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隻能憋著當隱形人。
「媽，你能不能先借我 1000 塊錢，下個月我發工資了還你啊。」
「媽，媽，媽，喂……」
電話聽起來像是被掛了。
我撓了撓頭。
我現在出去，她是不是更尷尬了？
沒人希望自己不堪、脆弱的一面被人看到的。
但我腿都蹲麻了，她還在哭，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我隻好偷偷從廁所門縫底下遞了一張餐巾紙過去。
「你再哭，我真的要站不起來了。」
等到隔間的抽泣聲慢慢平息，我才撅著屁股，扶著門板出去。
站直之後，第一時間就是瘋狂跺腳。
「那個...老師.
..我」
我抬手打斷，等到小腿恢復知覺才開口說話。
「我叫李妍，不用叫我老師，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邊惡狠狠地威脅她：
「寶兒～我剛剛撅著屁股跺腳的事情，你要是敢說出去，下周奶茶日，我把你的奶茶改成全糖不加珍珠，我記得你每次最喜歡珍珠了。」
陳圓圓紅著眼眶，用力點了點頭。
「當然啦～作為交換，我剛剛也什麼都沒聽見。」
氣氛沒有剛剛那麼尷尬，我想著再安慰兩句吧。
她剛剛來公司沒多久，還是馬振宇帶的實習生，也是夠倒霉的。
「做銷售很累吧，沒事，不要急，銷售的工作本來就是積累人脈的過程，加……」
「嗚嗚嗚 X﹏X」
我「油」字還沒說出來。
不知道哪一個字戳到了她的淚點。
她的淚水又開始決堤，和不要錢的小珍珠一樣，啪嗒啪嗒往下掉。
「嗚嗚嗚，我，嗚嗚嗚，不累，嗚嗚，謝謝我……」
我一時間也沒了辦法，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我滿臉心疼，轉身撕了卷筒紙不停給她擦。
8.
五分鍾之後，等她情緒冷靜下來。
確認她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我才和她開門出去。
還好，大家都在忙。
要是被人看見，實習生跟在我身後紅著眼眶出來，肯定會以為我在廁所對實習生做了什麼呢。
中午我請她去離公司稍遠的一家麻辣燙店吃飯。
她就夾了三片大白菜和一塊面餅，算賬的時候，
看著服務員鄙夷的眼神還有點不好意思。
我直接瞪了她一眼，然後把我滿滿當當的筐丟在秤上。
「看什麼看啊！我這份微辣！要飲料。」
陳圓圓就一直低著頭吃，一碗泡面配著白菜沒一會兒就見底了。
「嗝~~~~」
她捂住嘴，愣了一下，抬頭悄悄看了我一眼。
「那個……不好意思，我吃得有點太著急了。」
我把剛剛從冰櫃拿的青梅烏龍茶推到她面前。
她搖了搖頭不自然地道：「謝謝你請我吃飯，這個就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
行，吃飽就行。
吃飽了才能有力氣上班。
「圓圓啊，你既然都沒錢吃飯，為什麼之前幾個月還天天買星巴克啊，他們家最便宜的也要二三十，
麻辣燙不比它香。」
她嗫諾了一會兒，最後小聲說：「嗯，你們...組的領導，不會...讓你買咖啡...嗎？」
沉默了幾秒，她抿了抿唇，開始搖頭。
「我沒有要告狀的意思，就是問問，問問而已。」
陳圓圓看著我的眼神裡帶著慌亂。
她突然轉頭來回看了一圈。
把聲音壓得更加低：「姐，剛剛的話，你就當沒聽到，可以嗎？」
就在我準備說話的時候，陳圓圓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語氣變得更加卑微。
「喂，馬哥……嗯嗯，我沒忘記，我就是出來吃飯了，大概會晚幾分鍾。嗯嗯嗯！」
「好的好的，我馬上回來，咖啡已經買好了。」
掛了電話，她和我道了謝，
快步就往外走。
後來我才知道。
馬振宇一直讓她幫忙買咖啡。
說是幫忙，但是從來沒給過錢。
一個月的實習工資，到手就 3000 多，每個月光咖啡就要給他買掉 1000＋，再扣掉吃飯，她連房租都付不起。
隻能每天悄悄睡在公司的休息室。
這個事情傳出去，對公司的影響特別不好。
隻要不是傻子，順著我說的，去了解一下，就能知道前因後果。
9.
陳峰立馬來了精神。
仿佛隻聽到了「有事找峰哥」。
開始自誇：「你別看我平時看起來挺嚴格，但是對於實習生，我還是很寬容的，都是剛出社會的孩子而已。我剛剛做銷售的時候，就老是被我們組長欺負，所以當時我就發誓，將來我當了組長，
絕對不會欺負實習生的。我回頭就去找馬振宇，就算是走後門的，他要是想在公司好好幹，就給我收起那些臭毛病。」
我點點頭，附和著他：「峰哥，您一看就是特別好的領導，您特意犧牲自己午休的時間找我談心，我卻跟您一頓訴苦，您也不嫌我煩。」
他笑呵呵的，早就忘了自己找我是什麼目的。
和我一頓吹噓。
陳峰對我滿眼都是滿意：「小妍，你的溝通能力挺好的，在行政太屈才了，有沒有意向來做銷售啊？我可以手把手教你，底薪也可以直接按照 7500。」
我說要考慮一下，他也是笑眯眯地拍了拍我肩膀。
就說要是想通了，隨時和他說，銷售組的大門隨時為我敞開。
看吧！當你對別人有用的時候，人性就是善良的。
他接了個客戶電話就出去了。
我松了口氣。
誰要去銷售組啊？
我就想當條鹹魚。
馬振宇也沒想到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明明是他去告狀，最後被數落的居然還是他。
這件事，著實讓他窩囊了很久。
陳峰說是要查，但是大半個月了，也沒什麼動靜。
直到國慶的時候，公司要大掃除，發現了陳圓圓藏在洗手臺下面儲物空間裡的行李箱。
中午吃飯的時候，財務小趙坐我旁邊。
我們是一個時期進的公司，經常一起吐槽和八卦公司的事。
她滿臉唏噓地問：「妍姐，你知道嗎？那個叫陳什麼的實習生，嗯……就是銷售組的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
我大概已經猜到怎麼了。
假裝想了想，
遮著嘴問道：「不熟，怎麼了？」
10.
小趙壓低了聲音，眼睛瞪得圓圓的：「今天阿姨大掃除，在女洗手臺下面那個放雜物的櫃子裡，發現了她的行李箱！」
「看樣子在那放了很久。」
「我路過的時候，阿姨在往外搬，你說她不會一直住在公司吧？這要是傳出去，公司形象還要不要了？」小趙的語氣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絲……同情。
我心裡咯噔一下。
「然後呢？公司現在打算怎麼處理？」
「還能怎麼處理？人力那邊立刻介入了唄。聽說問的時候，她哭得稀裡哗啦的，一開始還嘴硬，說是因為錢不夠，付不起房租，才出此下策。」
「問錢為什麼不夠，她就……」
她望了下兩邊，
確認沒有人注意到我們，趴在我的耳邊說。
「……就把馬振宇讓她天天買東西，還從不給錢的事說了。」
小趙撇撇嘴，「馬振宇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人力他們最煩這種影響公司聲譽還有潛在勞動風險的事。他們才不管你關系戶不關系戶的呢！」
「我看他不順眼很久了。」
「上周的報銷，亂七八糟丟給我就不說，我整理了半天，還看見了一張 144 塊錢的餐費替票，他是豬嗎？真想知道他吃了什麼？」
我想了想，認真答道：「2 兩生煎，2 個煎蛋，一碗粉絲，1 瓶椰奶，還有……」
「一份牛鞭。」
聽到最後幾個字，我們兩個對視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聲。
她：「我靠，
大饞老子，他對自己可真好啊！」
誰說不是呢？
「叫一下財務！」
陳峰叫了一聲。
「到大會議室集合。」
小趙朝我露出一個命苦的微笑。
我和她說垃圾我來收拾，讓她先忙。
11.
我扔垃圾的時候路過會議室。
一堆人也在那邊假裝路過，其實來回踱步的，一直在原地駐足。
伸長耳朵，生怕錯過什麼。
瞟了一眼。
會議室裡，小趙和另外兩個財務對著一沓資料拼命按計算器。
手速都要出現殘影了。
+42
+28
+36
...
陳圓圓就站在側面。
她感受到注視。
局促地抬頭，朝我眨了一下眼睛就繼續低頭，生怕被人看見了。
將近半年的支付記錄，小趙她們一個下午就算完了。
她說這是她第一次因為上班而興奮。
整整 6783.62
12.
到家之後，小趙就直接給我彈視頻了。
她一邊敷著面膜一邊笑。
「你是不知道，陳峰把這些記錄給老板和幾個組長都看了一遍，轉頭就開始發揮……」
「咳咳——」
小趙坐直清了清嗓子，開始模仿。
「我們今天的會議，主要就是針對馬振宇讓實習生陳圓圓買了將近半年的咖啡，一直不給錢。」
陳峰走到陳圓圓身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這個錢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大錢，但是對於實習生的工資來說，他的行為簡直令人發指，半年不到花了實習生 7000 塊買咖啡，還一分錢不給，這個就是人品的問題了。」
「然後呢？」
小趙揭掉面膜，喝了口水，突然想到什麼，沒忍住笑，差點嗆到。
她拍了拍胸口繼續說：「你是不知道，馬振宇被叫進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副諂媚的樣子。」
「陳峰平時最吃這套的，沒想到今天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讓他趕緊坐好。」
陳峰把整理出來的記錄和具體金額數字推到馬振宇面前的時候。
他臉色巨難看，和吃了蒼蠅沒什麼區別。
陳峰就讓他核對一下，沒什麼問題就把錢轉給陳圓圓。
「你是不知道，他當時坐在那邊一遍一遍翻那個記錄啊，
看見一個大額數字就說不是自己的，沒想到陳圓圓每天都會把馬振宇和收到的咖啡拍照留證。」
「一個新人就知道工作中要拍照留痕，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指點她了，總之陳峰為了安撫她已經給她提前轉正了，馬振宇看她不爽也沒用了。」
「Anyway，在場的人無人在意，後來會議室一片安靜，大家都在看熱鬧。」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嗯，反正最後轉賬了就行。」
她搖了搖頭。
「那就不知道了，我出去的時候，他們還在僵持著呢。」
「趙佳琪，一回來就打電話，要不要吃飯了？」
聽到有人催她吃飯，我和她 byebye，讓她去忙。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