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徹底暈過去前,我心下懊惱:「靠,還真讓她成功了。」」
我是被一瓢冰水澆醒的。
待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了營帳裡站的全是人。
沈禹是坐著的,其他人是站著的,而我是躺著的。
謝皇後雲鬢歪斜,裹著毯子蜷縮在床榻上,低著頭拭淚。
這架勢我打眼一看便知道自己被設了個什麼局,可讓人覺得怪異的是,這劇情並非劇本裡的。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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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不及多想,謝皇後見我清醒,哭得更傷心了,「陛下,你要為臣妾做主啊。」
謝國公手持韁繩衝闖營帳,揚手向我甩下鞭子,「肖天下你個畜生!」
我躲不開擋硬生生受了一鞭,
鞭子上全是倒刺,勾連皮肉恍若要裂開。
謝國公似乎覺得不過癮,意欲繼續揚鞭。
沈禹壓制著怒氣,揮袖將茶盞掃落在謝國公面前,以示警告,「夠了。」
謝國公扔掉鞭子跪地,「肖天下以下犯上,求陛下做主。」
我嘆了口氣。
肖無敵沒回來,你們針對我個得兒啊。
沈禹站至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我,「肖丞相,你怎麼解釋這些荒唐事?」
我隻著裡衣老實跪地,「回陛下,臣剛才回到營帳,喝了一杯侍女遞來的茶水便暈了過去,再醒來便是剛剛。」
謝皇後的貼身宮女又慫又勇地站了出來,「你……你胡說,你來我們營帳的時候分明是清醒的,還對皇後娘娘出言調戲,行輕薄之舉。」
「哦,那臣是怎麼出言調戲的?
又是怎麼行輕薄之舉的?」
「丞相大人進營帳就扯了皇後娘娘的衣物,還強行摟抱皇後娘娘。」
「丞相大人說娘娘風姿綽約、儀態萬千,他心裡頭早就心向往之了,還說如今陛下在秋獵場上正盡興,他特意尋過來,就是想……想跟皇後娘娘親近親近。」
小宮女說這話時頭埋得很低,肩膀卻篩糠似的顫,仿佛光是復述這些話就嚇得魂飛魄散,說到親近親近四字,還故意咬重了字音。
我轉頭盯著謝皇後,「皇後娘娘,你確定誣告微臣欲對你行不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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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皇後滿眼淚光地看著沈禹,「陛下,女子最重名節,臣妾貴為皇後又執掌中宮之責,怎會拿清白作假?」
呵,就等你這句話了。
我點頭同意,「微臣的確覺得娘娘風姿綽約、儀態萬千,
也的確心向往之。」
謝皇後悄悄地松了口氣。
我緩緩地站起身,走到候在一旁的老太醫面前,抓住他的手搭為我把脈,「但那是發自真心的欣賞,並不是褻玩輕薄的動機。」
老太醫察覺我的脈象,猛地瑟縮了一下。
「況且,微臣沒那玩意兒啊。」
謝國公擰著眉頭斥責,「在陛下面前,你又要耍什麼花樣!」
我無奈攤手,「那就請太醫還我清白吧。」
沈禹看了我一眼,面色不佳,沉著聲音緩緩開口,「太醫。」
老太醫哆哆嗦嗦跪下去,「回陛下,丞相大人約莫……真的可能是清白的。」
「什麼意思?」
「丞相大人她是……女子。」
謝國公原本不怎麼白的臉變得更黑了。
謝皇後篤定的表情一瞬間出現了裂痕,「你個老東西,竟然在陛下面前滿嘴胡吣。」
我笑眯眯欣賞反派的表情,「皇後娘娘兇他做什麼?這是接受不了自己費心布來害我的局到頭來就是個笑話?」
謝皇後隻是慌亂了一瞬,又開始攀咬我,「簡直荒唐!肖天下你竟敢以女子之身入朝為官,這般欺君該當何罪!」
我揚頭直面沈禹,打定主意拉他下水,「臣沒有欺君,陛下知曉我的身份。」
沈禹看著我,許久沒有接我的話。
營帳裡安靜得異常,我開始心裡沒底往外冒冷汗,我之所以這麼說是賭在對付謝家一事上沈禹與我是一條船上的,但如若沈禹不這麼覺得……
好在,我賭贏了。
「肖愛卿的確不算欺君。」
「她剛入朝時朕便知道她的女子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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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皇後設局不成倒蝕一把米,被沈禹以構陷朝臣、德行有虧的緣由卸了中宮主理之權,封禁坤寧宮三個月。
謝國公教女無方,被罰了半年俸祿,但沒有我罰得多,沈禹說此事皆因我而起,罰了我一年呢。
我知道沈禹到底是手下留情了。
當晚,我不顧肩膀上的鞭傷,背著一捆柴禾溜進沈禹的營帳。
他書案的對面早就放好了一杯茶,看來在等我。
我老老實實朝他行了大禮,「微臣多謝陛下今日為我遮掩。」
沈禹抿了一口茶,雲淡風輕地問:「遮掩什麼?」
「臣愧言,入朝多年不曾向陛下坦誠過女子身份。」
「朕倒是有些好奇,如若今日朕不幫你,你該怎麼收場?」
我笑嘻嘻:「才不會,
微臣無條件地信任陛下,臣可是陛下的人,陛下最是護短了。」
沈禹抬了抬眉骨:「朕其實並未遮掩,今日說的是實話。」
「哪一句?」
「自然是句句。」
我愣住了,反應過來他提前就知道了我女子的身份:「你怎麼發現的?」
沈禹面上不自然地浮起一抹緋色:「你定期會去的那家城南藥鋪,是我的人營辦的。」
......
我每月來葵水都會去配點女子吃的藥,城南藥鋪位置偏,生意差,我為了避人耳目特意繞遠路挑選的這家,結果是主動送人頭。
罷了罷了。
我很大度的。
沈禹哼笑一聲,「朕罰了你一年的俸祿,你可覺得委屈?」
我歪著腦袋想了想,「委屈倒不至於,就稍微有那麼丟丟心疼。
」
我磨蹭到沈禹的旁邊,討好地說,「陛下向來賞罰分明,如今罰也罰了,可還有什麼獎賞?」
沈禹眯起眼,「肖丞相若是再想升,怕不是要拿了朕的位子?」
我擦擦額頭的汗,「不至於不至於,臣就算還想升,姑且打算先和皇後爭一爭。」
沈禹彎了彎嘴角,「秋葉紅了,廬州距京城八百裡,現在傳令肖無敵回來,你們姐弟約莫在落第一場雪之前能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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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回來了!!
「謝陛下!」
我激動地站起身,但因身後背的柴太重一時間站不穩,張牙舞爪地朝沈禹撲去。
沈禹沒躲開,穩穩摟住了我的背。
我倆非常意外地打了個波兒。
口感不錯,我沒忍住舔了一下。
沈禹耳朵瞬間熟了,
別過臉去,「你,出去!」
我真準備出去了,他又把我叫住,別扭地給我塞了瓶藥,「肩上的鞭傷,這幾天不要碰水。」
我嬉皮笑臉,「臣,謹遵。」
接連幾天,沈禹都刻意躲著我。
我不太理解,這男的都討好幾個老婆了,意外親了一個又怎麼了?
我這邊也沒闲著,傳信給總部,詢問為何穿書遊戲裡會出現不在劇本中的劇情。
總部推測可能由於穿書世界裡有人沒按照劇情主線來,導致出現了情節混亂。
想要快速回歸主線,還得靠男主角。
好在剛過冬至,肖無敵回來了。
我攏著袖子冒著大雪站在城門外等他。
肖無敵騎著匹雪白的寶駒,在風雪裡馳騁,路過我時絲毫未停,還濺了我一身泥水。
跟著他回來的小廝說,
肖無敵最近事業心可重了,有要事向陛下稟報。
我感動地在雪地裡轉了幾個圈。
我的榜一大哥終於要回歸事業批主線了,我的績效和佣金也在召喚。
肖無敵那天在宮裡待到很晚才回來。
我問他和陛下匯報了些啥。
肖無敵摸摸鼻子,「阿姐,我今天在宮裡給沈禹做臭鳜魚。」
「你知不知道,你一說謊就摸鼻子。」
肖無敵摸了摸鼻子,「沒有啊。」
「……罷了罷了,隻要你願意好好搞事業,阿姐不問也行。」
「阿姐最好了。」
「對了阿姐,你和陛下之間發生什麼了?」
我斜睨他一眼,「幹嘛這麼問?」
「今天我跟陛下匯報的時候,一提到你,他就臉紅。
」
「哦對,他還老摸嘴唇。」
我摸摸鼻子,「……他或許在回味你給他做的無敵九轉大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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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盡管我也沒有很好奇,但我還是很快就知道了肖無敵和沈禹之間在密謀些什麼。
肖無敵在整理他從廬州帶回來的文書證據。
裡面有好些繁體字不認識,大半夜這榜一大哥別別扭扭地來問我。
那些證據指向的是謝國公在廬州私設學院,拉攏參加明年春闱的學子,行徇私舞弊之舉,不少清流世家還刻意花錢安排子弟進去。
我翻了翻肖無敵帶回來的證據。
邏輯閉環,內容翔實,感覺能把謝國公錘得SS的,但就是實在不像是這小子能收集到的。
我委婉發問,「你此次在廬州可有遇到什麼貴人?
」
肖無敵思索了一下,搖搖頭,「那倒沒有,不過這次運氣比較好。」
「怎麼說?」
肖無敵拿起謝國公畫押的租賃地契,「這張地契是書院原主與我吃飯時,從他袖子裡面掉出來的,正好被我撿到了。」
「書院總覽圖是看門大爺當廢紙硬要花五文錢賣給我的。」
「書院名單是一個書院學子非要和我賭他一頓飯能不能吃倆包子,拿來當賭注的輸給我的。」
......
合著沒一個是他調查出來的。
全是撿的現成的。
怕是看主線半天沒動,總部那邊著急了,把所有的證據都掰開嚼碎了喂到榜一大哥嘴邊了。
肖無敵也是高人啊,居然到現在都沒有起疑。
肖無敵眨著星星眼,期待地看著我,「阿姐,
我膩不膩害?」
我幹笑兩聲,「哈哈哈,你超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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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禹的動作很快。
為了不影響春闱的公平性,年前便派人查封了書院,數罪並罰將謝家滿門流放。
謝皇後自請離宮,與家人同往。
沈禹允了。
肖無敵此次立了大功,被陛下擢升為禮部侍郎。
肖家一時風頭無兩。
肖無敵現在吃飯睡覺都會莫名其妙地笑出來。
可我卻憂心忡忡。
畢竟按照劇本的劇情走,謝家倒臺之時肖無敵已經是天下第一權臣了,可現在肖無敵在這朝堂之上還涉水未深。
很快,總部為了這件事聯系上了我。
「目前,肖無敵的成長線還存在缺失。」
「謝家已經牆倒了,總部考慮用你的S亡來加速肖無敵的成長。
」
「你放心,等你的角色S亡後績效和佣金一分都不會少的。」
我有些猶豫,「那以後肖無敵就一個人?」
「總部會安排人機系統陪他走接下來的路。」
「我們知道你與這個世界產生了感情,但親愛的這裡隻是個穿書世界,這裡的人都是冰涼的代碼。」
我明白總部的考量。
親人的離去是一場大雨和一生潮湿,但失去往往也最能催人成長。
隻是做肖天下久了,我好像有些舍不得。
我舍不得肖無敵笑眼彎彎地喚我「阿姐」,舍不得我參與過的這個書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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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除夕,肖無敵自告奮勇承包年夜飯。
我舉雙手贊成並做好了大年三十餓肚子的打算。
隻是沒想到肖無敵擺了三副碗筷。
「還有誰要來?」
沈禹披著玄色大氅提著兩壺秋月白走了進來,「怎麼?肖無敵沒跟你說邀請了我?」
我眨眨眼,「陛下知道今晚主廚是肖無敵嗎?」
果然,沈禹的臉色變了。
肖無敵水平還是很穩的。
端上桌的餐食色香味,實打實三缺三。
為了少動筷子,我和沈禹默契地不停喝酒。
肖無敵已經有了醉意,抱著酒壺說話也不怎麼顧及,「阿姐,陛下,我拿你倆當最好的朋友,悄悄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怕沈禹聽進去了,故意打岔,「怎麼?你是神仙?」
「我不是神仙,但我是嗯……主角?咱們現在就是在一個話本裡面。」