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隔天中午泡完茶準備去座位上趴會。
「李妍，走走走，吃太飽了，我們去遛彎。」
她走過來挽著我的手臂。
進電梯的時候，剛好碰到陳圓圓上樓。
她朝著我們點了一下頭。
「這個陳圓圓還挺懂職場的人情世故的，你看了嘛！剛剛還朝我打招呼，明明我們之前完全不熟的，就周五在會議室幫她算了賬。」
我笑了笑：「萬一人家是在和我打招呼呢？」
小趙疑惑地反問了一句：「你們倆又不熟？」
我愣了一下，腳步卻沒有停下。
「人家就是單純有禮貌不行啊。」
「快快快，是不是那個瓜有什麼新的進展了，你總不會是拉我出來散步的吧！」
她一下子笑得合不攏嘴：
「這個錢的確是給了，
你是不知道，後面居然差點鬧到報警了。」
當時老板都已經給臺階下了。
陳峰卻不依不饒，非要再去賤兮兮地懟他兩句。
說他不會是家裡有什麼難處吧，平時公司的餐巾紙成箱成箱地偷，出差的報銷一堆亂七八糟的替票，現在咖啡的錢都要實習生掏。
本來馬振宇都準備轉賬，被他這麼一個刺激。
直接站起來給了陳峰一拳。
陳峰也不還手，直接倒地上嚷嚷。
說自己沒有還手，是這個單方面的毆打。
最後老板出面，馬振宇心不甘情不願地付了錢。
14.
「我早上聽說的時候樂得不行。」
「哎，你怎麼都沒什麼反應？」
我沒敢接：「就……挺沒意思的。
」
的確是沒意思，和我預想的結果差太多了。
本來還以為起碼能讓馬振宇離職的，卻沒想到隻是輕飄飄轉賬就解決了。
同事都幫陳圓圓，他又不敢怪陳峰。
馬振宇覺得顏面盡失。
把這一切都歸咎於我。
他認為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那天在生煎店讓他下不來臺，他就不會去告狀，就不會引出後面這一連串的事情。
他開始像一條毒蛇，在暗處盯著我。
15.
吃一塹長一智。
他不敢再明目張膽地佔小便宜，也不敢再輕易使喚實習生，但卻把所有的怨氣都轉向了我。工作上各種刁難、穿小鞋都是家常便飯。
更狠的是，他不知從哪裡搜集了陳峰的一些不合規的證據。
吃回扣、收禮。
公司對這類事情向來是零容忍，
即使證據漏洞百出，但結合陳峰平時的一些做派，足以讓他喝一壺了。
調查期間，陳峰被暫停了組長職務。
折騰了一個多月，最後以陳峰離職告一段落。
馬振宇得意極了。
陳峰一走，銷售組暫時群龍無首。
他自覺資歷最老，又是「皇親國戚」，代理組長之位非他莫屬。
有一天加班晚了，辦公室裡沒什麼人，他晃悠到我工位前，敲了敲我的桌子，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假笑：
「李妍，你看，陳峰走了。這公司啊，有時候不光看能力，還得看誰待得久，誰關系硬。以前有什麼誤會，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後銷售組我說了算，你要是識相點，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說不定……還能照顧照顧你。」
這近乎赤裸的威脅讓我胃裡一陣翻騰。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馬哥，您說笑了，我一個小行政，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不勞您費心『照顧』。」
他看我油鹽不進，臉色沉了下來，冷哼一聲：「給臉不要臉！咱們走著瞧！」
16.
然而，馬振宇的美夢很快就破碎了。
公司空降了一位新的銷售組長。
總經理基本上是半內退的狀態，這個銷售組長職位，其實就是為接任總經理過渡的。
這位新組長三十出頭，是一位看起來十分幹練的女性，叫林薇。
林薇來的第一天，雷厲風行地約談了銷售組的每一個人。
叫到我的時候，我還有些意外，畢竟我是行政。
她辦公室布置得簡潔利落。
她本人也是，短發，妝容精致，眼神銳利。
「李妍是吧，
坐，不用拘謹，就是和你簡單聊聊。」
「陳峰和我交接工作的時候特意提到了你。」她開門見山。
「上次你支援上海的發布會做得很好。」
「但是。」
「我看了差旅報銷和後續的一些報告。」
她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我聽說，你和馬振宇之間，似乎有些不太愉快？」
我沒想到她這麼直接。
因為不太清楚這位新組長的脾氣。
瞬間的猶豫後，我決定實話實說。
「是的，林組長，我和馬振宇關系確實一般。」
我就是要直接告訴她我們兩個人不對付。
隻有在她心裡埋下我們兩個有矛盾的種子，下次馬振宇在她面前詆毀我的時候，她才會去思考——是不是因為和我有矛盾，
所以導致馬振宇一個勁找我麻煩。
而不是隻聽取片面之詞。
我坦然承認，語氣平靜：「主要是一些工作習慣和溝通方式上的差異，比如上次出差關於餐費 AA 的事情。除此之外，其他我和你們銷售組其實並沒有什麼接觸。」
林薇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幹脆地承認，她眉毛微挑，露出了些許感興趣的神色。
她大概以為我會掩飾或辯解。
「沒什麼接觸嗎？」她饒有興味地問。
林薇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很聰明，好，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配合。」
17.
果然，林薇的行事風格和馬振宇乃至陳峰都截然不同。
她極度看重數據和結果，厭惡虛頭巴腦的老油條做派。
馬振宇試圖用過去舔陳峰的那一套來討好林薇，
經常泡好咖啡送過去，或者沒事就去她辦公室「匯報思想工作」。
林薇第一次還客氣一下，第二次就直接把他堵在了門口。
「馬振宇，我不管是老板的父親的朋友的朋友，還是什麼其他身份，此刻，你都還是我的下屬，歸我管。」
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整個辦公區都能聽到：「如果你的時間這麼充裕，我建議你多花點時間在研究客戶和跟進訂單上。我需要的不是端茶送水的助理，而是能創造業績的銷售。請把精力放在正確的地方。」
馬振宇當時臉就綠了，端著那杯咖啡進退兩難，尷尬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周圍同事憋笑憋得辛苦極了。
緊接著，林薇推出了全新的、極其嚴格的績效考核方案，明確實行末位淘汰制。
數據每周公示，一切用業績說話。
這對習慣了渾水摸魚的馬振宇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他的人脈關系早就被他那點小便宜耗光了，業務能力更是荒廢已久。
連續幾個星期，他的業績都是墊底。
18.
周五，我要去上海體育館看演唱會。
期待了超級久，午休的時候，還特意沒吃飯約了個妝造，下班前就在公司換好裙子，5 點準時下班就往高鐵站趕。
一想到等一下可以見到偶像，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一整天都蹦蹦跳跳的。
進電梯的時候，林薇和馬振宇正好和我一起走。
「小妍你下班倒是準時啊，不像我們銷售下班還要去見客戶，行政就是舒服啊。」馬振宇看見我臉上燦爛的笑容恨得牙痒痒，皮笑肉不笑道。
他滿臉胡茬，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上，想必這段時間沒少為了業績熬夜吧！
畢竟他之前不僅得罪同事，
還得罪客戶。
今天的局，還是硬蹭著去的。
見我不回答，以為我因為他說的話羞愧了，變本加厲：「哎，李妍你要是沒什麼安排，就跟我們一起去見客戶吧，你這麼漂亮，說不定喝兩杯今晚的單子簡簡單單就成了呢。」
他瞎啊，我打扮成這樣，像是沒事的樣子嗎？
要是今天因為他的原因，影響我看演唱會的話，我一定會被氣S的。
林薇在聽到馬振宇開口之後就開始皺眉，像是看著傻子一樣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有安排了，而且今天晚上的活動是我期待了很久的。」
說這話的時候，我是對著林薇的，全程沒有看一眼馬振宇。
本來對話到這邊也就結束了。
偏偏馬振宇是個沒腦子。
他換上笑臉：「李妍，
也不是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點都不求上進，你看今晚陪我們一起去談個業務，公司還能虧待你嗎？一個單子給你喝點湯，都能頂得上你一個月底薪了，我好心給你臺階，你還不識抬舉。」
我當場變臉：「馬振宇你是不是有病，聽不懂人話嗎？」
「你有精力關心我上不上進，還不如好好關心關心自己的業績吧，畢竟我隻是行政，每天隻要完成既定的工作就好。」
「工資就算再低，也不用擔心，你呢，這個月還是墊底吧！！！！」
「我本來高高興興打算去看演唱會，你非要晦氣我一下是吧！」
電梯一路向下，本來該去 B1 的，林薇卻按了一個 1 樓。
19.
「出去！」
林薇看了眼門口的我，還沒繼續說，就聽著馬振宇衝我吼道：「趕緊的吧，
領導都給你安排好了，還不趕緊去看你演唱會？」
「馬振宇，我是讓你滾出去，本來今晚是你的最後一個機會，老板特意和我說了，讓我看在他的面子上，現在看來你也不需要了。」
「畢竟我們是談業務，被你說得好像是陪酒的一樣，你是不是兩顆睪丸發育形成的左右腦，雖然布滿溝壑，但是不能思考，所以才要在出差的時候點牛鞭，以形補形啊。」
林薇沒管馬振宇的臉色，在他出去之後，直接關了電梯門。
林薇又看向我，語氣緩和了一些：「李妍，你做得對，以後遇到這種無理要求，直接拒絕，必要時可以向我或者人力報告。」
「我剛好也是去南站，你就不要打車了，我開車正好帶你。」
講真的，懟人真的很爽，坐上林薇的 SUV,我的心髒還在狂跳。
打開手機又看了一下座位號，
南站出發 C4769。
看到南站兩個字的時候,我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因為心虛提高了音量，捏著手機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林姐，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南站？我應該沒和誰說過吧！」
聽見輕笑聲，我瞟了過去，林薇單手開車,戴著墨鏡雖然看不到眼神，但這個松弛的狀態,代表她並沒有生氣。
「我說過的，你很聰明。」
「陳圓圓現在住在你家吧？那你所說的你和銷售組不熟，就不成立了。」
「陳圓圓生病你頂上是巧合,馬振宇打小報告引出陳峰的不滿是巧合，大掃除發現陳圓圓的行李是巧合，看似這些事情裡面，好像你都是路人，但你出現的頻率太高,也太巧了不是嗎……」
20.
「我說這些，
並不是想要威脅你什麼，我隻是想要證明我⼀開始的猜想，你真的很聰明。」
「好了,下車吧！」
從她開始說話到下⻋，我一句話都沒說。
「我真的挺喜歡你的，你考慮⼀下要不要來銷售組！」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直勾勾地盯著我,像是通過我在看誰⼀樣。
隨後推了⼀下墨鏡,嘆了口氣。
「和陳圓圓一起享受演唱會吧,周末愉快！」
林薇說完這句話，拉著⾏李箱和我說了個再見,就踩著 9 釐⽶的高跟鞋頭也不回地往貴賓休息室去了。
肩膀被輕拍了一下。
我卻沒有回頭，直視著她離開的地方。
「她⾛了呀,那這次就算徹底都解決了是吧！」
我回過頭對著陳圓圓說了一句：「去他的工作吧,
別想了,下周一再說，我們要趕不上⾼鐵了,快跑啊！」
⻢振宇在公司最後那點「關系」也保不住他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季度⾥,他的業績持續穩坐「第⼀」——倒數第一。
人力資源部發出的辭退通知郵件，抄送了全員。
⻢振宇收拾東西離開的那天，沒有⼈送他。
他灰溜溜的⾝影消失在公司⻔口,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他⾛了之後,辦公室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陳圓圓轉正後，似乎打開了任督二脈,或許是因為擺脫了壓榨，她所有的精力都投⼊到了工作中,進步神速，已經能獨當一⾯,談下好幾個不錯的單子了。
林薇⾃從上次之後每次看見都隻是笑笑,沒再提過讓我做銷售的事情。
我還是那個⼩⾏政，
每天處理著瑣碎的事務,偶爾幫其他部⻔協調一下資源。
我很滿意這種平靜。
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上進的，對我來說，到點下班就是最開心的事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