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前是潔白明亮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周至站在床邊,臉色陰沉地看著我:「簡瑤,夢裡都在想著你那早S的情人?」
我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沒有回答。
周至冷哼一聲,轉身走出病房。
幾分鍾後,李醫生走了進來。
他檢查了一番:「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隻是吃了退燒藥。」
「你吃的藥過期了。」李醫生嘆了口氣:「體質太弱,一定要多加注意。」
他頓了頓,又問:「腎源情況怎麼樣了?」
我低下頭,輕聲說:「我不打算治了。」
李醫生的表情變得嚴肅:「簡小姐,我今天才知道那個周先生是你的愛人。」
「作為醫生,我不該多說什麼,
但生命面前沒有小事,無論有什麼矛盾,都不要拿生命賭氣。」
他繼續勸道:「周先生其實很緊張你,昨晚半夜他把你送來醫院時,慌得連鞋都穿反了,你們好好談談,或許……」
「您誤會了。」我打斷他:「他不會把腎源給我,我也真的不想治了。」
李醫生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搖搖頭。
5
我了解周至。
他把腎源給季笙笙,一方面是對她的寵愛,另一方面,他想逼我低頭。
畢竟,從小到大他用了不少類似的方法讓我聽話。
我媽是周家的保姆,在我們那個小地方,這份工作意味著穩定的收入和體面。
因此,從我記事起,她就不斷告訴我:「瑤瑤,要聽話,尤其是要聽周至少爺的話。」
她總是小心翼翼地整理著我的衣角,
把我推到表情倨傲的周至面前。
周至很喜歡身後有我這麼個安靜順從的跟班,滿足了他與生俱來的掌控欲。
他不讓我穿裙子,不許我學跳舞。
甚至,不允許我和其他男生說話。
可我不願意被掌握。
高考後,我偷偷把所有的志願都填成了遙遠的南方院校。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媽哭了,不知道是欣慰還是怨恨。
而周至冷著臉問我:「南方有什麼好?你就這麼想走?」
我沒有回答,但內心有個聲音在吶喊。
對,我要走,離你越遠越好。
在那個常年湿潤的南方小城,我遇見了許言。
他是我同系的學長,性格溫和得像初夏的風。
記得第一次專業課上,我找不到教室,是他領著我過去,
笑容幹淨又腼腆。
相愛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們會一起在圖書館看書,他會默默幫我佔好位置。
周末時,他會騎著單車載我穿過古城的老街。
風鼓起他的白襯衫,也吹動了我的心。
我們最大的願望,就是畢業後在這座小城安家,買個帶小院的房子。
許言說:「瑤瑤,我們在院子裡種滿茉莉,好不好?」
我笑著點頭,心裡被幸福塞得滿滿的。
那段日子,連空氣都是甜的。
直到畢業前夕。
一天傍晚,我和許言在江邊散步。
我口袋裡那張和他的合影不小心被風吹走。
我想都沒想就追了過去,卻腳下一滑瞬間跌落水中。
許言毫不猶豫地跳下來救我,一個巨浪打來,
我和他同時被卷入激流。
許言用盡全力把我推向了岸邊。
我卻眼睜睜看著他瞬間被江水吞沒。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搜救隊連續打撈了三天,最終打撈起一具已經泡脹的屍體。
我活下來了,可我的許言沒有了。
我無法面對他的父母,也無法原諒自己。
巨大的愧疚和絕望淹沒了我。
我失去了活下去的所有勇氣,一次次自S又一次次被救起。
我媽從老家趕來,抱著我痛哭流涕。
最後,她又把我帶回了周家。
幾年不見,周至似乎變了很多。
他耐心地陪我看心理醫生,在我情緒崩潰後,沉默地收拾好一切,然後小心翼翼地為我手腕上的傷口換藥。
他甚至會送我去給許言掃墓。
他一遍遍對我說:「簡瑤,活著,好好活著。」
我漸漸不再尋S,臉上偶爾也有了點血色。
周至向我求婚時說:「簡瑤,我會好好愛你。」
我看著他那雙無比真誠的眼睛,恍惚間以為看到了救贖的光。
我點了頭,心想,或許這就是命運安排。
婚後的最初一年我們有一段幸福的時光。
我將許言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開始嘗試去愛周至。
我以為生活終於走上了正軌。
直到一個細雨綿綿的清明,我照例想去南方給許言掃墓。
周至的臉色卻突然陰沉下來。
他前所未有的激動:「簡瑤!他已經S了這麼多年了,你為什麼還是忘不掉一個S人!」
我愣在原地,看著周至暴怒的樣子,心冷了下去。
原來他從未真正理解我的痛苦,也從未接納我的過去。
他想要的是一個徹底忘記許言,完全屬於他的簡瑤。
而他所有的好,都是裝出來的。
幾年過去,我沒有如他的願放下過去一切,他便再也忍不住爆發。
從那天起,我們陷入了無休止的冷戰。
我無法放下許言,而周至不接受卻也不肯和我離婚。
他開始變得偏執。
搶走所有與許言有關的東西,派人監視我的行蹤。
我第一次提出離婚時,他撕碎協議書,眼神陰鸷:「你想都別想。」
此後,他像是示威,幾乎夜夜帶不同的女人回家。
「憑什麼你心裡有別的男人,不允許我有別的女人?」
他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試圖刺痛我,逼我屈服。
我開始隻是麻木地聽著,後來幹脆戴上了耳機,與世界隔絕。
我的心S了,直到身體也跟著徹底垮掉。
確診腎病那天,我反而有一種詭異的解脫感。
我簡單地收拾了行李,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我以為是家的地方,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6
李醫生走後,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我拔了針頭,回到了租的公寓。
簡單收拾了行李,我抱著窗臺上的那盆茉莉去了車站。
北城的天太冷了,我想念南城的溫暖。
坐在候車廳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一遍又一遍。
屏幕上跳動著周至的名字。
我最終還是在它又一次響起時,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先是長久的沉默,隻有周至壓抑的呼吸聲。
「你在哪?」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車站。」我望著窗外即將啟程的列車,平靜地回答。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回家好不好?」
「家?」我輕聲回答:「周至,我沒有家。」
和周至結婚後,我媽仿佛終於完成了某種使命。
自覺身份躍升,不再是周家的保姆,而是周家的嶽母。
她很快從周家辭了職,拿著那筆豐厚的彩禮風光再婚,很少再聯系我。
而我和周至分居一年,他那棟夜夜笙歌的房子,從來就不是我的家。
周至的氣息似乎變得粗重起來,語氣也更急迫:「你真的不活了?手術也不做了?你就這麼想S!」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心裡隻覺得一陣荒謬的可笑。
「我想活。
」
「但你不是已經用五百萬,把腎源買給你的季笙笙了嗎?」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
幾秒後,他才開口:「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的情況真的這麼糟糕,李醫生剛才把所有情況都告訴我了。」
「是季笙笙,她一直跟我說,你隻是心理作用,自己嚇自己,所以才那麼看重那個腎源,其實你根本不嚴重……」
我說過那麼多次,哀求過,解釋過,甚至崩潰地哭喊過,告訴他我再不做手術就會S。
可周至從未信過我一個字。
反而是季笙笙的幾句謊言,他就深信不疑,並毫不猶豫地奪走了我最後的希望。
「我說過很多次,無數次。」
我的聲音幹澀,帶著虛弱和無力:「再不手術,
我會S的,周至,你為什麼從來沒信過我?」
聽筒裡隻剩下他壓抑的呼吸聲,他再次沉默了。
「因為你根本不在意我。」我替他回答。
他不在意我的感受,不在意我的痛苦。
他所在意的,或許隻是我是否完全屬於他,是否聽話。
「我在乎!」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拔高,近乎低吼出來。
「簡瑤,你回來!我立刻安排手術,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腎源我會準備好……」
「不需要了,周至。」
我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在手中那張通往南方的車票上,聲音疲憊:「我不想做手術了。」
我頓了頓,輕輕吸了口氣,說出最後的話:
「我自S了那麼多次,都沒有成功,這次,
謝謝你把我的生路送給了別人。」
「周至,我終於能如願了。」
7
南城氣候溫潤,我在老街租了個帶院子的小房子。
還在院子裡種滿了茉莉,每日澆水除草,盼望著長出新芽。
就是病情比我想象中惡化得更快。
嘔吐和疼痛成了日常,但我內心卻異常平靜。
周至的電話換著號碼打來,我一概未接。
直到某天,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信息,點開是季笙笙帶著哭腔的語音:「簡姐,求求你回來吧,我不要你的腎源了……周至還給你,我都還給你……」
她的聲音顫抖,充滿恐懼。
我想了想,回了幾個字:「你好好活著,我不需要了。」
她立刻追問:「簡姐,
你在哪?他瘋了,他真的瘋了……」
我隻回復了四個字:「不在北城。」
然後拉黑了這個號碼。
我平靜地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直到一個細雨綿綿的夜晚,院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周至站在門口,渾身湿透。
他臉色蒼白得可怕,眼裡布滿了血絲,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眼。
「簡瑤……」他聲音沙啞:「終於找到你了。」
他踉跄著向前兩步:「跟我回去,現在立刻去醫院,我已經聯系好了最好的專家……」
我坐在竹椅上,緩緩搖頭:「我不回去。」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和我賭氣?」他胸口劇烈起伏,聲音裡壓抑怒氣。
「我知道你恨我,但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不是賭氣。」我輕聲說,目光落在遠處:「周至,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眼眶驟然紅了,聲音猛地拔高:「你就這麼想去地下陪許言?我告訴你,你S了我也要把你帶回北城,讓你永遠都不能和他團聚!」
「無所謂了。」
我淡淡打斷他:「埋在哪裡都一樣,對我來說都沒有區別了。」
周至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卻又不敢真的觸碰。
「簡瑤,求你了。」他聲音破碎,帶著哽咽。
「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把腎源給季笙笙,我不知道你的病情已經這麼嚴重了,她一直跟我說你隻是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