頌，我和桂兒是什麼？你往上爬的墊腳石嗎？」
平平無奇的面容，配上兩個紅腫的眼睛。
莫要說與梨花帶雨攀上邊。
都算不上可憐。
隻見梁頌不耐煩的模樣，便可看出端倪：
「你別高看你自己。
」
「你算什麼墊腳石？」
「若沒有夫人給的那些東西，你能如何幫我？」
「不過是為我做些家中雜物罷了。」
「我花二兩銀子，什麼丫鬟買不到。」
她聞言，如遭雷擊。
梁頌這段日子，與我相敬如賓。
在外，我將他一應事務打理得妥帖。
在內，我既能紅袖添香，又擅管家。
對他而言，我和這丫鬟相比。
就如同珍珠和魚目。
最黑暗時，他隻能靠著魚目照亮。
可有了條件，自是珍珠最為方便。
「梁頌，你怎能這麼說？」
「我那麼愛你。」
「我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就是看不見！」
「難道容貌就那般重要嗎？
」
「在你最落魄的時候，隻有我願意跟你。」
完了。
男人最忌諱的，便是落魄的過去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梁頌聞言，氣得咬牙切齒：
「你說夠了沒有？」
「你口口聲聲說對我多麼不離不棄。」
「如果我沒有這身好皮囊，你會喜歡我？」
丫鬟的話音戛然而止。
而梁頌則是恨恨地指著自己的臉：
「我這張臉，難道還缺女子嗎？」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嶺南的時候，明裡暗裡趕跑了多少來獻殷勤的女子。」
「我念你愛慕我至深，不忍心戳破罷了。」
「我跌落塵埃那日，你是不是特別高興？」
「高興你終於能向我獻媚，高興你可以名正言順地趕走我身邊的所有人？
」
丫鬟跪在地上，隻是一個勁地搖頭。
但梁頌卻隻是漠然道：
「我說實話吧！」
「我其實特別怕你！」
他舉起手：
「你當初一盆熱湯潑到我身上的時候，是不是衝著毀我容貌來的？」
「讓我與你一般醜陋，隻能與你相配？」
丫鬟驚慌地膝行向前，試圖扯著梁頌的衣角。
可梁頌隻是決然地撥開她。
梁頌又問：
「為何我每每做出政績，就會大病一場？」
「為何我提到要給桂兒一個好前程時，才沒有再生病？」
丫鬟聞言，臉上一片心如S灰。
「原來公子便是這般想奴婢的？」
丫鬟所出的庶長子哭著撲上來。
抱著丫鬟又哭又鬧：
「不許欺負我娘。
」
「你們都是壞人。」
現場鬧成一團。
還是我撐起身子，制止了此事。
但梁頌已是下了定論。
將那丫鬟和庶長子全部發配回老家。
每年，家裡固定給族裡一筆錢，供養這對母子。
待庶長子長成，他會給一筆嫁娶之資。
再許他宅院和田地，讓他做個地主富翁。
他不許再進上京一步，上京梁家也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無權繼承上京梁家的一切東西。
丫鬟若要改嫁，他就放了她奴籍，再給一筆嫁妝。
若是不願，便終身做著梁家的奴，困守老家吧！
8
梁頌做得果斷又狠絕。
當場就命人將其拖上了回梁家老宅的馬車。
婢女見狀,
很是感慨：
「沒想到，那賤人竟做過這麼多害姑爺的事。」
「姑爺真是個好人,竟還許她放肆。」
「分明是個包藏禍心的賤人，想要趁著姑爺落魄，借機上位。」
「就跟嬌小姐落難了，被家裡馬夫看上了那般！」
我嗤笑一聲，淡笑道：
「那可未必。」
雖說那丫鬟並未反駁。
但是否真如梁頌所說,還是個未知數。
或許，梁頌隻是對她失去了信任。
所以才會越發懷疑。
過往種種,都被扣上了居心不良的帽子。
也有可能，梁頌是故意的。
畢竟這丫鬟都在謀害主母和嫡長子了。
不處置，日後定然翻天了。
偏生有救命大恩。
那就隻能毀掉這救命大恩了。
婢女跪在地上給我揉腳,低聲道：
「真是苦了夫人了。」
「換做其他家，哪有這般大膽的妾？」
確實。
但這已經是我能給自己爭到最好的路了。
我的命，從不由得我。
從我降生為女子的那日，我便注定要做聯姻之棋。
我能結到越好的親事，我的日子就越好。
夫君會因娘家高看我。
娘家也會把我當成貴客。
如此一看,那丫鬟當初選擇豁出性命去賭時……
想必和我懸梁時，想的是，大不了一S吧！
「可笑那丫鬟被拖上馬車時，還在高喊,若有重來一世，她絕不再救姑爺。」
「哪有什麼重來之事？」
「便是重來一世，
姑爺沒了她的照拂,落了個身S的下場,她不也還是個粗使丫鬟嗎？
「年紀到了,隨便配個小廝什麼的,哪有現在尊貴？」
「就算被趕回老家了，她不還有個兒子,⽇後也稱得上錦衣⽟食，⾐⻝⽆憂嗎？」
我卸釵環的動作一頓,心思莫名有些惆悵：
「是啊,便是她再來⼀次,再做一次選擇。」
「也不會有這樣好的路了。」
梁頌的⽪相的確是極好。
難得的是他的才幹也出色。
這樣的人落魄了，也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不得不說,能夠遇到他這樣的掉⽑鳳凰,也是一種機遇。
那丫鬟從來不懂，雪中送炭固然是有效。
可也要找到那個險些凍斃大雪中的貴⼈。
沒有梁頌，她去愛別⼈,
去救別人。
⼜能保證,那⼈不是庸碌的男子？
又能保證，那⼈不是個披著⼈⽪的豺狼？
她知曉梁頌的脾性,⼜逢梁頌落魄，已是極大的機遇了。
有時候,痛苦的來源不是做錯了選擇。
⽽是做對了選擇，這個選擇卻根本不像想象中那麼好。
比如現在,我雖然做對了選擇。
但……我還是萬分祈禱,我肚⼦裡的是個男孩。
既可以穩固我的位置。
他的未來，也絕不會限於這四四⽅方的宅院。
更不會因為⼀樁婚事,便要以命相搏。
如果能讓我重來一世，我希望。
我⽣來是個男⼉郎。
⾃此，天高任我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