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偷摸看了眼沈禹，他神色如常淡定飲酒。
我繼續打哈哈，「讓你少看點話本多讀點聖賢書，不然也不會說出這種胡話來。」
肖無敵嘟囔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我被他這一出驚出了一身冷汗，剛想著要不要說點什麼找補一下。
沈禹突然問，「想吃面嗎？」
我愣住了，「啊？」
「大年三十不能餓肚子，我給你下碗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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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禹煮面的手藝意外地不錯。
我抱著碗吸溜不停，「你可是皇帝，怎麼還擅長廚藝？」
沈禹眉眼很淡，語氣也很淡，「謝太後一直無所出，為固寵將我搶過去養在膝下，還稱我的母妃有瘋病，把她鎖在冷宮中。」
「日子長了我的母妃鬱結成疾，
甚至自S過，被救回來後我怕她再起S志便偷學做她家鄉的面食，每月託灑掃太監帶給她一碗。」
沈禹看著我的眼睛，搖搖頭，「我並非擅長廚藝，隻會煮這一種面。」
「隻是這面也沒留住她幾年。」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輕，但能聽出濃濃的遺憾。
我心下突然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想起之前看沈禹的人物大綱時，對他角色的介紹隻有短短數語，隻說他生母被棄至冷宮，幼時被謝太後養於膝下，心思深重，行事詭譎。
可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沈禹有情緒，有故事。
他不是冰冷的代碼，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在醉意下，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沈禹，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皇帝，縱然有過失去，但今後仍會有許許多多的人陪著你走向圓滿的結局。」
我說的是實話。
劇情大綱裡沈禹可是名垂青史，壽終正寢的。
沈禹突然步步緊逼，看向我的雙眼裡情緒翻湧，「那你呢？你會陪著我嗎？」
我？
我好像被迷惑了，沈禹這廝怎麼越看越帥。
沈禹執著於要一個答案。
我不忍騙他，打了個飽嗝兒，「我想，但我不能。」
沈禹的神情露出一絲憂慮，苦笑著放開了我。
氛圍都到這了，怎麼就後退了？
常言道，人之將S其言也善。
仗著幾分醉意，我伸手勾住了沈禹，逼著他貼向我，「今晚要不要與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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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禹。」
「此人……很不錯。」
肖無敵皺著眉頭看著我，「你都誇一上午了，
他不就等我醉倒後給你下了碗面，一碗面能好吃成啥樣？」
我回味了一下，燥得連喝了兩杯茶，「色味俱全，世間少有。」
肖無敵小眼神極其幽怨，「昨晚一大桌年夜飯還都是我做的，阿姐你怎麼不誇誇我？」
「誇！必須誇！」
正月裡，不少世家大族都遞過來拜帖，一大半是家中有女待字閨中的，擺明了是衝著肖無敵來的。
我磕著瓜子感嘆，「你小子出息了。」
肖無敵倒是中二得很，忍痛推開了拜帖，「阿姐，我大曜好男兒須得先立業再成家。」
「你要是能找到願意要你的姑娘，便該早早地表明心意，今後能相互扶持依靠，也不至於孤單。」
「我都這麼過了十幾年了，從沒覺得孤單，再說還有阿姐你陪著我呢。」
我在肖無敵震驚的目光中把他剝了半天攢的瓜子仁搶過來，
一把塞進嘴裡，「要是哪天阿姐也不在了呢？」
肖無敵換了個離我遠一點的位置，警惕地問，「什麼意思？你要去哪裡？」
我不想徒惹傷感，哈哈一笑，「我的意思是，萬一哪天我撂挑子不幹了，想嫁人了對吧？」
肖無敵搖搖頭，「你？還想嫁人？沈禹能答應？」
「他憑什麼不答應？」
肖無敵「切」了一聲。
我揪起他的耳朵，「要是有一天阿姐真的離開了，你給我老老實實幹，幹到光宗耀祖，聽到沒？」
「疼疼！聽到了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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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結束，萬物更生。
總部提醒我快到時間了。
但出於人道主義，他們沒有告訴我他們給我設計了什麼樣的S法。
肖無敵在每天各種事務忙前忙後，
根本不搭理我。
我每天闲得無聊，就去宮裡找沈禹喝茶。
偶爾也白日宣那什麼一下。
那日，肖無敵滿臉嘚瑟地給了我一張拜帖。
「此次幾位高中寒門學士為感激我端掉謝國公私辦書院，護佑科舉公平，在京郊辦百家宴特邀我前去。」
「去不去？給你個沾你弟弟光的機會。」
我知他為了此次春闱的諸多辛苦，也懂他這般高興緣由，當下就說，「去！」
沈禹本來打算微服與我們一起，臨行前被幾位大臣聯名上奏纏住了身，在我離行前他輕握我的手，「待我忙完就來找你們。」
百家宴熱鬧非凡，這些寒門學子雖衣著樸素但個個談吐自如，亦有報國凌雲之志，肖無敵與他們如遇知己，開懷暢飲。
席間，有位學子的家妻樂呵地說要再給他們取些酒來，
喊我同行，我索性跟著一起去了。
她帶著我在村裡繞來繞去，繞到了處密林地。
我察覺到了不對。
我認出了她。
謝國公那位被奪子遺棄在門外的外室。
原來是今天嗎？
早知道離開前就和沈禹來個吻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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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的餘孽藏於樹梢，用的是弓弩。
那是命中率最高的兵器。
第一箭扎到我的肩膀時，我感到周身都麻木了，紅色的血開始汩汩湧出。
第二箭扎到我的側腿，我再也站立不住，摔倒在水坑裡，明媚的長衫沾染了汙泥。
第三箭是向我胸口來的，這一箭下來我沒有感受到絲毫的疼痛。
難道，已經失去了痛覺嗎？
可當我回頭，看到了擋在我身後的沈禹蒼白卻努力維持笑意的臉。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玉袍，胸口湿濡一片。
我跪在地上抱著他，身子不停地抖，「怎麼會？你怎麼會來？不該是這樣的。」
「總部！總部你出來！」
「劇情錯了！得把劇情改回去！」
我無措地想要堵住沈禹胸口的血，卻發現無濟於事，血一直在流。
沈禹緩緩復上我的手，試圖安慰我：「別怕。」
「你個傻子，為我擋箭做什麼？」
「這個世界隻是個話本世界，我即使S了也隻是回到現實世界裡了，你S了便是真的消失了。」
沈禹抬手想幫我擦掉眼淚：「可對誕生在話本世界的我來說，若是你S了，你也是從我的世界徹底消失了。」
我愣住了，心口陣陣發麻：「你為什麼會知道？」
沈禹無力地笑笑：「我也很奇怪我為什麼會知道，
好像突然有一天就意識到了。」
「我試圖找很多人求證過，但沒有人信我，他們甚至覺得我得了瘋症囈語。」
我攥著沈禹的手，紅了眼圈。
很難想象清醒後的他是怎麼過的，沒有同伴，沒有意義，隻能孤獨地在這個世界清醒著。
「直到你們來了。」
「看到你們第一眼我便明白，這個世界是為你們打造的。」
「我曾經對你們有過怨意，所以有了那幾次捉弄一般的貶黜，可我仿佛天生會被你吸引。」
「因為你，這個世界好像有意思很多。」
「我很清楚，如今的我也承擔不了失去你的後果。」
沈禹躺在我的懷裡，看著我笑，語氣越來越輕，「我走以後啊，你不能不難過，也不能太難過，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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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沈禹冰冷的身體。
等來了總部的解釋。
他們說沈禹的確是這個世界裡的覺醒者。
他不受劇情控制。
「沈禹的覺醒的確是我們的失誤，但這次意外或許對他而言是個解脫。」
肖無敵知道了一切，愧疚地問我，「阿姐你怪我嗎？」
我安慰地拍了拍他，「都是選擇，我們都無法怪任何人。」
總部託肖無敵給我帶了個書匣。
是我曾經去找沈禹，他藏起來的那個。
我打開後裡面是一疊青黃的草紙，上面是沈禹的字跡，從斑駁到跡新，從稚嫩到遒勁。
宣正十年三月初九。
「我偷偷和掌事姑姑說了我發現我們所在的世界隻是個話本世界，她背著我告訴母後，母後很生氣讓人斷了我的膳食，每到膳時便給我灌治瘋症的苦藥，
她說說瘋話的人就該吃藥。」
宣正十二年七月十六。
「我感覺我是對的，但無人願意信我，我想若是母妃還在世，她會不會信我說的話，可我問不到她了。」】
康元二年正月初一。
「這個世界很S板，所有的人也很麻木，我覺得我好像才是那個異類。」
康元三年三月初三。
「我遇到了一對兄弟，他們很有意思，也很鮮活。」
康元三年三月十二。
「一見到他們，腦海裡仿佛有個聲音告訴我,這個世界是為他們打造的，但為什麼不能是為我？」】
康元三年五月初六。
「我知道他們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意圖，他們想讓弟弟肖無敵成為一代名臣，我故意找了借口貶黜了肖無敵，提攜了哥哥肖天下，我想看他們內讧。」
康元三年七月二十。
「他倆沒有內讧,肖天下為了撈肖無敵,這段時間比我這個皇帝還要勤勉,今日他確實立了大功一件,還為我受傷了,我準了肖無敵回來。」
康元三年十一月初九。
「我有些嫉妒肖無敵,肖天下對他也太好了！」
康元三年臘月二十三。
「肖天下是女子！是女子！！我好像更嫉妒了，要是肖天下能像對肖無敵那樣對我,就好了。」
康元四年二月初十。
「我又胡扯了個理由貶黜了肖無敵,他居然當著我的面扯著肖天下撒嬌，是可忍孰不可忍！」
康元四年六月十八。
「我發現隻要我貶黜肖無敵，肖天下就會經常來找我,對我百依百順，我決定多貶黜幾次。」
……
23
康元七年六月十六。
「今天肖天下進宮送了我禮物,大曜之幸,有龍傲天,這便是她眼中的我嗎？我好喜歡。」
康元七年六月二十二。
「肖天下為了撈肖無敵真的好努力,她今天受委屈了,我好心疼。好在謝家人的好日子沒多久了。」】】
康元七年九月二十七。
「肖天下坦誠女子身份了,她說是我的人會無條件信任我,而且她今日親朕了啊啊啊啊啊啊,好軟，想再親。」
康元七年十一月初九。
「要收網了，罷了我送肖無敵一件功勞,讓我的人把謝國公私設書院的各種證據喂到他手上,他能早些回來，也往上爬點，她應該會高興吧？」
康元七年大年三十。
「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居然真的擁有了肖天下！！！她很主動，應該對我還滿意吧？」
康元八年三月初一。
「我每天都在想肖天下,我今天設想了一下如果沒有遇見肖天下我會怎麼樣？結論是我會活不了。」
我翻閱完了他留下的最後一張草紙。
沈禹離開後,總部安排了新的劇本。
沈禹沒留下子嗣,我和肖無敵推護沈禹的一位遠侄上位，順利走完了劇情。
我拿到了一大筆佣金和一個不算短的假期。
「考慮到你的情況,總部想給你放個假,去和現實世界接觸接觸散散心。」
「還沒調查出沈禹會覺醒的原因嗎？」
【目前還沒有。】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隻要穿書遊戲重置，有新的人物穿入,沈禹還有覺醒的可能。」
「總部不建議……」
「我申請和這個世界綁定，不論穿書主角是誰，
我都可以當真人系統助手輔助。」
「……罷了，你們三個綁定S算了。」
我皺眉,「什麼？」
「你們那榜一大哥和你想法一樣,他買下了這個世界專屬權，還指明要與你綁定,本來總部打算幫你回絕了，現在隨你們吧。」
於是在一個明媚的春日，我和肖無敵相逢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