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A 級實驗很成功，但方恆並沒有停下腳步，每天依然來得最早走得最晚。
所以聽說他破天荒地請了一整天的假，所有人都很好奇。
不知是什麼大事能讓這個科研狂人放下手頭的工作。
「林閃閃，你也不知道？」
小於意味深長地向我打聽。
「他的事我怎麼會知道。」
我迅速繞開小於，百爪撓心。
一直到晚上都沒收到他的消息，我點開微信，手指在那個籃球頭像上逗留片刻，隨後滑向了另一個十分油膩的自拍頭像。
「你在幹嘛？」
李樂迅速輸入中：「在我哥家。」
「你哥今天為什麼沒來上班？」
「他去機場接他女朋友。」
女朋友？
我的心口猛地一顫，指尖竄過一陣細密的刺痛，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電弧在皮膚下噼啪作響。
我頓時覺得自己像個白痴。
竟然曾經在那麼幾個瞬間，白痴到會幻想他是不是也喜歡我。
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不代表他的感情經歷也是一片空白。
原來他有喜歡的人。
這不是很好嗎？
我不用再擔心他會靠近我，也不用再糾結要如何回應他。
幾秒後，李樂又發來一張照片。
方恆家的客廳裡豎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
「我要開車，還要幫她提行李，手都要斷了。」
她會住在方恆家……
「你哥手斷了嗎？他自己怎麼不提？」
我控制不住，打字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差點敲出電弧。
「我哥要和她聊天，
還一直摟著她，所以隻能抓我做苦力。」
我發了一個「祝你不要閃到腰」的表情，然後按下了關機鍵。
胸口又悶又疼，就像剛剛演完胸口碎大石，沉得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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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恆又沒來上班。
他的女朋友真是有魅力，竟然能讓他這種工作狂連請兩天假……
我特別難過時也會漏電，以電克電後，一整天都無精打採，沒有力氣。
拖著電量不足的身體下班時，李樂正從扎眼的法拉利中探出腦袋。
「林閃閃，我哥讓我接上你，一起去他家吃飯。」
我感覺耳朵嗡嗡的，怕是沒命去吃這頓飯。
「不去了，祝你們吃得開心。」
見我掉頭要走，他從車裡飛奔出來攔住我：「給個面子吧。
小靜難得回國，這個是接風宴。」
原來他的女朋友叫小靜。
我頭疼得要炸開了，雖然我不想去，但還是很想見見這個能讓方恆神魂顛倒的女人，於是轉頭拉開了車門。
李樂開車時話很多，還淨撿我不想聽的說。
「我哥在國外那麼多年，都是小靜陪著他。」
「哦。」
我把頭側向窗外，漫無目的地看著每一棵倒退的樹。
「你今天怎麼有氣無力的？我哥有女朋友，你不開心麼？」
「他有女朋友，當然是他自己開心。管我什麼事？」
李樂用力點了點頭。
「有道理。我哥是挺開心的。」
「以後家裡有人等他，估計他也沒心思天天加班了。」
「唉……本來還想著我哥能和你……」
我咳嗽著打斷了他：「李樂……聽你說話我容易暈車。
你再說一句，我怕我會吐在你車上。」
「不說了！不說了！你可得憋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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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和我到家時，方恆正系著圍裙在廚房做飯。
不過才兩天沒見到他，光是遠遠地瞥見他挺拔的背影，我的眼圈就莫名一紅。
他本來就不會是屬於我的方恆。
現在他還有小靜。
他的女朋友不知等下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是會挽住他的胳膊，還是會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我搖了搖頭。
林閃閃，就算他們現在原地結婚，也和你沒關系。
省省吧你，電量都快耗完了，趕緊打住。
望著一桌好菜，李樂興奮地搓搓手，拖拉椅子時發出一陣刺耳聲響，差點被方恆用鍋鏟敲到頭。
「小聲點，別把小靜吵醒，
她好不容易才睡著。」
李樂悻悻地做了個討饒的手勢，悄聲伏在我的耳畔。
「看到了吧？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才睡著？不知道他倆白天在家都幹了點啥。」
我的嘴唇被咬得生疼，真想把李樂電暈。
順便把方恆也給電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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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恆摘下圍裙，容光煥發。
「好了，開吃！嘗嘗我的手藝。」
我虛弱地滑進椅子，雙手撐住下巴，用力擠出難看的笑。
方恆眉頭輕皺：「你臉色不好，是生病了嗎？」
我搖了搖頭，避開和他對視的目光。
「不等小靜一起吃麼？」我問。
「不用，她嘴刁，等她醒來我給她另做。」
還真是寵她。
我雙手顫抖，
甚至扶不起一雙筷子。
我承認，我輸了。
我以為方恆和我沒關系，他是我下定決心不會觸碰的月亮，無論他怎樣都不會牽動我的情緒。
但此時此刻，我卻無法控制從心底不斷向上翻湧的酸澀，很怕自己的眼淚會不合時宜地落在充滿歡聲笑語的桌上。
「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家了。」
「今天沒見到小靜，很遺憾。方恆，希望你們幸福呀。」
說罷我起身拿包，飛速向門外走去。
方恆攥住我的手腕，擋在我的身前，一臉關切。
「哪裡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大約是他的聲音太響，小屋子的門被輕輕撞開。
一個棕黃色毛茸茸的小球，睡眼惺忪地抖了抖耳朵，瘸著腿歡騰地向我奔來。
身上還披著綴滿愛心的粉紅小毯子……
「方小靜！
你什麼時候能安靜點？」
方恆用身體擋開它熱情奔放的雙爪，扭頭繼續關切地問我：「到底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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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方小靜是隻小狗。
我用微弱的電量向李樂投去「你S定了」的目光，他卻全然不為所動。
還上前抱起方小靜，奶聲奶氣。
「小靜寶貝，我說你是哥哥的女朋友，這個小姐姐一路哭喪著臉，就像是要去參加追悼會。她看見哥哥關心你，不僅吃不下飯，人也快站不穩了，你說她是不是吃我們小寶的醋呀？」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啪」地一聲，方恆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腦勺。
「就你作妖。」
李樂趁勢把方小靜塞進我懷裡。
「頭好痛！你來抱。」
方小靜咧嘴憨笑，
不停地舔我的臉，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我被它逗得咯咯直笑，用鼻尖來回蹭它頭頂的小呆毛。
它和我的桂圓長得好像。
一樣的毛色，一樣的圓滾滾，一樣的黑色三角小鼻子……
留意到它後腿上一個閃電的疤痕時，我的心口猛地一緊，仿若有萬千鼓手在敲擊我的心髒。
「方恆，方小靜……你養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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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恆說，初中時，李樂吵著想養一隻狗。
於是他就從寵物領養中心帶回了方小靜。
李樂當時一臉懵逼：「哥，你怎麼給我帶回來一個瘸子？不行，你去換一個。」
「就它，別廢話。」
方恆喜歡它。
因為它是唯一一個超過一年都沒人領養的小狗。
因為它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瘸了一條腿。
無論見到任何人，它都笑得又憨又燦爛。
跑起步來左搖右晃，但自信滿滿。
它活潑好動又粘人，所以方恆給它取名小靜，希望它能安靜點。
後來就算是出國念書，方恆也一直把它帶在身邊。
現在他已經決定留在國內發展，所以才接回了方小靜。
這個小家伙畢竟上了年紀，方恆擔心它坐了那麼久的飛機會身體不適，於是今天就帶它去做了體檢。
一切正常，他才放心。
方恆溫厚的掌心罩在方小靜的頭上，若有所思地望向我。
「領養中心的人說，它的前主人是個小姑娘。家中漏電不小心電傷了它，所以不敢再養了。那個小姑娘經常會在櫥窗外眼淚汪汪地和它打招呼，隔著玻璃和它擊掌……是你嗎？
」
我點了點頭，把臉深深地埋進方小靜毛茸茸的頸窩。
它是桂圓。
它竟然是桂圓。
它沒有記我的仇，看到我時仍然會快樂地搖尾巴。
我一直都在祈禱，我的桂圓能有一個愛它的主人，帶它回家。
謝天謝地。
它一直都在我最愛的男孩身邊，被照顧得很好很好。
對不起啊，桂圓。
小時候的我，還不太會控制能量，所以傷害了你。
現在的我，已經學會控制能量了。
謝謝你，以這樣奇妙的方式，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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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瞎賭氣，沒把方恆給我的充電寶帶在身邊。
此刻情緒激動，電量流失過大，我的膝蓋發軟，已經有點站不住。
方恆接過方小靜，
把它放在地上。
然後忽然伸手摟過我的腰，將我橫抱了起來。
雙眸亮如星辰，聲音柔似晚風。
「相認完畢，不許再哭了。」
「你進屋躺一會，興許身體會舒服點。」
「等會醒來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我的耳朵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他的每一個呼吸起伏，都讓我感到幸福與安寧。
李樂抹了一把臉。
仿佛是沒眼看。
索性俯下身戳了戳方小靜的頭。
「我靠！這是什麼緣分？你倆居然養過同一個娃！」
我：「……」。
拽了拽方恆的領口。
「桌上所有的菜我都愛吃，李樂一口都不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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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裡蹲在插座旁充電。
半晌，有人敲門。
是李樂。
他雙手環住抱枕，一臉裝腔作勢的委屈相。
「我哥命令我來向你道歉。不該編造他有女友的事情騙你。」
「他實在是太狠了。我差點被他的窩心腳踹出門外。」
我白了他一眼。
「那你趕緊道歉吧，讓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誠意。」
李樂擺出一副功臣的模樣，靠著牆壁席地而坐。
我倆中間隔著方才我拼命吸電的插座。
「道歉？我何錯之有？」
「我舍生取義，幫你泡到了我哥！你不謝我？」
我:「……」
正欲想詞回懟他，這哥們突然一本正經起來，就像是歷經滄桑的大佬。
「人吶，總是搞不清楚，
自己的喜歡到底是什麼程度。」
「但隻要失去過一次，就清楚了。」
「所以，林閃閃，你別再騙你自己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心結，但我希望你能向前一步，給自己一個機會。」
「我哥能和我最好的朋友幸福地在一起，我比誰都高興。」
沒想到他給我整這出。
我側過頭抹去眼角的淚。
「謝了。」
「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