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唯有一個不起眼的灑掃丫鬟,一路跟到了流放地。
為他生計奔波,供他衣食。
未婚夫被情意打動,與她在流放地做起了恩愛夫妻。
新帝登基後,將未婚夫起復。
而他回來後第一件事,卻是要八抬大轎,娶我過門。
但,他有一個特殊的要求……
1
「琳娘乃是為你盡到了妻責。」
「待婚後,你要與她平起平坐,姐妹相稱,不可多為難。」
「以後孩子就放在你的名下,算是嫡出。」
梁頌坐在堂下,說出這兩句話後。
見我爹娘臉色驟變,他的表情也變得不悅:
「陪我受苦受難的乃是琳娘。
」
「按理來說,能夠成為我梁家妻,被我請封诰命的,也唯有她。」
「但我已是給了你家面子,隻叫她做了側室。」
「你盛家女,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眼看他理直氣壯的模樣,不知情的人還要誇他一句大丈夫。
爹娘對視,似要做出妥協。
畢竟,我是個二十歲的老姑娘了。
若要嫁人,不是那等不足之家,便要去做人填房。
遠不如嫁給梁頌,來得風光,來得恰當。
我也知這婚事繼續下去,對我來說才是好事。
可我卻見不慣他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
於是,我極其懇切地說道:
「梁公子所言極是。這丫鬟雖說出身卑賤,但於你梁家的確有大功。」
「我又聽聞,
你與她在那蠻荒之地做了數年夫妻,互相扶持。」
「據說,公子好幾次命在旦夕,都虧她四處求人,才救了公子的性命。」
他臉色稍緩,以為我要妥協了。
就聽我很坦蕩道:
「君子不奪人所好,我雖非君子,卻也知禮義廉恥。」
「這樣的女子,對公子這般有大恩。」
「梁家主母的位置,自該是她的。」
說著,我看向了爹娘,盈盈一拜:
「爹娘,咱們退婚罷。」
「莫要叫梁公子為難了。」
梁頌的笑容驀然僵住了。
阿娘忘了分寸,失聲道:
「可是你年歲已大了。」
我搖了搖頭:
「阿娘莫怒,女兒要是嫁不出去了,那就不嫁了。」
「承歡膝下,
孝敬雙親。」
阿爹看出我的小九九,捋著胡子道:
「我兒說得有理。」
「救命之恩,妾位的確是辱沒了那女子。」
「該是妻位,才配得上。」
他又看向了梁頌,語氣溫和道:
「你該娶那位女子為妻,方是正理。」
「須知,救命之恩大過天。」
梁頌急了:
「可是盛姑娘等我許多年。」
我對著他屈身行了一禮,低聲道:
「梁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我與你有婚約,等你乃是天經地義。」
「再者,不過是枯守那些年罷了。」
「如何能比得上那位姑娘伴隨公子身側,受了那些年的苦?」
2
我不知那位姑娘是出於真情,
還是出於賭一把的心思。
我隻知,嶺南荒蠻之地,瘴氣叢生。
尋常人去了,十S一傷。
和她相比。
我困於婚約,為梁頌耽誤的年華,確實不算什麼。
不過......
我心下冷笑。
梁頌被貶謫流放,難道不是他行事狂妄,自作自受?
他自個兒遭殃。
還害得我過了年華,被閨中女子嘲笑。
那些破落戶都敢上門來提親。
還有那姑娘千萬個不容易,也俱是為了梁頌。
為何要我自降身份,和一個婢女互稱姐妹?
梁頌見我家這般「深明大義」,便不像剛才那般驕傲。
開始伏低做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盛姑娘才是我的妻。
」
「兩家早有婚約,姑娘又為我耽誤了大好年華。」
「哪有退婚的道理,是我冒犯了。」
他一味伏低做小,爹娘也自會給他面子,拉著他一個勁地訴苦。
說我為了他被貶之事,一病不起。
說家裡為他回來,如何奔走。
樁樁件件,都是事實。
梁頌自己心知肚明。
若非我盛家使了力氣,他一個犯官。
在那嶺南做出的微末功勞,如何能調回上京?
剛才那般作態,不過是有怨氣罷了。
畢竟我這個「未婚妻」辜負情意。
沒能學別的女子那般,不惜草草在獄中成婚,隻為和夫君一起同甘共苦。
所以,娶我為妻,給我诰命已是「潑天大恩」了。
不過,
也幸虧我沒做出那等失德之舉。
畢竟,與他同生共S的女子,到頭來也因低賤的出身。
隻能淪為妾侍,孩子也要給別的女人撫養。
若我當初那麼做了。
估計就是個「自奔為妾」的下場了。
前途無限的官員,怎能有個不知廉恥的妻?
梁頌心裡有數,為求娶到我,一直伏低做小。
贈我牡丹,邀我出行。
也願與我致歉,言明自己的失德之處。
便是因他此舉,我想要退婚的心思才動搖了。
願意向女子道歉的男子,實屬難得。
再者,我派人去打聽了,他如何安置那個丫鬟。
這一點上,梁頌做得倒是不錯。
放良籍,予銀錢,贈田地。
那孩子,也給了她。
隨她姓氏,還給她立了女戶。
據說,梁頌也在廣尋夫子,欲要為那孩子搏一個好出路來。
目前看來,梁頌除了勢力一些,倒也算得上是個好人。
畢竟那丫鬟是個家生子。
全家的賣身契都落在梁家手上。
真要無情地掰扯,她伺候梁頌,那叫天經地義。
誰叫她是奴才出身?
付出再多,頂多稱得上一句「忠僕」。
3
爹娘說和,勸我該讓就讓。
我便也給了梁頌些許好臉色。
眼見我二人關系日漸和睦。
爹娘和梁家長輩也將婚事提上了日程。
阿娘頻頻收攏手上的產業,就為了我風光大嫁。
可這個時候,我卻聽聞那丫鬟帶子「出逃」。
梁頌不顧與我成婚在即,帶人追隨而去。
我氣得發抖。
但阿娘卻按住了我,不許我多過問。
待到梁頌將人帶回來後。
阿娘才允我去要個說法。
但......
「隻要那個孩子不擔了嫡長子的名頭,」
「其他的該讓就讓。」
「那女子佔了情意恩德,咱們本就勢弱。」
「若真的往外掰扯,誰家臉上都不好看。」
阿娘甚至言明,隻要我日後的孩子是嫡長子,我也能封诰命。
我還得裝一回賢惠人,為那丫鬟請封诰命。
道理才握在我自己的手裡。
可是,我問阿娘:
「那你們當初為何不允我前往跟隨呢?」
「若是陪伴在他身邊的是我,
又怎會有今日之事?」
我其實……想過跟著梁頌一起去的。
不是因為他。
而是為了我自己。
我其實一直都對梁頌淡淡的。
我嫌他浪蕩,紅顏知己數不勝數。
可即便如此,當他落魄時,他身邊的紅顏盡數散去。
我還得自請去和他吃苦。
隻因不論何等理由。
女子退婚,皆是「大罪」,名聲盡毀。
隻有遠嫁、下嫁這兩條路可以選。
至於青燈古佛……哪裡像話本子說得那麼好?
送去庵堂的女子,一日三餐隻能白菜豆腐不說。
還需幹勞役,跪經書。
我跟著梁頌一起走,說不定還能同甘共苦,
歷練個夫妻情分出來。
總好過枯守家裡,看梁頌前途如何……
爹娘本打算,若梁頌的情況還行,不至於帶累盛家,就將我嫁過去。
若梁頌的處境不好,還得上頭厭惡,他們就逼著我改嫁!
說來說去,我與那丫鬟也沒什麼不同。
她出身卑賤,付出一切都是「應該」的。
而我,也不過是父母手中待價而沽的木偶。
貴族桌上的羊肉,和平民打打牙祭的豬肉。
有何高低貴賤之分?
阿娘聽聞我的話,表情頓時不自在起來。
緊接著,她板起臉來訓我:
「不可如此無禮。」
「你是盛家的嫡長女,怎能羨慕別人那種不要名聲的做派?」
「男人的情意若是值錢,
那丫鬟怎得豁出去命來,還沒給自己爭到一個名分。」
「再說了,你在家好吃好喝的,難道不比在那邊受罪受苦好?」
「那丫鬟天生賤命,才能在那等蠻荒之地活下來。」
「要是換做你去,你保不齊半路就沒了小命。」
我有些茫然。
好似,阿娘的話也是真的。
不過,其中是非黑白已不重要了。
婚事在即,我已是不能後悔了。
就在我「安心備嫁」時。
坊間突然大唱一曲折子戲。
唱的便是梁頌和那丫鬟在嶺南的事跡。
句句深情,惹得上至達官貴族,下到販夫走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若隻是如此便罷了。
關鍵是我在裡面,變成了一個醜角。
我嫌貧愛富,
不肯同他在嶺南受苦。
又見他得勢,拿著昔日婚約,逼迫他休妻娶我。
梁頌居然坐視不管,任由此事大肆傳播。
盛家淪為了笑柄。
父親憋著一口氣,不肯再認這門親。
於是,給我的嫁妝減了又減。
連隔房的庶出堂妹都比不上。
幾個姐妹都在笑我「命賤」,婚事一波三折時。
我想,我好似想明白了我的婚事是個什麼東西。
而我若想擺脫這等可笑的處境。
也唯有一種破局之法!
4
我趁著深夜,守夜的人熟睡之時。
留下絕筆一封。
將腰帶拋過房梁,懸梁自盡。
S也好,活也罷。
總比這樣被厭棄、被嫌棄、被指責的好。
就在我踢掉凳子時。
守夜之人及時醒來,大聲喊著朝我奔來。
她抱住我的腿,大聲呼救。
外面的人聽到消息,全都闖了進來。
她們七手八腳地將我救了下來。
我暈過去前,腦子裡唯一的念頭便是:
家族還覺得我有用。
他們還沒放棄我……
我懸梁的消息被傳了出去。
父親借機聯合御史,在朝堂上險些以梁頌為官不正的理由,將他罷官免職。
梁頌的父親昔年也是官員。
可他早早去世。
梁頌之前又在嶺南一帶為官。
朝堂之上,無人為他說話。
他竟生生落了個閉門思過的懲處。
父親有了出氣口,
再見險些喪命的我,也難得有了幾分好臉色。
在這之後,我假作傷了喉嚨,閉口不言。
隻是聽聞梁頌多次上門,都被拒之門外。
還是我求了阿娘,才允他進門。
而且,是我們私下見面。
他見到我時,很是震驚。
這也正常。
為了做出可憐的模樣,我已是半個多月不曾正常進食了。
腰身瘦了半寸。
臉頰凹陷下去。
走起路來,也是輕飄飄的。
他愕然:
「盛姑娘,你怎會如此?」
我傷了喉嚨,一想說話,便連連做咳。
扶著我的婢女,則如同連珠炮似的瘋狂罵他:
「還不是你害的我家姑娘。」
「你若是瞧不上我家姑娘,
退婚便是。」
「為什麼還要寫那出折子戲來編排我家姑娘。」
「我家姑娘可是大家閨秀,要臉!」
我急哭了,趕緊去扯她的衣袖。
奈何婢女罵上了頭。
竟不顧我的身份,扯開了我。
我險些跌倒在地。
幸虧梁頌及時扶住了我。
婢女也不顧如今處境,繼續大罵:
「我家姑娘可曾虧待過你?」
「梁公子,你昔日得意風光時,多少紅顏圍繞在側?」
「我家姑娘可曾拈酸吃醋?」
「你被貶了,老爺夫人都想著退婚了。」
「也是小姐以S相逼,不肯退婚。」
「你離京之前,多少金銀細軟都給了你。」
「沒有我家小姐給的那些體己,
你能活到現在嗎?」
「可憐我家小姐那段日子,頭上素得連根銀簪都沒有。」
我聞言,暗松了一口氣。
慶幸,我曾經為了多留一條路。
在梁頌離京時,將手上那些首飾都給了梁頌。
畢竟,我嫁給他的可能性還是極大。
他拿著那些首飾,也能置辦宅院田地,至少做個富家翁是不愁的。
梁頌卻瞪大了眼:
「什麼金銀,我沒收到啊!」
5
婢女聞言冷笑:
「梁公子,明人不說暗話。」
「那些東西,我是交到梁夫人手上的。」
「你大可問問梁夫人。」
我看得出,梁頌的表情不似作偽。
所以,真的有人截下了那批東西。
梁夫人不至於這麼害自己的兒子。
那麼,誰昧下的,自是不用說。
第二日,風靡上京的折子戲便換了一個說法。
叫「忠僕救主」。
所謂的和丫鬟的情愫,不過是丫鬟護主罷了。
身為奴才,她伺候主子,天經地義。
陪主子睡覺,也是分內之責。
至於那個「醜角千金」也有了新劇情。
城門送金銀,千裡相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